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赴海島


  用了最快的速度,三步並作兩步,徐塵嶼幾乎是一路百米賽跑沖回家,臨出門前,他折進暗房,拿走了季松臨中學時的那張照片。思兔閱讀520官網

  孫思瑾昂首挺胸,聲色洪亮,站在升旗台前,給大夥開了一個短暫的動員會,這次逮捕行動由余辰景帶隊,算上徐塵嶼,行動組一共有五位成員,都是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

  飛機衝上雲霄,越過大氣平流層,窗外景色惹眼,晴朗湛藍的高空比碧玉澄澈,浮動的雲朵像一團團棉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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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趕時間,都沒好好看看玉式物件是什麼,只見徐塵嶼攤開掌心,其上靜靜躺著一枚平安扣,翡翠做底,他愣神般盯著那抹碧綠。

  平安扣異常眼熟,越看越教徐塵嶼心軟,這明明是周宛清脖頸上的那條項鍊,也許是周宛清的遺物。

  「嶼哥,你發什麼呆啊,」同坐一排的南二用手肘捅了捅徐塵嶼:「從上飛機開始就是這副表情,都過了二十分鐘了。」

  徐塵嶼連忙收掌,他生出一種奇妙感覺,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枚平安扣,而是季松臨送出的真心。

  「藏什麼呢?」南二探出腦袋,八卦地調笑道:「女朋友送的定情物?」

  徐塵嶼嗤笑:「瞎咧咧吧你就。」

  這人名喚何志南,家裡還有個姐姐,他排行老二,隊裡的人就管他喊南二,他剪著栗子頭,穿著一身花襯衫,配大褲衩,活像去海島遊玩的客人,何志南是今年剛畢業的大學生,22歲,年輕面龐沒有挨過風霜,第一次出任務,激動中帶著滿滿信心。

  徐塵嶼打開錢包,將平安扣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貼身藏妥了。

  他打量著何志南的襯衫:「你這身裝扮也太花哨了吧。」

  何志南一手搭上徐塵嶼肩膀,老氣橫秋的講:「入鄉隨俗嘛,咱們是秘密行動,這叫喬裝打扮,就算面對面,保准那誰也認不出來。」說著扯開背包拉鏈,露出裡面的物件:「我還有一件,要是你不嫌棄的話,我白送。」

  徐塵嶼低頭一瞧,那大紅大綠的花紋盤根交錯,真不是他風格,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五味雜陳。

  何志南直接把花襯衫拿出來,當著徐塵嶼撣了撣,低聲說:「嶼哥,別說我囉嗦,這次輪到你放蛇,但是你知道當臥底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毒販的黑話,行話,各類毒|品特徵,價格和吸食方法,徐塵嶼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不過看著何志南神秘兮兮的樣子,他還真有點拿不準了,便請教道:「是什麼呀?」

  何志南將花襯衫抱在身前,說:「臥底嘛,就是無論何時混進人堆,必須泯然於眾人。」

  雖是玩笑語氣,其實何志南說在了點上,想要人贓俱獲,就意味著和毒販近距離接觸,不能讓他看出來一絲漏洞,行動中只有成功和失敗,一旦失敗,性命堪憂。

  徐塵嶼好笑地抽出他懷裡花襯衫,看著他:「你不是才畢業,這些鬼招式跟哪學的?」

  「你都不看電影的麼,」何志南揚起青春無敵的臉龐,比劃了一個開槍姿勢,吹了吹不存在的煙霧,側首說:「當然是《無間道》了。」

  這下,徐塵嶼算是心服口服了。

  飛機落地時接近傍晚,打開手機,就收到季松臨的消息,徐塵嶼看著頁面,不由自主地低頭淺笑,他拍了一張彩霞漫天,給他發過去。

  四合院飄散出音律,千里之外的人不知道,季松臨將那首《寶貝》循環了好多天,他來回翻開著那片驚艷霞光,對著遠方說:「要平安回來啊。」

  走出機場,熱氣撲面而來,這裡是熱帶城市,地表溫度飆升至30度,熱得這群長衣長褲的小伙渾身大汗,除了穿花襯衫和褲衩的何志南。

  隊裡還有一位女同志,剪了一頭利落短髮,正抬手擦著鬢角的汗水。

  五個年輕人圍站一堆,跟遠道而來遊玩的人沒有什麼兩樣,門口的司機走過來,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英語,熱情地問:「Hello,doyouneedacar?」

