第三千八百四十七章 兩個律師


  關口三喜齋是的確沒有想到,查理斯上校居然把自己帶到了庭審現場。

  這可是目前讓東京非常鬨動的一件大事。

  能夠被麥克阿瑟將軍身邊的第一紅人親自帶到現場,這對於關口三喜齋來說是極其榮幸的。

  他也是老資格的政客了,當到達現場,他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美國人,在繼續展示他們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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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次的庭審,因為美國人的偏袒,日方占了絕對的便宜。

  而這次?

  如果不是出了什麼偏差,如果不是有美國人的默許,那些中國人甚至連上訴的機會都沒有。

  關口三喜齋很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默默看著。

  並且在適當的時候,對判決表達出毫不掩飾的支援!

  到庭審現場的媒體並不多,美國和日本的,被允許進入的總共只有十二家。

  東京澀谷警察署聘請的律師,沒有任何疑問,用的依舊是東京警察御用律師淺田正文。

  這個人的口碑很差,可在他的職業生涯里,沒有一次敗績!

  一次也都沒有!

  據說有一次,他的一場官司已經必敗無疑,可在開庭之前,一個至關重要的證人消失了。

  一場必敗的官司被他扭轉干坤。

  當有人提出質疑的時候,他的回答是:

  「證人為什麼會沒有出現,那是警察的事,不是我這個律師需要去尋找答案的。」

  還能說什麼呢?

  而他這次的對手,也就是那些華僑聘請的律師,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原野淼!

  這是個什麼人?

  19年的職業生涯,只打贏過兩場官司!

  還是那種幾乎不需要律師也能打贏的官司!

  這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失敗者!

  而且,他竟然還瘋狂的把軍方告上了法庭!

  那是在整個日本都為戰爭狂熱的時候啊!

  他當然不可能贏得這種官司。

  不但沒贏,他還被關進了監獄。

  他的工作當然也丟了,全日本沒有哪家律所,沒有哪個個人再會去聘請這個瘋子。

  然而神奇的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律師執照居然沒有被吊銷!

  唯一的解釋就是沒人會在乎這種小角色吧。

  當他走進法庭的時候,早就已經到達的8名華僑代表,也就是那8個在停止反抗後,依舊被日本警察暴力毆打的華僑趕緊站了起來。

  領頭的叫簡書康,台灣人,39歲,也是這次毆打中受傷較輕的,而且在華僑中也有一定的威望。

  「原野律師。」簡書康能夠說非常流利的日語:「今天,都靠您了。」

  原野淼穿的非常簡陋寒酸,而且,這些華僑也都聽說過這位律師過去的「事跡」。

  說老實話,他們對原野淼能否幫他們打贏官司毫無信心。

  但他們沒有辦法。

  全日本沒有一家律所,沒有一個律師願意幫他們打官司。

  而且,他們面臨的絕境是最現實的。

  他們很快就要被遣返回台灣!

  他們中幾乎沒有人願意的。

  因為這些年,他們幾乎把一切都留在了日本。

  回到台灣還能夠有什麼呢?

  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儘管勝訴的希望渺茫,他們也只能把這最後一點虛無的希望寄托在這個律師身上!

  原野淼也是客氣的和他們聊了幾句,鼓勵了一番,他也能夠從這些華僑的眼中看得出他們對自己的不信任。

  但那又有什麼呢?

  這種眼神這些年他已經看的太多太多了。

  在準備去法官辦公室的時候,原野淼忽然說道:「有人委託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啊,您儘管問,原野律師。」

  原野淼沉默了一下,問道:

  「那個人讓我問,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們還願意回到台灣去嗎?」

  包括簡書康在內的所有人都怔在了那裡。

  回台灣?

  最開始,他們是被強行劫掠來的。

  可是,在日本待了那麼久,他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裡。

  儘管那些日本人不斷的壓榨自己,欺辱自己,但他們能夠忍。

  他們只想活著,在日本好好的活著。

  別的,他們,都可以……

  忍!

  這次的抗爭,也許可以說抗爭吧,也是把他們逼的實在活不下去了。

  如果還有一絲可能,他們甚至都不願意再繼續打這場官司了。

  「原野律師。」簡書康遲疑了一會說道:「我們喜歡日本,我們願意待在這裡,和日本人一切,為戰後的重建貢獻出自己的力量。」

  他篤定,原野淼是日本人,自己這麼說一定天衣無縫。

  原野淼只是淡淡的「哦」了一聲:「這些話我會一字不漏的帶回去了。好了,你們在這繼續休息,等到開庭的時候,會有人來通知你們的。」

  ……

  法官辦公室的門推開了。

  進來的並不是羅伯特·馬伊斯法官,而是他這次的對手淺田正文。

  儘管打內心裡一點瞧不起這個為了贏得官司而不擇手段的律師,但對方畢竟資歷遠遠老於自己,在非常重視資歷的日本社會,原野淼還是恭恭敬敬的一個鞠躬:

  「前輩,您好!」

  淺田正文卻連正眼都沒有看他一眼,大大咧咧的坐下。

  原野淼這才敢落座。

  「你認為你有機會贏得這場官司嗎?」淺田正文悶聲問道。

  「啊,這個。」

  原野淼組織了一下,回答道:「前輩是我的榜樣,選擇您作為對手,雖然我的機會渺茫,但我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無論輸贏。」

  淺田正文冷笑一聲:「你認為這麼說,顯得自己很有志氣是嗎?然而在我看來,這無非是不自量力的小丑行徑。19年,整整19年,你只有贏過兩場官司,這是日本律師界的恥辱。

  原野君,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徹底離開這個行業,重新選擇一份工作。但你沒有,你卻依然選擇接手了這起案子。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你在為一群外國人辯護!

  而這群外國人,就在幾個月前,還是我們的敵人,就在幾年前,還差點被我們征服。現在呢?他們變成了戰勝國,你,居然為這群人辯護!」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的。」原野淼平靜地說道:「不管他們的身份是什麼,既然他們找到了我,那我,就會儘自己全部的能力,去為他們辯護。前輩,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這道理,這是我們作為律師的操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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