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比賽
上午九點半,唐也所在的女子器械組最先比完,以0.03分的差距位列第二,斬獲女子刀術組的銀牌。思兔閱讀sto55.com
童妍先採訪了唐也幾個問題,眼睛一直留意著時間。
九點五十分,她停了筆,微笑道:「隔壁場館沈肆的比賽快開始了,我們先過去吧,有什麼要補充的邊走邊聊。」
「不對勁啊,無忌。」
唐也還穿著比賽用的大紅對襟武服,反手將訓練刀負在身後,湊過來問,「我怎麼覺得一提起沈肆的比賽,你比我還興奮呢?」
『無忌』是唐也給童妍取的專屬暱稱,典出「童言無忌」的諧音。
「哪有?我對你們的關注一樣多呀!」童妍笑得更明媚了些,飽含膠原蛋白的臉上,一雙杏眼撲閃撲閃的。
說說笑笑的,三人一起朝隔壁男子組比賽的場館走去。
沈肆正在候場區熱身。
他穿得是一件黑色的對襟比賽服,紮緊的腰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肢。他輕鬆一抬就將長腿擱至欄杆上,下壓拉伸,黑色的武服將他的皮膚襯得格外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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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運動員多少有點黝黑粗糙,只有沈肆身高腿長,精緻英俊,渾身透出一股子乾淨冷冽的少年氣。
格外驚艷。
連唐也都不禁感慨:「沈肆的這臉、這身形,光是氣質分就已經贏在起跑線上了。」
童妍在心裡舉雙手贊同:沈肆的氣質太絕了!
場下,沈肆熱完身,一抬頭就瞥見了趴在觀眾席欄杆上的童妍。
兩人四目相對,沈肆明顯怔了幾秒。
場館燈光的照射下,少女垂肩的鎖骨發拉出溫柔的銀絲,見到他望過來,她眼睛明顯一彎,立刻綻開一抹大大的笑顏,努力傾身朝他揮了揮手。
「哎,看上面揮手那女孩兒,好甜!」同組的運動員顯然也注意到了童妍,路過沈肆身邊閒聊。
「看起來有點兒小,還是個高中生吧?」
一個輕佻的聲音說道:「學生才好,單純好騙!何況這種臉甜身材好的妹子就是稀有品,特別帶勁,下手得趁早!」
說話的是今年武術套路國錦賽的季軍張文磊。這人雖然本事平平,但因為長相得不錯且會立「男友」人設,一向很有女人緣。
「這個還是得我們張哥最有話語權,現場的女觀眾得有大半都是衝著張哥來的吧,估計那甜妹也是張哥的粉絲……」
有人笑著慫恿張文磊,「比完賽去要個電話唄!」
張文磊輕哼一聲,眯眼盯著觀眾席上的童妍,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
正做著夢呢,肩膀就被人從後撞了下。
張文磊一個趔趄站穩,瞪著擦身而過的沈肆罵道:「路這麼寬,你他媽故意的吧!」
「故意的又怎樣?」
少年眼裡淬著冰,如同是在看一隻陰溝里的臭蟲,緩緩吐出兩個字:「垃圾。」
「你有種再說一遍?」
「算了算了,文磊!沈肆也只敢在賽場下呈威風了,國錦賽被罰禁賽的手下敗將而已,何必和他計較!」
隊員們七手八腳地按住張文磊,不讓他衝動。
觀眾席上的童妍對這場小衝突一無所知。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又期許地等著沈肆上場。
004號上場的運動員叫張文磊,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名字才剛顯示在大屏幕上,觀眾席上的女孩子就跟瘋了似的歡呼起來。
童妍被嚇得一跳,捂著耳朵問唐也:「她們在叫什麼?」
「那人,張文磊。世錦賽男子槍術組的季軍,長得好會撩妹,到哪都跟著一大群腦殘粉,整得跟明星似的……」
酷姐唐也翻了個白眼,語氣很是不屑,「要不是國錦賽沈肆出了意外,哪輪得到這傻叉威風?」
童妍「噢」了聲,拿出手機放大焦距一瞧,頓時不懂時下審美了。
就這??
還沒沈肆一根眉毛好看呢。
張文磊比完了,拿下9.68的高分,現場又一陣女孩們尖銳的歡呼。
唐也也傻了,沒想到一場省級的表演賽還能打出這樣的高分!張文磊的隊友已經提前慶祝金牌了,看著沈肆是的眼神都充滿了蔑視和挑釁。
童妍情不自禁地捏緊了手心。
下一個就是沈肆上場了,要想贏張文磊,他必須拿出超越國錦賽的水平來,壓力可想而知。
沈肆上場時,觀眾席窸窸窣窣的,還沉浸在張文磊早就的狂熱中,沒有一個人為他加油吶喊。
他太年輕了,又有過『黑料』,幾乎沒有人看好他。
現場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心疼。
童妍握緊手中的筆,深吸一口氣,騰地站起身來。
「沈肆,加油!」清脆的少女音迴蕩在場館上空,擊破所有沉寂。
「沈肆,加油——」她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
唐也反應過來,也跟著聲嘶力竭:「沈肆加油!」
成斯文比較含蓄,沒好意思跟著吶喊,但也在默默鼓掌支持。
休息區,張文磊看著不斷為沈肆打氣的少女,黑著臉捏爆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竟然是沈肆的人!
