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罰跪


  下了朝會,川王隨著聖人入了偏殿,宋端有些擔心,直覺告訴聖人生了川王的氣,回頭看了一眼韓來,那人還握著自己的手腕,彆扭的往回抽了抽。思兔sto55.com

  「公子?」她出聲。

  可是韓來根本沒有放開的意思,他垂下頭來,望進宋端的眼裡,聲音不含任何感情:「今日之事事發突然,才見過唐恆,你不害怕嗎?」

  宋端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從前在太丘的時候,青鳳愛吃肉,殺雞殺鴨這類事情都是她來做的,雖然殺人不同,但總是容忍的了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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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怕,也只是提到高穎時的心驚。

  因為這一人,她全家被夷族,自己也是死裡逃生,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下臣不怕,公子放心吧。」

  宋端輕輕搖頭,瞥了一眼偏殿的位置,臉上多有擔心:「只是川王……」

  「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吧。」

  韓來截住她的話,低頭看了看,這才鬆開手:「唐家這兩口子做事決絕,殺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但是千萬別亂了陣腳,這件事情遠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回頭叫杜薄,那人走過來,低聲道:「先去我那裡商量一下吧。」

  那兩人頷首。

  宋端垂眸自己發紅的手腕,心頭縹緲不定,素來明亮的眼眸少了些通透。

  而匡王見聖人叫走了川王沒叫自己,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張炳文,想說什麼,但那人根本不停下腳步,又轉身看曹燮,二人私下有聯絡的事情還不能表露出來,便將這說話的欲望給硬生生的壓了下去,攥緊拳頭,快步穿過一眾人,穿上鞋離開了。

  兩位皇子都不在場了,殿中的一行人說話也聲音大了起來。

  「聖人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打算處置尤氏了嗎?」

  「怎麼會?處置還是要處置,就看……」

  那人說著一頓,惹得旁邊連連發問:「看什麼?看聖人?」

  「自是這個道理。」

  「那你這不是廢話嗎?這件事情牽扯到高穎,除了聖人誰敢裁決,我看你這真是浪費時間,大家還是散了吧散了吧。」

  「我當然知道這是廢話,可是聖人現在的目的……」

  「這是御前,還望諸位大人慎言。」

  路過的曹燮沉沉的說了這麼一句,隨後輕輕拂袖,不做停留。

  「是是是。」

  一眾人忙拱手送行,偷偷左右相覷一番,抹了抹額頭的汗水,怪道剛才殿上的氛圍實在是太劍拔弩張了,這會放鬆下來沒管住嘴。

  這曹燮可是御史台大夫,諫官之首,若是被他參上一本,官途只怕到頭了。

  另一邊,左內監端著冰鎮好的葡萄放在小案上,聖人斜靠著軟枕,他登基之初艱難,所以皇城多簡樸,如今大趙國力富強,百姓蒸蒸日上,這殿宇重修也日漸奢華。

  只是他看著塌下站著的川王,這人素衣著身,只有下擺繡著象徵著皇子身份的花紋,卻也是淺淺的難以察覺,束髮的玉冠也簡單,不像皇子,倒像是個山林間的逍遙仙人。

  「老三。」

  聖人將將開口,川王抬起頭來,那人道:「你做這樣子給誰看?」

  川王柔和的眼底漫出些複雜和不安來,喃喃道:「父皇?」

  「你自小不喜好奢華是好,卻也太樸素了些,只是這樸素也要有個度,若是過了。」聖人的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冷風一般吹開一層蒙蒙的紗,「只會讓人覺得假清高,你出身皇家,自小便在這趙國最鼎盛處長大,似乎並不能如願脫俗吧。」

  川王心頭惴惴,不知道聖人為何這樣說,自古天子心意難揣測果真沒錯,即便這人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即便他二人的身體中流淌著同樣的血。

  「父皇錯怪兒子了,兒臣只是不喜歡金銀玉軟而已。」他整理思緒道,「兒子知道自己身處皇家之中,避不開塵俗,卻只願身著素衣,求得一片靜心。」

  「既然靜心,那你是不打算要這個儲君之位了?」

  聖人冷不丁的說了一句,川王腦中像是被輕輕的刺了一下,抬頭看著那人,忽而心中沒有父親二字,那人坐在哪裡,哪裡就是龍椅,是高不可攀的天子。

  川王立刻撩開衣擺跪在地上:「兒子不敢。」

  「這話便是違心了。」

  聖人呵呵一笑,又是那副閒適的樣子,自古帝王都很避諱這個話題,他卻是另一種態度,語氣不疾不徐的:「朕就你和老二兩個兒子,難道以後這個位置還要讓給宗親嗎?」

  說完,他又扶額,臉上浮現出些異樣:「還有行宮的老九,不過他年歲尚小,朕也從未動過國本之念就是了。」

  「父皇正值壯年。」川王道。

  「人總有一死。」聖人平和道,「只是剛才,你讓朕網開尤氏一面,朕沒想到。」

  川王皺眉道:「唐院首是兒子恩師,便是藏了那反詩,兒子……做不得忘恩負義,便是父皇今日動怒,兒子也要跪的」。說完又深深俯首,「還請父皇……饒了尤氏。」

  「可是方才你並沒有多爭辯什麼,倒是韓來和宋端做了你的口舌。」聖人精明的目光將川王單薄的身子射穿,「老三,你心口不一啊。」

  川王沒有抬頭,仍是靜靜的伏著身子,窗外的陽光照進來,不論多亮也照不到他此時此刻的表情。

  「明主可不是這麼做的。」

  聖人說道。

  川王久久無言。

  「老二魯莽,倒是直白。」聖人拿了顆葡萄吃了,咀嚼的聲音在這空曠安靜的偏殿異常的清晰,片刻吞咽下肚,「你有時候也要學一學你二哥,何為親政,為人君者不怕犯錯,更不怕才能淺薄,只怕沒有一顆赤誠的心,和一張要靠別人說話的嘴,朕也不喜歡站在角落裡徒單虛名的人。」

  川王終於抬起頭來,他神色謹慎,可還是不願意開口說話。

  這個時候,便都是錯。

  只是聖人這話里似乎有些他意。

  「罷了。」

  聖人拍了拍手,起身說道:「太后的身子好些了,朕還要去九華宮一趟。」

  川王跟隨著他的背影轉身,道了一聲恭送父皇,將要起身,那人卻似背後長了眼睛,聲音肅穆的斥責了一聲:「跪著吧!」

  川王身形驟然歸位。

  直到那人的腳步聲遠去了,川王才重新抬起頭,他沉呼了口氣,眼角提起,氣態仿佛從鞘中緩緩拔出的長劍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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