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棲望的回憶
棲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她的呢。思兔sto55.com
一切都要從那個過分灼熱的夏天說起。
從記事起就被棲家收養,他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誰,卻也不想知道。年少執拗而又倔強的個性令他很難和這個世界和解,他只知道自己與別人不同,心裡硬著一口氣,他做每件事都會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力氣來,以免自己做錯留下漏洞和把柄。
哪怕有天賦,從小學習任何技能進步神速,他的做事風格還是如此。
全力以赴,不留餘地。
他心裡清楚,以棲父棲母的性格,就算是把他養廢了,也不會找理由將他丟棄。這並不足以成為他不努力的理由。
就算是天才,也要做一個努力的天才,不讓任何人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養子感到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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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熾熱的夏天,棲望只是個初中生。本應該是人見人嫌狗見狗嫌的年紀,他卻要比同齡人沉默穩重得多。聽說程家的小子叫一群人去喝酒,去唱歌,年紀輕輕就已經學會去酒吧泡妹,似乎周圍的人都是如此,顯得棲望如此格格不入。
不論誰叫他,他都是冷淡回絕,對他們喜歡的聲.色場所半分不感興趣。
漸漸地,棲望和他們的群體越來越遠,他變成一個並不孤獨的個體。
他還記得那是個悶雷蠢蠢欲動的中午。
空氣燥熱逼仄,悶得胸口氣呼不出來,耳畔響起聒噪的蟬鳴聲,漫長至整個夏日都不願停歇。教導處和音樂階梯教室中間隔著一段樓梯轉口的距離,正當他拿著一份資料準備下樓的時候,卻聽到一段輕盈美妙的琴鍵敲擊的聲響。
像是夏日的風,像是掛在屋檐下的風鈴,將沉悶的炎熱驅趕到遠方,只餘下輕盈的溫柔,令人不自覺地停頓腳步,心情舒暢。
起風了。
夏日的微光從透明清澈的玻璃折射到空蕩的室內,米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搖曳,隱約能窺到那抹側影。
身姿清瘦卻挺拔的少年站在窗前,許久未曾離開。
他竟有些出神。
這是棲望第一次見到她。那時候的他並不知道她的真名。
……
第二次巧合來得突然。
棲望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握著毛姆的書。他對主角千里迢迢跑到中國治療霍亂並不感興趣,更不明白為什麼在這樣絕望而近乎自殺式冷漠相逼的情況下,仍然無法放手早已出軌的愚蠢妻子。
僅僅是因為所謂的「愛」,就可以讓人喪失理智,不惜將自己搭進去嗎。
「同學。」
頭頂響起一道清亮的少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伴隨著她含含糊糊的稱呼,一封粉色的信被放在課桌上。
冰淇淋色的甜美信封與摞在書桌上的課本格格不入。
周圍響起學生們起鬨的呼聲。
棲望沉默片刻,仰起頭,背光的少女一手撐著桌子,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表情帶著幾分滿不在乎的強裝鎮定。若不是耳尖飛紅,還真是信了她的淡定。
她輕咳一聲,說:「這封信你要好好看哦。」
「……」
這場告白是一場烏龍的事,只有當事人三個人知道。
程櫟在發現自己喜歡的「小姑娘」竟然是棲家的小子之後,大驚失色面紅耳赤,連忙將這件事翻篇。送了告白信的楚悠悠更是沒把這件事當回事,若不是當初光榮地站在國旗下念了一大段不知所云的檢討書,她早就把這件烏龍給忘了。
再一次聽到琴聲是一個月後的傍晚。
殘陽如血,中午下過一場過路雨,腳下的瓷磚潮濕,空氣中氤氳著迷離的哀愁。
聽到傳聞的他果然一整天都沒有看到楚悠悠的身影。放了學,他不知不覺地走到琴房,出乎意料,聽到一陣細微的琴聲。孤零,憂傷,像是親人捧著亡者的白骨,不顧腐爛的臭味將它掖入懷中,透明的淚珠滴落在雪白的骨頭上。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伴隨著一陣強忍的嗚咽。
