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徐玉魚還在述說,徐源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對方需要的,只是一個忠實的聽眾。

  「豪宅的門關閉,我媽歇息底里地大吼大叫,撕扯著我的衣服,把我推倒在地,罵我是個不值錢的東西,都是因為我,我爸才會拋棄她。我坐在地上,完全被嚇傻了,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的女人。」

  「女人把地上的錢撿起來,獨自一個人走了。我不知所措地走在街上,完全不知道該去那裡……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從白天一直走到天黑,直到肚子咕嚕嚕地叫喚,才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麵攤面前。攤主是個好人,看我可憐,給我煮了一碗麵。看著滾燙的麵湯,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什麼?」徐源輕聲問。

  

  「我在想,如果以後有人對我好,那我肯定會百倍返還。後來的一年裡,只要有空,我就會去那個麵攤幫忙,直到麵攤的老闆回老家。」

  徐玉魚輕聲說,「我還在想,為什麼別人的爸爸媽媽都那麼愛他們的孩子,而我的爸爸媽媽卻那麼討厭我呢?我一邊吃著面,一邊留著淚想。淚水落在麵湯里,麵湯都變苦了。我把面吃完,後來終於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徐源怔怔地問。他根本不知道徐玉魚還有這樣的過往。

  徐玉魚抬起頭,凝望著徐源的眼睛,「想那麼多又有什麼用呢?無論你的爸爸媽媽是否愛你,只要一碗麵,你就能活下去,只要活著,總會遇到不嫌棄你,願意保護你的人!」

  房門沒有關,譚東凌雀躍的聲音忽然傳來,他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熱氣騰騰的面,「老徐,我把那隻鳥給料理了,給你做了『烏雞面』,快來吃!」

  今天一路奔波,譚東凌也很是疲倦,但想到徐源沒吃晚餐,他還是打起精神,拿出最好的廚藝,做了一大碗面。

  徐源忽然笑了,不是因為徐玉魚說的話,也不是因為譚東凌煮的面,是因為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徐源,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運氣好的普通人罷了!

  因為運氣好,憑藉著頂尖的「時間」天賦,先知先覺,一路占據先機,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既然是普通人,他當然會恐懼,也會害怕死亡。

  但正如徐玉魚所說的一樣。

  想那麼多其實沒有意義,人生本來就是一場不確定的旅途,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個先到來。

  與其在擔憂和恐懼中渡過,不如灑脫地面對一切。

  他想起宋代大詩人蘇軾的一首詩,「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何等的瀟灑,何等的豪邁!

  浮生短短几十載,斬荊棘而破風雨,面寒霜而礪冬雪,死亦何所懼,不過一場長眠?

  徐源緩緩地合上雙眼。

  房間裡,徐玉魚和譚東凌都驚訝地望著徐源,徐源給他們的感覺變了,神色里再沒有那種畏畏縮縮。

  以往徐源雖然強大,可給他們並沒有這種……「高山仰止」的感覺!譚東凌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這麼一個詞。

  「這是發生了什麼?」譚東凌摸不著頭腦。

  「這都不懂?你沒看過小說嗎,這是頓悟了!」徐玉魚壓低了聲音,站起身來把譚東凌拉走,「我們出去,不要打擾他。」

  譚東凌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向門外走去,「那這面怎麼辦,等下都坨了?」

  徐玉魚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上,「你就不會再煮一份?」

  「說的也是,幸好那變異白頭翁夠大,還剩下很多肉。」譚東凌一臉微笑,他忽然發現手上的托盤重量不對。

  徐玉魚把面端起,譚東凌還沒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離開。

  「謝謝你的面,剛好我也沒吃飽。」

  譚東凌看著徐玉魚的背影,吶吶地說不出話,他也還沒吃呢?

  ……

  瀧湖。

  徐源再次來到了這裡,這個介於虛幻與現實之間的界域。

  湖中心,盤坐的亞索發現徐源的到來,抬頭望去,愣住了。片刻後,他臉上的散漫之色褪去,緩緩地站起身來,拔出長刀。

  「看來你已經找到屬於你的『意』了。」亞索嚴陣以待。

  之前徐源進來的時候,他並沒有太過認真地對待,可現在不同了,徐源只要再往前邁一「步」,就會踏入「宗師」境界,那才是能被真正稱之為「刀者」的領域!

  徐源沉默不語,天譴之刃震動,劇烈地氣流籠罩在刀身周圍,形成銳利的「刀罡」。

  這一招千葉佐井曾經用過,憑藉著這一招千葉佐井被認識是世界刀術第一人,如今徐源也做到了,而且比千葉佐井更為輕鬆。

  戚紅軍曾經說過,千葉佐井處於刀術第四階段,其實這並不準確。

  千葉佐井只是摸到了第四階的門檻而已,就像是登山者攀爬高峰,在即將登頂時,遇到無法逾越的鴻溝。

  雖然只能停留在原地,可已經可以一窺山那邊的風景。

  徐源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當他用出刀罡後,古刀客額頭上的第四道刀紋,並沒有完全填滿,還差最後一縷。

  每填滿一道刀紋,為一階,如今的進度可以稱之為3.99……

  雖然只差最後一點,卻是天與地的距離。

  近現代幾百年來,從沒有人能填滿這一點。

  這是天地的枷鎖,無法窺探的超凡領域。千葉佐井也是憑藉著天譴之刃的特殊性,才能無限逼近。

  可血日降臨,枷鎖「鬆動」了。新亭侯和天譴之刃為指針,信仰之核為帆船,他乘船出發,抵達枷鎖面前。

  可他還缺少鑰匙,缺少打開枷鎖的東西,現在鑰匙已經被他握在手中。

  所謂的鑰匙,就是「意」,「刀的意志」。

  什麼是刀的意志?

  這是玄而又玄的東西,領悟者永生不忘,未領悟者百思不得其解。

  簡單來說,那就是揮刀的意志,或者說,你的刀為什麼而揮?

  亞索踏水前進,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他收刀在鞘,手按在刀柄上,肩膀下沉,重心下壓,這是拔刀術的起手式。

  徐源向亞索走去,閒庭漫步,仿佛在自家的院子裡散步。他的持刀很隨意,就這麼拿在手裡,可身上的氣勢卻節節攀升。

  兩人相距五米,同時出刀。

  「斬鋼閃!」

  「斬鋼閃!」

  兩道刀影在空中相撞,一道光亮如風,一道漆黑如墨。

  兩人從極動到極靜,背對站立。亞索看著胸口被斬開的血痕愣住了,他收刀站立,輕聲問道,「你的刀因何而斬?」

  「為斬斷自己的懦弱!希望往後的路,無論是荊棘的原野,還是雷霆的國度,都能一往無前。」徐源緩緩轉身。

  「好刀意!」亞索稱讚一聲,身體逐漸虛化,消失在瀧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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