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她


  第2章:她

  晚上十點半的地鐵,人已經不多,如往常一樣,我加完班,乘上地鐵,從浦東最繁華的地方往俺們村趕路,是啊,我住郊區,繁華地段租不起。思兔閱讀sto55.com

  我坐在地鐵上,疲憊地欣賞著坐在對面幾個「心靈丑」的女生。

  嗯,盯了一天電腦,緩解一下視覺疲勞。

  手機來電打斷了我審判醜惡心靈的過程,是哥們兒的來電。

  在這個城市,我是孤獨的。

  同事之外的朋友寥寥無幾,因此,哥們兒這個詞對我來說,有著很大的意義。

  我雖然是個男人,但孤零零在一個城市,也真的難免會有孤獨無助的時候。

  在這種孤單一人身處他鄉的時候,哥們兒不只是陪自己聊天喝酒吃飯的人,有時候也是親人,是依靠,甚至某些時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起到女朋友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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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

  我怎麼感覺這個表述方式不太合適。

  當我沒說。

  總之,五年來,有歡喜有心酸,男兒有淚不輕彈,而這五年來,當我留下眼淚的時候,他一定是唯一的見證者。

  真兄弟啊!

  對了,他叫什麼來著?

  一時間想不起來名字了,以後再說吧。

  當然,雖然介紹了他這麼多,但實際我是很快接通電話的:「喂,大半夜打什麼騷擾電話。」

  他說:「這麼晚還接電話,一看你就沒有性生活。」

  「說正事。」

  「沒什么正事,就是檢查一下你有沒有性生活。」

  「有啊,昨天剛剛認識了范兵兵,很貴的,純矽膠。」

  我說完後,對面有一個女生抬頭鄙視地看了我一眼。

  這應該是這幾個女生里,心靈最丑的一個了。

  我微笑著對她眨了一下左眼,嚇得她趕緊抱住旁邊女生的胳膊。

  「那我就放心了,再見。」

  說完,他掛掉電話。

  莫名其妙。

  五秒鐘後,電話又打過來。

  「你真忘了?」

  他說。

  「忘什麼了?

  安全措施?

  矽膠還要套啊?」

  我問。

  說完,我又看了一眼那位「心靈丑」,她的眉頭已經皺得連成一條線,故意以側臉對著我。

  我心裡「切」了一聲,心想,沒幽默細胞。

  「明天周六啊!」

  電話里說道。

  「周六怎麼了,你能不能把屁一次性放完。」

  「你加班加傻了吧,校友會!」

  哦對,校友會,我突然想起來了,明天周六,有我們大學的校友會。

  由於工作忙,前幾年的聚會我都沒有參加過。

  哦又對了,我終於想起了電話那邊的人叫什麼名字,他叫許松,是我大學最好的哥們兒。

  慚愧慚愧,真是慚愧,最好的兄弟,剛想起他名字的好兄弟。

  許松說:「你小子,明天可別再加班了,打扮精神點去湊湊熱鬧,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機會,可別再錯過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去年聚會裡還單身的幾個姑娘今年可已經有人結婚了。」