不過沒關係,自己的分數已經很高了,不可能再被超越!
張文磊強作鎮定,冷笑著盤算:等自己拿了冠軍,就不信泡不到妞!
場上,黑袍少年閉目深吸,耳畔清甜的少女音仿佛穿過荒蕪的曠野而來,滌盪心神。
定神,他持著銀槍,抱拳行了瀟灑大氣的禮,而後上台站定,以槍尖點地。
萬籟俱靜,童妍也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緊張得心跳都快蹦出來。
下一秒,沈肆抬手,槍尖緩緩上移,接著他的眼神忽然變得凌厲,滿場都是槍掃破空的呼呼風響。
一旁,唐也適時給童妍講解戰況。
「扎槍和拋接很穩啊,沈肆的腕力一向很絕!」
「空中劈叉!側空轉體!漂亮!」
「旋風腳接旋子轉體720跌叉!牛批牛批!」
沈肆的動作乾脆連貫,高難度招式一個接著一個拋出,帥的一批!
唐也興奮得兩眼冒光,講解到最後,幾乎只剩下滿嘴會被【嗶嗶】消音的粗鄙之語了。
童妍聽不懂那些高深的武術術語,但不妨礙她熱血沸騰!主要是沈肆太穩了,擱在古代就是一「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的少年將軍,每一個動作、每一片飛起的衣角都極具力量美!
最後一個動作落下,少年利落收勢抱拳,負槍下場。
出分數的那幾十秒,童妍緊張得心臟都快停了,不太敢看大屏幕,又捨不得不看。
終於,屏幕上亮出鮮紅的數字:9.80分。
童妍睜大眼,時間仿佛定格,繼而熱血上涌,心臟像是死過一回般狂跳起來。
現場安靜了一秒,繼而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般熱烈的掌聲。
台下,張文磊的臉都快被打腫了。但沒人在乎敗者是什麼心情,所有人都在為沈肆鼓掌。
「贏了!沈肆第一!」唐也唰地起身,激動得一把撈過身邊成斯文,狠狠抱在懷裡。
沈肆倒是平靜,仿佛這個分數是意料之中。
他確認了分數,趁著那群記者還沒圍堵上來,就拿起運動包和水壺從VIP通道離開了。
成斯文被唐也抱在懷裡,掙不開逃不脫,一張清秀的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羞的。
他拼命朝童妍揮手,紅著臉艱難道:「快去……追沈肆!採訪!」
太過興奮,童妍險些忘了還要賽後採訪拍照,忙收拾紙筆和手機,抄近路朝沈肆離開的通道追去。
通道里擠滿了電視台的記者,童妍被裹在人群中,鞋子被踩了好幾腳,疼死了!
正進退兩難,一道清冷的嗓音自頭頂傳來:「麻煩讓讓。」
沈肆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折回來了,皺眉撥開擁擠的記者和等候簽名的觀眾。
童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沈肆一把抓住了手腕,強行拖出了人群。
工作人員也及時出現,及時疏散了快要失控的人群。
沈肆的步伐很快,童妍不得不小跑才能追上。
「沈肆,慢……慢一點!」童妍氣喘吁吁。
沒人的後門拐角處,沈肆總算停了腳步。
他在武服外面套了件紅白二色的運動隊服,肩闊挺拔,插兜的樣子漫不經心中帶著幾分冷酷,轉身問童妍:「你怎麼在這?」
「來看你比賽!」童妍脫口而出。
大概是跑急了,她呼吸有些不穩,講起話來有很輕軟的氣音。
沈肆看著她,緩緩眯起了眼睛,有點痞痞的感覺。
「還有……要寫新聞稿,想做一下採訪。」童妍小聲補充。
剛才她就看出來了,沈肆似乎很不喜歡記者採訪。
見沈肆不說話,她抿了抿唇,帶著些許忐忑問:「可以嗎?」
沈肆看了眼手機時間,冷淡道:「三分鐘。」
童妍眼睛亮了起來!
說好的三分鐘,沈肆這個小氣鬼一秒都沒有多給!
