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向輝


  尚素安第一次遇到向輝的時候是六月,在半角酒吧。思兔閱讀當時,她還在做酒保,向輝一來就點了一打啤酒,她好心好意的對著斜倚在吧檯上的他說:「先生,你一個人喝嗎?小心喝醉。」

  向輝斜睨著她,酒吧里眩目的燈光從她背後射來,他一時沒看清她的臉孔,只覺得她很年輕,幼稚的聲音像未滿十八的樣子。他饒有興味的說:「那你陪我喝。」

  

  那知,她異常鎮定的說:「對不起先生,我不陪酒。」他笑:「如果你陪我喝的話,可能會多要一打!」她一臉冷色:「請放尊重點,先生。」她有點咬字不清,他笑著坐正了看她,她長得並不算有特色,眉清目秀,也不算漂亮,倒別有一番韻味。他笑了笑說:「先給我拿酒吧。」

  送酒過的是另一個酒保,再要找她,卻發現她背著包正出去,他喝了兩口,覺得意興闌珊。

  她出了酒吧,覺得無比的勞累。這是她在半角的第三天,三個月前,她剛來到J市,她是來找人的——她的未婚夫,那知,剛到這一天,她的未婚夫見到她卻慌忙逃走,在慌亂中,一不小心被禍車撞死了。

  世上有些事,總是這樣的不巧與不幸。

  她未婚夫還有個老母在住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醫藥費住院費不少。她也只得任勞任怨的工作。偏偏老太太見了她就恨,一直就說是她害死她兒子的。她也沒說話,只是日日去照顧老太太,月月交錢給醫院。

  一個人生活容易,兩個人生活就難了。而且,她家裡還有四個妹妹,兩個弟弟,一大家子人指望著她呢。沒辦法,她只得到處去打工。酒吧的工作,輕鬆且工資高,但她並不想做下去。她自小受到了母親傳統的教育,認為去酒吧這種地方的一定不是什么正經人。果然,就三天,調戲她的,要她陪酒的,層出不窮。

  第四天,她還是向經理提出了辭職。經理也沒有挽留,你不做,還有別的人做。

  出了酒吧,已經是晚上七點了。她手裡拿著三天工作的一百塊工資,冷風吹過來,讓她瑟瑟發抖。十一月,她還穿著單薄的短袖T恤。

  坐了公車,回到租的地下室,同室的那此女人花枝招展的出門去,見了她,還笑嘻嘻的說:「呀,這麼早就回了來?」她點了點頭,沒理她就回到她的床上,蒙著被子,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第二天大清早去找工作。拿著舊報紙,可是,像她這樣,沒學歷沒經驗的鄉下妹能找到怎樣的好工作呢?

  找了半個月,終於在一家叫尚嘉的投資公司里找到了工作——茶水小妹。工資還可以,至少可以讓她暫時不必露宿街頭。

  她再一次遇到向輝的時候是去醫院看未婚夫的母親。沒想過會遇上他,他也在病房裡,她就有點躊躇不前了,站在病房門口還敢進。他正好出來,看見站在門口的她,有些驚疑,問了聲:「來看人的?」她點了點頭,又迅速低下頭匆匆進去。

  老太太原本挺高興的,見了她,大發雷霆。她也只能默默忍受。老太太怨她,恨她,怪她,她都能忍受。熬了湯給老太太,等到老太太罵渴了,舀了湯出來對老太太說:「伯母,喝點湯。」老太太冷冷的瞥著她,沒伸手接,她又把湯遞過去,好心好意的說:「湯是剛熬的。」

  老太太怒氣未消,伸出手就把盛著湯的碗拍掉。她也不生氣,找了掃帚把碎片掃掉。第二天,照舊熬湯送來。

  隔了一個禮拜,她來看老太太的時候又見到了他。老太太對著他非常熱情,可是一見到她就板起臉來。她也自顧自的盛湯給老太太喝,這些天,老太太總算是喝她送來的湯了。

  他見了她,沒說話。她想,大約是沒認出來吧。酒吧里,燈光昏暗,那裡還會記得她這麼一個小酒保呢。她也不是那種喜歡交朋友的人,又不攀龍附鳳,索性當作不認得。老太太喝完湯,她收拾好湯碗就打算回去。他忽然站起來對她說:「我送你。」她不置可否,沒敢應,也不敢不應,就定定的站在那裡。他笑了一下說:「我有車。」

  老太太隨口就說:「向先生要送你你就去吧。」她這才點了頭,外人看來活像個小媳婦。

  坐在他的車裡,她也沒敢說話,就安安靜靜的坐著。

  已經是晚上了,路燈都亮了起來。

  他開著車,沉默寡言。她並不知道,其實他並不是這樣沉默的人。

  到了她住的地下室那邊,她說要下車,他卻死活不讓:「你就住這種地方啊?」她笑了一下,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那裡知道人間疾苦呢?