棲望沉默地站在原地。
聽聞楚悠悠的母親病逝。原本就不喜她的楚父掌家,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過。
琴聲哀愁綿密,如同化不開的霧,永永遠遠籠罩在少女的身上。
棲望鼓起勇氣準備走上前推開琴房的門,卻聽到鋼琴聲停歇。她接起電話,帶著哭腔叫程櫟的名字:「我沒有家了,怎麼辦?」
電話那頭的程櫟找了她一天總算有消息,他急得跳腳,大吼著叫她哪都別走。他馬上趕過來。
棲望清楚兩人的關係極好,不論什麼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都是程櫟。
棲望抱著書佇立在原地半晌,低垂著眼瞼,轉身離開。
從那時起,她的笑容不再純粹,永永遠遠結著一層擦不掉的陰霾。也是從那時起,她再也沒有出現過琴房。棲望清清楚楚地看清她正在自我放棄,她的人生即將不再有對未來的期待。
她走不出那個再明媚不過的夏天。
棲望同樣也是。
他想,或許是那日的陽光過於溫柔,才會讓他徹徹底底喪失了理智,以至於長達十幾年的時間念念不忘,放不下她。
可悲的是,她對此一無所知。
……
後來,棲望和她升入同一所高中,成為同班同學。
兩人的座位隔著一條過道。棲望坐在前排,她坐在後面整日嘻嘻哈哈。兩人中間不過短短几米的距離,卻仿佛隔著咫尺天涯。
楚悠悠和程家的那個小子玩的很好,整日跟著程櫟到處跑,絲毫不在乎別人背地裡把她的名聲傳得要多難聽有多難聽。
「聽說楚悠悠私生活特別糜亂啊。」
「跟著程櫟能好到哪裡去,整天燈紅酒綠指不定都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跟她姐姐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幾人討論得天花亂墜,唾液飛濺,正神采奕奕說著楚家兩姐妹的軼事之時,一本書啪地摔在桌上,一瞬間吵吵鬧鬧的班級鴉雀無聲,寂靜的程度堪比魔鬼教導主任過來抓違紀學生時更為安靜。
幾人困惑而驚惶地望向棲望。
隔著眼鏡,他凌厲而冷漠的鳳眼微睜,竟多了幾分令人生懼的冰冷。少年過分秀麗的面容慢慢長開,不再如當初用再恰當不過的「漂亮」二字足夠形容。
「你們吵到我了。」他面無表情地說。
「…………」
下課時間,若是其他人敢這麼說,肯定會被群嘲回去,但棲望他們是絕對說不出這樣的話來,不禁面色上有些訕訕然。
踩著點進班的楚悠悠一進門,便看到全班安靜如雞。
她愣了一下,低頭抓住一個同學小聲問:「主任來過?」完了呀,前幾天翻牆被抓,今天逃課再被抓,肯定又要通知家長。她可不想再因為這種破事挨批。
被抓壯丁的坐在前排的俊美少年被握緊了胳膊,面無表情地望向她,一言不發。
她看清對方,觸電似的鬆開手,尷尬地揉揉頭髮。
是棲望啊。
棲望是績優生,家世好,相貌不俗,棲家比起楚家的一堆破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和棲望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棲望不會喜歡她這種人理所應當。
她最大的優點便是頗有自知之明,不待對方張口,自己率先挪到座位,騰空桌子趴著繼續睡覺了。
棲望蹙眉。
纖細的眉眼定定盯著胳膊,沉默著。
誰都不知道,他的心跳砰砰跳到仿佛要衝破薄薄的一層皮膚,被碰過的地方灼熱滾燙,燙得他一陣發慌。
那天的楚悠悠難得看到被稱為數學天才的棲望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卻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不動彈,悶不做聲。同學們面面相覷,老師也顯得有些尷尬,強行轉移話題結束這場鬧劇。
楚悠悠心想,原來他這樣的學霸也有讓老師下不來台的時候。
窗外,聒噪的蟬鳴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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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篇一章。
還剩下兩章現實篇,今晚一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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