時間到後,也不管人家有沒有採訪完,他背起運動包就要走。
「等一下沈肆!」
童妍叫住他,眼中閃爍著細微的期許,問道,「能不能給我你的手機號碼?要是有什麼需要補充採訪的,我再聯繫你,好嗎?」
沈肆沒說話,只是轉身取走了童妍的筆,低著頭,直接將電話號碼寫在了她手中的筆記本上。
童妍手裡拿著本子,少年俯身靠近的那一瞬,她有些懵了。
這個姿勢沈肆離得很近,兩人幾乎額頭碰著額頭
楓葉打著旋從頭頂飄下,落地無聲,沈肆垂著眼認真書寫,童妍甚至能感受到他滾燙的呼吸噴灑在紙張上,撩過她的指尖。
遒勁漂亮的行書字體烙在紙頁上,沈肆的背影已經遠去。
童妍還在原地站著,腦中全是沈肆湊過來寫字時抖動的眼睫和溫熱的呼吸。
和賽場上的凌厲不同,剛才的沈肆溫柔得……像是幻覺。
「童妍,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成斯文找了過來,問道,「採訪做了嗎?」
童妍點點頭。
雖然只來得及問了幾個問題,不過沒關係,明天沈肆還有一場比賽,剩下的採訪明天再補上也一樣。
「那行,先回家吧。」成斯文說。
童妍搖了搖頭,「我要以校刊小記者的身份,給校長打個電話。」
「打給校長?」成斯文訝異,「為什麼?」
童妍神秘一笑。
十分鐘後,童妍笑吟吟點開手機通訊錄音。
「……學校對為校爭光的運動員都是十分優待的,比如能有進入實驗班學習的機會,能優先享受學校體育場地的使用權。」
「但是黃校長,我聽說學校將球場給了田徑隊,武術隊現在根本沒有合適的場地訓練,請問有這回事嗎?」
「這個……球場的確給了田徑隊做體能訓練,但學校也不可能忽視武術隊的,你們放心,我會和體育組的教練協商,將學校的室內體藝館給武術隊訓練用……」
錄音到此為止,成斯文明白了:「你做這些,是為了沈肆?」
有了校長的保證,沈肆不僅可以安安穩穩地留在實驗一班,訓練場地也要回來了,而且要了個更好的室內場地。
童妍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有點期待下周沈肆知道這兩個好消息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
第一天的賽事結束後,許知書打了個電話來,一是對沈肆今天的成績表示肯定,二是叮囑他好好休息,準備明天的第二場比賽。
第二場比的是拳術,沈肆選了太極。
掛了電話,沈肆深吸一口氣,插著兜慢慢上了單元樓。
他走到第三樓時,就發現了不對勁。
感應燈昏昏暗暗地亮著,照亮了躺在樓梯台階上的一隻沾滿灰的、髒兮兮的恐龍公仔——屬於沈斂的恐龍公仔。
沈斂臥室里的東西出現在這,只有一個可能……
沈肆目光陡然一寒,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五樓。
防盜門虛掩著,門鎖顯然被人撬壞了,推門一看,屋裡一片狼藉,幾乎所有東西都不在它原來的位置上。
柜子里的東西全翻了出來,獎章和證書撒了一地,連玩偶都沒被放過,一隻只剪壞,掏出雪白的棉花來。
看來姓霍的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已經發瘋了。
隔壁501的女人聽到他的腳步聲,打開門罵道:「你們家今天是搞裝修還是幹嘛啦?一直哐哐噹噹的沒個消停,再這樣我報警了!哎我跟你說話你聾了啊?」
沈肆臉色陰鷙,將門砰地一摔,門外的罵聲總算消停了。
車禍現場沈光宏血肉模糊的樣子,浴缸裡面色蒼白的母親……猩紅的畫面肆意吞噬理智,拉扯著他的神經。
恨意難平,沈肆發狠地將運動包往地上摔去,那枚剛拿的金牌獎章從包里跌出來,咕嚕嚕滾在一片狼藉廢墟中。
冷靜下來,他給許知書打了個電話。
「小斂還好嗎?」
「挺好的,剛吃了晚飯在跟方士玩呢。」
許知書聽出了他情緒的不對勁,似乎走到一個安靜些的地方,「怎麼了,小肆?」
「看緊小斂,別讓他回來。」沈肆踩在滿地碎渣上,靠牆閉目。
電話那頭似乎明白了什麼,語氣嚴肅起來:「是姓霍的又找來了?」
沈肆沒有回答,掛了電話。
他不想連累師兄,只要知道沈斂安全就可以了。
四周黑暗,沒有一點光。少年站在被毀掉的「家中」,像是站在逼仄絕望的墳墓里,指間的香菸一支接著一支被點燃,落了滿地灰燼。
而一公里外的童妍家,卻是一派溫暖明亮。
少女趴在乾淨整齊的書桌上,對照著筆記本上遒勁的數字,將沈肆的號碼輸入手機。
【我是童妍,微信也麻煩通過一下哦!】
【明天的比賽加油!】
信息一條接著一條發出,卻石沉大海,沒有激起一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