  只是點了點頭說:「是啊。」

  他卻大驚小怪的說:「這種地方不能住了,我們今晚先去酒店,明天我幫你找房子。」她沒答應,只說:「謝謝,不必。」匆匆下了車,也沒敢回頭看他。

  第二天去看老太太的時候,老太太對她的態度居然好了許多,見他也在,心裡知道是怎麼回事,對他異常感激。

  他又送她回去,一路上照舊無話。就這樣,許多天。她後來才知道,原來他是在這家醫院裡做義工的,一個星期一次。但這些天,他卻天天到醫院報到。老太太自然高興,把他當作兒子一樣。可她卻既高興又害怕。他是人上人,她卻什麼都不是。這個世上,有一個詞叫作「門當戶對」。她心裡清楚,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的。

  後來,他要送她回去,她就藉故推脫,可老太太不高興了,冷著臉說:「人家好心好意送你回家,還登鼻子上臉了。」她沒法子,只好讓他送。

  有次,剛上車就看到他拿了一大束紅玫瑰送她。她嚇了一跳,心裡卻止不住的欣喜,長那麼大,第一次有人送花給她。可是,她沒敢收,只說:「我不喜歡紅玫瑰,我不喜歡花。」他笑了笑,沒作聲。

  第二天上車的時候,他居然拿了一條水晶手鍊給她。她就算再不識貨,也知道那水晶價值不菲。也沒敢收,只說:「我不喜歡水晶。」他還是笑了笑,沒作聲。

  第三天,他又送了別的東西。第四天,也送。她都沒敢要。

  因為太清楚彼此之間的關係,所以不敢靠近。連著一個月,但凡他送的東西,她都說不喜歡,不要。他也不作聲,輪換著,沒一次相同的,都拿出來送她。後來,他沒當著面給她了,偷偷的放進她包里,衣服兜里,反正,她回到家,不經意就能看到些小飾品。都是些製作精巧的珍貴飾品,有次同室的姐妹看到了,驚叫起來,嚇了她一大跳忙問:「怎麼了。」那姐妹笑嘻嘻的說:「喲,發財了,還是釣上金龜婿了,居然捨得買PIEREZITALIA的耳環啊!」她不解,忙問:「PIEREZITALIA是什麼。」那個姐妹看見她傻頭傻腦的,就說:「拿到寶貝了還不知道,這可是義大利的名牌啊!」

  她被嚇得當晚就把那東西退還給他。他問她:「你明明不是不喜歡,為什麼偏偏不收呢?」她就說:「太貴重了,我不要。」

  他笑著說:「我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會要回來。」她卻還是執意不要,他就把手裡的耳環往車窗外一揚。她急了,說:「你就是家裡再有錢,也不能隨意浪費啊!」

  他笑了一下說:「那是我的事。你管不著。」

  第二天,她去看老太太,他就沒來。她心裡一陣不安定,連舀湯也舀不好,老太太見了,狠狠的罵她:「年紀還沒大呢,手就抖了。」她也只能連連說:「是是,我不好,我不好。」

  隔了好幾個月,他都沒有再出現。她也心灰意冷起來。明明知道沒有結果的,還奢望什麼呢?他是天,她是地,隔了那麼遠的距離,註定了,不可能的。

  也沒想過再見他。想著天大地大,他有許多地方可以去,也有很多人可以喜歡。

  有一陣子,尚嘉居然被一家叫鼎盛的公司合併了。其實,對於她而言又有什麼關係呢?都是打工,只要有工作,有工資,那就行了。

  卻沒想到,會遇上他。

  尚嘉搬到鼎盛的那一天,陽光特別熱烈,曬得她有點頭暈腦漲了。搬著搬著東西,有點吃不消了,就停下來和大家聊天。沒講起句就又開始動工了。沒想到,他居然就進來了,跟著他們公司的總裁。

  她望著他,有點失神。後來大家問她怎麼呆了,她就只好說:「你不覺得江總很帥嗎?」大家都會點頭。因為江總是大夥公認的鑽石王老五。誰又知道,其實她心裡的人是他呢?

  那些天裡,她總是失魂落魄。有次與他在公司里同坐一架電梯。四周都是人,堵得慌,他與她之間,隔了兩三個人。她望了望他,他坦然自若。她想想也覺得好笑,他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又何必這樣牽掛呢?

  後來輾轉聽說他交了女朋友了。有逛街,居然看到了他們。他女朋友,矜貴活潑,看樣子就是那種家境富裕的女孩。她有點難過,莫名的感傷,明明想著要祝福他的,見了他幸福,自己卻又難過。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忙和女朋友分開正牽著的手。她只能匆匆逃走。回到地下室,哭了一夜。

  第二天去老太太那裡,他居然也在。後來他送她回去,在車上,他突然就說:「我喜歡你,你真的對我沒感覺嗎?」

  她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呆呆的坐在那裡。他靠近她,吻她,她居然沒有反抗。

  他對她說:「我是真的喜歡你。」她沒問那個女孩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也喜歡他。

  後來,她搬到他家去住。有時他晚歸,有時他不回來,有時他出門,她從來不過問。她只是單純的喜歡他而已。因為知道沒有結局,所以只爭朝夕。

  後來,他與她說:「我和她分手了,我要娶你。」她嚇了一跳,只說:「不行,不行。」可是他抱著她,漸漸的,她覺得,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他處理就好,不必擔心。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依賴他了。可是,他卻說:「這樣很好,這樣你就離不開我了。」

  她想這個結局很好。可是,他的母親大發雷霆,他一怒之下就帶著她去了國外。

  後來,他帶了她去了拉斯唯加斯,結婚。

  她對他說:「我只是喜歡你。」他笑笑說:「我知道。」

  她可以想像他的母親發怒的樣子,可是,那又怎樣呢,她只是喜歡他,不想和他分開。人的一生可以喜歡幾個人呢?所謂愛情,其實,並複雜。

  回到J市的那一天,他和她去看老太太,難得老太太很高興。居然說:「我總算是放心了。」她也很高興,她並沒有告訴老太太,小傑是因為在這裡娶了老婆才害怕看到她的。他也沒告訴她,其實他把那些事都告訴了老太太。

  出來的時候,天上有一輪明月。他對著她笑了笑說:「素安,我愛你。」她也笑了笑說:「向輝,我也愛你。」雖然知道還要面對他的母親,可是她還是很高興,因為,不管怎麼樣,花好月圓人總是會長久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