  我想了想,問:「你叫什麼來著?」

  我想確定一下我記起來的名字對不對。

  「賈斯汀比伯。」

  他說完掛了電話。

  ……

  媽的,這麼凶幹什麼。

  我只不過開個玩笑。

  周六,起一大早去公司加班。

  下午四點的時候,忽然想起來晚上七點有同學會。

  我走到衛生間鏡子前,看了看自己,嗯,沒刮鬍子,頭髮蓬亂,衣服皺巴巴。

  同學會,要不要去參加呢。

  參加,我肯定是角落裡的那個人。

  不參加,我還真有點為自己的終身大事著急。

  畢竟一把年紀了,就怕再過兩年就會被形容成「風韻猶存」或者「老當益壯」了,再生個寶寶就得叫老來得子了。

  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造型,邋遢鬼。

  Whatever,說實話,我長相併不差,較真講起來還算清秀,以前收拾得整潔乾淨不照樣沒找到合適的另一半。

  步入社會,你會越來越發現,如果長相是X,其他亂起八遭是Y,你的個人綜合分數=0.001X+1000Y,長相對一個男人來說,確實不那麼重要。

  所以,我差點就踩著拖鞋去參加同學會了,還好我今天沒穿拖鞋。

  當然,不管長相怎樣,把自己收拾整潔一點還是很有必要的,但我並不認為我今天可以遇到我心裡那個對的人,而且,我覺得,憑藉我英俊的五官,迷人的身材,吹彈可破好像美顏過一樣嬰兒般的水嫩皮膚,一定能彌補我邋遢的著裝,迷倒那個在愛情起跑線上等我的男人,不,女人。

  聚會定在楊浦區國定路的一家餐廳,我風風火火趕到,剛好七點。

  雖然並不很想參加,遲到也總是不好的。

  在電梯門口,許松打電話來問我到哪裡了,他說人基本都到齊了。

  我說,在樓下等電梯。

  我低著頭打著電話等著電梯,耳邊忽然傳來快速而急促的「噠噠噠」高跟鞋聲,緊接著一個女聲「啊!」

  然後我的手機被撞掉在了地上。

  我被人撞了。

  我先是一懵,緊接著便是氣憤。

  走路也能撞人,這人別是個傻子吧?

  手機屏幕不會碎了吧?

  這可是我剛換的手機,為了買它,差點賣了顆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才趕時間。」

  撞我的「傻子」開了口。

  我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好沒碎。

  我內心生氣表面淡定而友好地說了句「沒事」,然後瞟了她一眼,身材勻稱高挑,五官清秀,皮膚白皙姣好,妝容清淡,是個絕對的美女,甚至可以用驚艷來形容。

  有啥用?

  人傻啊!

  電梯門開了,我倆跟著人流走進電梯。

  電梯裡往往是大家集體犯尷尬症的時刻,還好我在三樓就下了電梯,然後尋找聚會包間。

  我注意到,她也是在三樓下了電梯,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房間名叫「七彩祥雲」。

  吃個飯還搞得這麼風情萬種,佩服佩服。

  憑藉我極爛的方向感判斷,我一定是轉了大半圈,然後停在了「七彩祥雲」門口。

  我抬頭再次確認了一下,突然聽到「噠噠噠」的高跟鞋聲也停在了我旁邊。

  我轉過頭,「傻子」也正抬頭看著「七彩祥雲」。

  這時候,包間門突然開了。

  「哎剛剛好,你們來了,來來來,進來。」

  這時,「傻子」也發現了我,滿是驚訝和不好意思地對我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然後進了包間。

  圓桌。

  剩下兩個座位,我和「傻子」一人一個座位,正好彼此正對面。

  聚餐開始,大家聊了一會兒開始輪圈自我介紹。

  我注意到對面的「傻子」一直面帶微笑略顯緊張,看起來有點青澀。

  一個不小心,我和她對視了一眼,有點尷尬,我微微笑了笑,準備移開眼睛,沒想到,我一笑,她忽然滿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皺起眉頭滿是不可思議的樣子,最後表情很複雜地瞪了我一眼。

  我心裡一萬個我勒個去,這是什麼情況,你撞了我,剛才還滿是羞澀和不好意思,現在對我瞪眼?

  這人不會真是個傻子吧,我一臉蒙圈,剛想以微笑眨左眼回擊,突然也愣住了。

  這,這……這是昨天晚上加完班……我在地鐵上給許松講關於「矽膠和范兵兵」的愛情故事時,正坐在我對面那個「心靈最丑」的女生……吧……

  內心一瞬間爆發出一句「Oh my god」,完了完了,尷尬症范了,尷尬癌晚期,在校友圈即將名聲難保,乾脆單手捂住臉做沉思狀,順便真的沉思。

  臉大,一隻手捂不過來,乾脆兩隻手。

  嗯,我真是閒的了,今天來參加什麼聚會,好好加班不好麼。

  「哎陳恆,到你了。」

  許松悄聲用手推了推我。

  「我……」我放下手微笑地看著大家,大腦空白,內心處於蒙圈狀態,接近崩潰邊緣。

  「我……」我又面帶微笑地開了個頭,卻又連個屁都沒放出來,我保持著僵硬的微笑看著面無表情looking at me的所有人,包括身邊一臉蒙圈的許松,心裡一萬頭草泥馬。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整個房間一片寂靜,我依舊保持著微笑。