  余辰景戴好遮陽帽,將行李包朝身後一甩,道謝後,租下兩張橘紅色汽車,往目的地駛去。

  他們要去往一個叫沙美島的地方,司機將六個人帶到港口,再乘船進島。

  夕陽西下,餘暉和晚風異常輕柔,一眼望去,海天相接的盡頭碧綠無暇,雲朵染上橘紅,連成浩如瀚海的火燒雲,海浪有節奏地拍打輪船,湧來陣陣波濤,慵懶女聲在海面迴蕩,教人身心愉悅。

  徐塵嶼放鬆地靠著座椅,海風吹亂他的發梢,來往船隻穿梭不斷,城鎮在他身後消失,晚霞浮光掠影般呼嘯而過,他突然有點可惜,這麼美的顏色,要是季松臨在身邊就好了。

  這艘船上除了舵手,只有他們六個人,一個半小時後,輪船緩緩靠岸,余辰景手裡拿著地圖,他仔細端詳其上的每一個角落,看了半晌後,才將地圖收起來:「塵嶼,由你負責,南二配合你,你倆去現場踩點,晚上回來做匯報。」

  任務將何志南欣賞景色的目光拽回來,他和徐塵嶼異口同聲道:「明白。」

  毒販都滑頭,抓捕行動開始前,要經過縝密偵查,確保每一個角落,每一條街道都諳熟於心,就像起高樓,一厘之差也會導致大廈傾塌。

  余辰景環視一圈海島,遍地都是旅客,他望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說:「張師兄和我去一趟警察局,其餘人員去帕拉迪度假村,找到一個叫肥武的傢伙,做好工作交接,今晚九點在酒店集合。」

  各自領了任務,余辰景就叫他們散了。

  沙美島靠近曼谷東面,島上栽滿椰子樹和棕櫚樹,星光燈火輝映,海鮮燒烤飄香十里,異國女郎身材火辣,穿著比基尼躺在沙灘上,放眼眺望,入目皆是胭脂色。

  何志南興致昂然,工作之餘還不忘記買燒烤,三百六十度拍攝大海,一系列行為跟他那身標準遊客裝扮相得益彰。

  港口連接海面,汽艇和輪船比比皆是,這裡是缺口,只要毒販掌握了路線,準備好船隻,逃跑的可能性將大大增加。

  夜晚是遊客密集的高峰期,人群一旦混亂,一來遮擋視力範圍,二來容易引發踩踏事件。徐塵嶼仔細觀察周遭環境,大致勘查一圈後,心裡有了譜。

  他轉頭找人,只見一身浮誇花襯衫的大學生,站在人聲鼎沸處,正跟攤主火熱交談,攤主是個女郎,小麥皮膚映襯著橘紅,被光芒覆蓋。

  「嘿,你小子,真當自己來旅遊了,」何志南肩膀上驟不及防搭來一隻手,徐塵嶼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嚇了一跳,何志南心有餘悸地摸一摸胸口,轉過身去:「嶼哥,你別那麼嚴肅,任務已經做完了,接下來就是自由活動,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別老拘著自個兒了。」

  「結束了就回去早點歇息,明兒有得你累。」徐塵嶼笑得懶洋洋,身後陸續亮起篝火。

  看著滿滿一海灘的女孩,何志南才不想走,他嘖嘖兩聲,用一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說:「你一看就知道是三好學生,就是那種讀書時候成績好,老師待見,招女孩喜歡,就是沒做過什麼出格事,我說的對吧。」

  猜得挺准,徐塵嶼就默認了。

  「所以說,你要懂得適度放鬆,」何志南叭叭給他洗腦:「該工作就工作,該玩兒就得玩兒。」

  何志南剛從校園的象牙塔走出來,他既然有勇氣選擇緝毒崗位,想必心懷熱血。沒摔過跟頭的人,身上有兩種特質,一腔孤勇並且心比天高。

  前輩遇到南二這種小年輕,一般會嚴肅教育,他們總是以過來人的語氣,用自己的人生經歷告誡年輕人,應當如何謹慎,如何小心,再列舉一些案例,試圖證明自我觀念準確無比。

  不過徐塵嶼不喜歡說教,他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人生體驗,關於這件事,沒有誰高誰低,誰錯誰對的說法。

