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追究


  華陽郡的驛路和官道,都修得平整寬敞。

  正午時分,縣衙的人到了。

  縣令四十左右,大腹便便。

  他不善騎馬,路上顛得一身狼狽。

  此時卻顧不上擦滿頭的大汗,瞄了一眼被捆得嚴嚴實實的鄉正等人後,趕緊戰戰兢兢走到陳修蘭面前行禮。

  「下官興業縣縣令嚴興德見過王爺。」

  來之前,他已經知道了陳修蘭的身份,絲毫不敢怠慢。

  「嚴興德?」陳修蘭皮笑肉不笑,「振興德行,以德興業。真是好名字。」

  「你來得真快。說來本王正準備過陣子上縣城走一趟呢。」

  這種腌臢事,他不信只有藍冬一個人遭遇過,更不信只發生在這個鎮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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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興德頭皮上又多了層汗,呼吸也跟著急促了幾分。

  「王爺明鑑,縣衙上下對此事一無所知。但治下發生如此惡劣之事,實乃下官之失職,還請王爺責罰。」

  「當真不知情?」陳修蘭挑眉。

  「回王爺,下官真不知情,都是下面的人陽奉陰違干出來的。」

  「下官向您保證,一定嚴查此事,還百姓一個公道。」

  陳修蘭不置可否地點頭,「既然如此,那就查!」

  說完,他拍了拍桌上鄉正寫下的文書。

  「這文書寫得不錯,文筆通順,義正詞嚴。你讓人謄抄幾份,蓋上縣令大印,張貼到全縣各鄉鎮。」

  嚴興德拿起來掃了幾眼,等看清楚內容後,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心中一百個不情願。

  但在陳修蘭的目光下,愣是不敢說什麼,最後只能照辦。

  「很好。」陳修蘭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自己的護衛,「興業縣共有十二個鄉鎮,你們兩人一組,分頭行動,快去快回。」

  「是。」護衛們拿起公文,轉身走了。

  「好了,」陳修蘭重新看向嚴興德,「縣令大人,接下來該你問案了。」

  說歸說,但他卻沒有讓出公座的意思,依然悠哉悠哉地坐在上面。

  嚴興德躊躕了一下,沒敢開口讓堂堂王爺讓座,只好委委屈屈地走到主簿的位置坐下。

  「來人!」他正準備開口。

  嘩啦啦——

  這時,大門方向突然傳來喧囂聲。

  眾人扭頭循聲望去。

  不知何時,大門外堵了好些老百姓,一個個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瞧。

  「咦?鎮衙的大門讓人拆了,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啊。我剛來。」

  「我也剛來,但聽說鄉正被人打了,就來看看熱鬧。」

  「真的假的?」有人聲音里充滿了幸災樂禍,「還有人敢打鄉正?」

  「喏,」另一個人指了指裡面,「地上癱著的不就是鄉正那狗混血嗎?」

  「沒錯。不過……旁邊那些滿臉是血的有點眼熟啊。」

  「還能有誰?鄉正的狗腿子唄。」

  ……

  紛紛擾擾中,有一名男子推開眾人,大踏步地走了進來。

  大志看到他,高興地揮了揮手。

  「陳大叔,你來了。」

  陳修蘭揚了揚眉,上下打量了一眼大志口中的陳大叔。

  這人面容粗糙,身材魁梧,穿著一身普通百姓的短打裝,跑得渾身是汗,腿上甚至還有沒洗乾淨的泥巴,看樣子應該是剛從地里出來。

  「大志?」陳大叔急走幾步,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大志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陳大叔你不用擔心。」

  說完,他轉身朝著陳修蘭鞠了個躬。

  「陳大叔,這位是晉王爺,星紀城來的。」

  「昨天他偶然路過我們村子,聽說了我爹爹的事情後,表示會替我們討個公道。」

  陳大叔恍然大悟,趕緊上前:「草民見過王爺。多謝王爺願意出手相助。」

  「王爺,」大志繼續介紹,「這位是陳大叔。」

  「和我爹爹一樣,當初他也參與了朝廷的招募。同樣,最後的報酬也被剋扣了許多。」

  陳修蘭瞭然,臉色更加陰沉。

  他冷冷地掃了一圈在場的眾人。

  「倭寇登陸期間,本王正好也在華陽郡這裡帶兵打仗,見過無數像大志他爹這樣的百姓。為了支援前線,他們不怕犧牲,不辭辛苦,奮不顧身。」

  「本王深感敬佩。」

  「只是沒想到堂堂華陽這樣一個上等郡,居然有宵小膽大包天,打劫這些做出卓越貢獻的父老鄉親。」

  「本王不禁要問,郡里的遊走御史和各級監察使都是死的嗎?」

  陳修蘭的聲音不大。

  然而包括縣令在內的所有人都瑟瑟發抖。

  「陳大叔是吧?」陳修蘭沒理會他們,換了個和顏悅色的聲音。

  「你到這邊來,把事情經過以及所欠的酬勞都詳細說一遍,本王一定會為你做主。」

  陳大叔大喜,連忙點頭,「多謝王爺,草民一定如實稟報。」

  很快,大門外有人看見了這一幕。

  他咬咬牙,硬著頭皮擠了進來。

  「王爺,」這人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鄉正,笨手笨腳地作揖,「草民來自附近的大竹村,叫王二狗,也有事情要稟報。」

  陳修蘭毫不意外,點頭道:「那你慢慢說,不急。」

  「謝王爺。草民也曾參加朝廷的招募,在呂左書院負責搬運箭矢和石頭,一共幹了三十七天,理應獲得六兩銀子另五百文銅錢。」

  「但最後鄉里只發了一兩銀子,而且無論草民怎麼討要說法,他們都一口咬定說發過了。」

  「很好,你且過來登記。」陳修蘭豎起七根手指,「七天後本王一定給你個公道。」

  「太好了,草民叩謝王爺。」

  就這樣,訊息很快傳了出去。

  沒一會兒,衙門就被堵得里三層外三層。

  其間時不時有被欠薪的百姓擠進來說明情況。

  陳修蘭讓人一一記下。

  反倒是嚴興德這個縣令,像個木頭一樣呆呆地坐在那裡,什麼事也做不了。

  不知不覺,天色漸晚。

  咳咳。

  嚴興德輕咳一聲。

  「王爺,此時已近傍晚,想必您也該餓了。要不咱們先吃個飯?」

  陳修蘭餓不餓,他不清楚;但早上天還沒亮,郡府就來了人。

  還在睡夢中的嚴興德,被人從床上拽了起來,讓他趕緊下去處理事情。

  這會兒早已飢腸轆轆。

  「沒錯,」有個機靈的衙役趕緊站出來替主子說話,「王爺,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小的知道鎮上有處酒樓,雖是地方飯菜,但還算可口,價格也公道。要不小的為您引路?」

  陳修蘭斜了嚴興德幾人一眼。

  「原來你們也知道人要吃飯,那為什麼扣著老百姓的口糧不給?」

  但他也沒打算餓著自己。

  「來人,去弄些普通百姓的吃食來。」

  「至於他們,」陳修蘭指了指地上的鄉正和衙役,「就讓他們餓著,什麼時候能體會老百姓的辛酸,什麼時候再吃飯。」

  唔唔唔……

  鄉正和幾個衙役拼命掙扎,只可惜身子被捆嘴巴被堵,一句話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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