  「我是來蹭飯的。」

  憋了半天,鬼知道我為什麼飛出這麼一句神經質的話來,大概是我的潛意識裡想撇清和這個圈子的聯繫,以不讓自己感覺尷尬。

  這句話出口後,我看到了圍著圓桌的一圈黑人問號臉。

  幸好在更丟人之前,我終於回過了神。

  「開玩笑開玩笑,啊哈哈。」

  我尷尬地給自己打了個圓場,然後開始了正經的自我介紹,甚至慷慨激昂差點翻出了家譜。

  一圈介紹完後,我終於知道了對面那個姑娘叫於暖暖,剛畢業一年,其他信息我就沒聽進去。

  可能由於她長得漂亮,一些成熟校友開始張羅著給於暖暖介紹男朋友,甚至有的搬出了自己家還在上大學的孩子。

  許松見狀推了我一把,意思大概是你特麼倒是上啊,別被搶了啊。

  我踢了他一腳,想告訴他今天就算母豬有戲這姑娘都沒戲。

  很明顯,他並沒有get到我的意思,反踢了我一腳不說話了。

  可能年輕漂亮小姑娘很容易成為焦點,所以,又有人問:「哎暖暖,你看我剛才說的怎麼樣啊,我認識個小男孩真挺不錯的,要不要給你介紹介紹,你看看你有什麼要求。」

  於暖暖很明顯沒太經歷過這種場面,顯得有些尷尬和侷促,她靜了一會兒,似乎是鎮定了一下,然後回以微笑,接著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對那人說:「是個正經人就好,其他要看緣分的。」

  我呸,我怎麼就不正經了,我聊天時候開個葷段子玩笑就不正經了?

  哥們兒我可正經著呢,比不知道多少看似道貌岸然的人要正經一萬倍,老子五年壓根沒碰過女人,矽膠的除外。

  我也附和著低聲應和著:「哈哈,是啊,人正經最重要,正經最重要。」

  這一頓飯吃得那叫一個尷尬,事業成就的牛吹不出來,家庭幸福的牛吹不出來,對面還有一個仙人掌時不時瞟眼過來刺我一下。

  人艱不拆,連許松這小子都計劃著生娃了,你說我今天到底來這湊什麼熱鬧。

  我忽然想起一個問題,既然昨天在下班後的地鐵上遇到了於暖暖,那麼,我用腳大拇指推理了一下,她今天回去肯定也是跟我順路的,這不免就有點尷尬了吧。

  我想,要不要找個什麼藉口先溜掉,免得一會兒一起走尷尬,然後,突然間,聚會結束了。

  ……

  鼓掌,散會真及時。

  我掃了一眼周圍,卻意外發現於暖暖已經不在了,我鬆了一口氣,但是以防萬一,我決定還是坐公交車回去吧。

  接近公交車站的時候,我發現那一路車剛剛到,幾個人還在三三兩兩排隊上車。

  來得及!我趕緊一路狂奔,拿出大學期間體育測試的勁頭,以百米兩分鐘的速度趕上了公交車。

  一上車,眼睛開啟雷達模式,一秒鐘鎖定空座位,兩秒鐘坐了上去,得意地長舒一口氣,瞥了一眼身旁的座位,拿出手機,以度過漫長車程。

  不對,麻煩鏡頭回放一下。

  是不是有點眼熟……

  我拿著手機愣了兩秒鐘,緩緩轉過頭,發現於暖暖正一臉絕望地看著我。

  我面無表情,內心的湖面也波瀾不驚,除了湖邊那片草原正在奔騰著一萬隻名叫「草泥馬」的可愛馬兒。

  公交車像蘭博基尼般彈射起步,有強烈的推背感。

  而時間卻仿佛定格在這一刻,周圍好似一片寂靜。

  我咽了下口水,強行擠出一絲微笑:「這麼巧。」

  於暖暖也眯著眼禮貌性地微微笑了笑,然後轉回頭不再看我。

  漫長車程在這種時刻顯得更加漫長,我甚至有點坐立難安,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要解釋一下昨天的誤會,但我又怕越描越黑,而且,她也一直沒說什麼,只是戴著耳機看著窗外。