  「行吧,」他揚起手錶,好脾氣的說:「九點前集合,別遲到。」

  得到允諾,何志南心裡憋著樂,不好表現得太過,只是咧開嘴笑了笑,保證一定準時。

  攤子前掛了一塊白布,貼滿各式明信片,瀰漫著瑣碎的詩意,那女郎遞來一隻筆,嘴巴一張一合,嘰里咕嚕不知說些什麼,徐塵嶼聽不懂泰語,只好向何志南求助。

  「這位美女讓你買兩張明信片,」何志南弓下身子,指著GG牌的外文,字正腔圓念道:「店名翻譯過來叫海上花,這裡寫著明信片承載島嶼海風,寄給你思念的人。」

  咂摸著品味了一會兒,覺得有意思,還沒來得及阻止,何志南爽快地掃碼付帳,朝徐塵嶼遞來鋼筆:「來,你也寫一張給你對象。」

  徐塵嶼瞥他一眼:「我沒對象。」

  何志南砸砸嘴巴:「沒有就沒有吧,」他把明信片斜插在徐塵嶼前襟:「寫不寫您自個兒看著辦啊。」說完撒腿跑到桌子另一側,專心寫他的明信片去了。

  明信片背面畫著一隻短腿貓,正在啃魚骨頭,貓咪吃魚的樣子跟季松臨像極了,徐塵嶼垂眸觀賞了一會兒,還是拿過了那隻鋼筆。

  何志南坐在木桌的另一頭,紙上字跡溜得飛快,早就寫好七八張,每一張都堆滿藍墨水。

  打開筆帽,徐塵嶼卻沒寫字,他揚起臉龐像是思索著什麼,那襯衫被海風吹得鼓起,猶如一隻即將展翅而飛的鳥。

  目光落在海天相接處,他這才正視了島嶼的美,雲層融化在海里,落日壯闊,海水清澈透亮,仿佛能洗淨靈魂上的灰塵。

  他下意識想用手機拍下來,忽地想起季松臨曾對他說「用眼睛吧,記憶比鏡頭長久」,他放下了拿手機的手,徐塵嶼笑了笑,緩緩落筆。

  趕回酒店恰好九點,不多一分不少一秒,六個人在房間商量行動部署,何志南負責假扮當地遊客,他蹲點的地方是岔路街的一間小吃店,其餘人馬全部藏在叢林間,余辰景已和當地警察做好交涉,請求對方加強警戒力量。

  「爭取時間,三個小時後在這碰面,」余辰景站起身,看著對面的五個年輕人,神色嚴肅,吐字擲地有聲:「『困海』行動,立即執行。」

  披星戴月中升起晨曦,初冬的風中夾帶一絲涼意。

  何志南還穿著那身浮誇的襯衣和短褲,他拉緊領口,依然擋不住冷,凍得打了下激靈,這樣的盯梢,已經接近三天三夜,他眼皮耷拉,為了保持清醒,猛地甩了甩腦袋。

  睡意散了兩三分,百無聊賴時,何志南抬起望遠鏡,對準了不遠處的隊友。

  人影藏匿在茂密草野下,余辰景肚裡的乾糧消耗得差不多了,蹲守時間太久,手腳都會麻痹,監視和盯梢是日常工作,他早就習慣了,就算碰到再冷、再熱的天,也可以像雕塑那樣動也不動。

  再看其他隊員,無論是年近五十的何老,還是工作五年的徐塵嶼,或者樣貌丟在人堆里也找不到痕跡的小吳,和那位短髮幹練的女同志,全部嚴以待陣。

  何志南從望遠鏡中看過去,心中暗暗稱奇。

  風颳著棕櫚樹,樹葉嘩嘩掉落,徐塵嶼後頸處積了不少枯椏,有一片順著衣襟往他背脊鑽,他死死盯住眼前的交叉路,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動靜。

  余辰景抿了抿乾澀的嘴唇,原本按住土坡的手掌猛地攥緊,他的目光穿越樹林,看向大霧中的一輛皮卡車。

  「大魚到了。」

  其餘隊員瞬間繃緊身體,將人影埋得更低,悄悄握住藏在衣服下的槍枝。

  余辰景側頭,望向徐塵嶼:「上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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