  算了,有什麼好解釋的,不就是開了個葷段子被聽到,今天過後便是陌路,生活節奏快,大家都這麼忙,誰有閒功夫管誰啊。

  我靠在椅背上眯了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斜眼瞄了一眼,發現她還在看窗外。

  車窗上映出戴著耳機的清麗女子,車窗外是色彩斑斕的上海,那麼美麗迷人,連突然飄在車窗上的那一片落葉都不捨得再飄走,只是掛在車窗上,隨風輕輕跳動。

  我突然有種錯覺,我在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坐車回家。

  我自嘲地笑了笑,心想,半點形象都沒有了,還什么女朋友,再說了,這種女生,我hold不住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想想就心累,完全提不起興趣。

  不出意外地,她和我一樣,在世紀大道站下了車,準備換乘。

  彼此好像蠻自覺地並肩走著,但就是誰也不跟誰說話。

  她不說話,我也懶得理她,她的高跟鞋啪噠啪噠踩在路上,形成有規律的節奏,我無聊地聽著這個節拍,規律的節拍忽然伴隨著一聲「啊!」

  截然而止,她的鞋跟插進排水口裡了,哈哈哈哈哈,Perfect,大快人心,讓你自命清高。

  要不說生活就是一部電視劇,這電視劇里的情節今天不正不歪砸到了我的頭上,但後續發展應該是不一樣的,因為我沒心思和她玩浪漫。

  我瞅了瞅她,她蹲坐在地上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扭了腳,她抬起頭看了看我,仿佛在求助,表情好像蠻痛。

  我心裡頓時暢快,假裝沒看到,甩手繼續往前走,還差點蹦跳著走。

  可是才走了兩步,在良心的譴責下,我忍不住回了回頭,我看著她可憐嬌弱的身軀,想起公交車窗上映出的清麗面龐。

  是我自己感覺尷尬羞愧而已啊,她有什麼錯呢。

  我毅然轉身回到她的身邊,幫她拔出高跟鞋。

  「腳扭了?」

  我問。

  「扭了,不嚴重。」

  她的語氣像是在強忍疼痛。

  「需要人工呼吸嗎?」

  我問。

  「你!要死啊你!扭腳為什麼要人工呼吸!」

  「這麼激動幹什麼,一點幽默細胞都沒有。」

  我半蹲下,說:「上來。」

  「不了,謝謝。」

  「客氣什麼,我背你。」

  「真不用了,謝謝,我自己可以的。」

  「你扭捏什麼啊,我不背你你怎麼走啊,別逞強。」

  我說完,準備拉她。

  「哎哎哎,流氓!」

  她忽然急了。

  WTF!什麼鬼。

  我好心背你,你說我流氓?

  哈?

  虧我剛才還自覺愧疚,虧我還心生憐憫,簡直是良心餵狗啊!

  自己在這蹲一晚上吧,看有沒有好心人救你,沒有的話算你倒霉。

  我憤憤不平準備走,可是又於心不忍,乾脆強行扶她起來,然後背過身把她背了起來。

  好在她也沒真的再猛烈掙扎,不然要多消耗我至少一倍的體力。

  上海的夜晚很美,尤其是陸家嘴。

  九月底的風已經有些微涼,十點多的陸家嘴依然車流人流交錯,道路兩邊高樓林立,流光溢彩,路邊樹木鬱鬱蔥蔥,我背著她,走在車燈路燈交錯的世紀大道,身後是變幻著迷人色彩的東方明珠。

  這裡的道路禁止鳴笛,因此雖然車流不息,卻依然透著夜的寧靜,這是陸家嘴的夜晚特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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