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跟蹤
「爸,你說如果有一個未成年人長期遭受著別人的威脅,要怎麼處理?」
吃飯的時候,童妍突然蹦出這麼一句。思兔sto55.com
童向陽第一反應是寶貝女兒受欺負了,放下筷子嚴肅問:「學校有人欺凌你了?」
童妍抿著飯粒抬頭,既暖心又好笑,「不是我,我這性格能有誰忍心欺負吶?是我的……一個朋友。」
童向陽「哦」了一聲,繃著的臉放鬆了些,「那得告訴他家長啊,收集整理好證據,這種事千萬不能忍!」
「要是,他沒有家長呢?」
「一小孩兒怎麼可能沒有家長?就算父母不在身邊,總得有監護人吧?再不濟還有老師、警察……」
童向陽扭頭看了眼心事重重的女兒,建議道,「你那朋友我認識麼?要是他願意的話,哪天你帶他來見見我?」
童妍想起被沈肆砸了玻璃的那輛豪車。
從車子裡那人的穿著打扮來看,威脅沈肆的根本就不是什麼三教九流的混混,不然以沈肆的能力,他肯定自個兒就解決了。
嘆了聲,沈肆都說了那樣傷人的話,她還眼巴巴掛念著他幹什麼呢?
想到這,童妍心裡一陣惆悵:「嗯……他可能不是很願意,到時候再說吧。」
周一去學校上課,沈肆果然還生著氣。
大早上的,他除了冷著臉發呆就是皺著眉睡覺,不說話也不理人,氣氛冷得掉冰渣。
童妍好幾次想和他說話都沒找著機會,心裡也挺不好受的,覺得兩人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又回到了開學初……
不,比開學那會兒還要糟糕,至少那時候沈肆還願意看她兩眼。
第一節課下課,沈肆還趴在桌上沒醒,童妍看著他疏離的後腦勺,嘆了聲,起身去催語文作業。
除了沈肆外,只有隔壁組的一個男生沒交了。
那男生最近迷上了打遊戲,作業根本沒寫。加上周末還因為成績下降的事被他爸給打了,這會兒心情更差,就戴著耳機貓著腰,將手機藏在課桌屜子裡玩了起來。
童妍走過去敲了敲他的桌子,男生根本不理她。
童妍只好耐著性子又催了一遍,「交語文更正本了。」
「本子沒帶,下午我自己交過去!」男生頭也不抬地說。
童妍微微側首,視線落在他抽屜里:語文更正本就躺在最上面呢。
要撒謊也該編個像樣的理由啊!
「本子不是在你抽屜裡面嗎?」童妍徹底沒脾氣了,伸手替他將本子拿了出來。
她動作很輕,但本子的一角還是不小心碰到了男生的手。
男生剛好輸了遊戲,有氣沒地撒,於是一把扯了耳機,搶回作業本狠狠朝童妍身上甩去,語氣很沖地吼道:「我說我下午自己去交,你沒聽見啊?」
他這一下根本沒控制力道,硬邦邦尖銳的本子角直接磕上童妍的脖子,然後嘩啦一聲彈在了沈肆的腳下。
童妍被砸懵了,愣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脖子上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她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呢,就見身邊一道影子帶著冷冽的風沖了過去。
周圍的同學尖叫起來,在一片桌椅書堆傾倒的哐當聲,沈肆煞神似的按著那男生的肩,將他整個人掐在了後牆上。
「沈肆你幹什麼?快鬆手,老師要來了!」童妍顧不得脖子上的傷,忙伸手去掰他的手。
沈肆置若罔聞,拉滿血絲的眼睛淬著寒,死死揪著男生的衣領說:「道歉。」
「是童妍沒接住本子,我沒想……沒想打擾你睡覺……」
男生一張臉憋得通紅,磕磕巴巴辯解。
不知道哪句話沒說對,男生覺得揪住自己衣領的那隻大手掐得更緊了些,骨頭都快斷了。
沈肆將嚇得面色蒼白的男生從牆上扒拉下來,掐著他的後頸推到童妍面前。
「道歉!」沈肆又低低重複了一遍,眼神凶得可怕。
男生仿佛明白了什麼,狼狽低頭,朝童妍說:「對不起,童妍,我……我不該拿書砸你。」
「啊……沒事。」童妍有些緊張地看著沈肆。
「後面在幹什麼?當教室是什麼地方,土匪窩啊?」陳勉夾著書過來,皺眉看著後頭劍拔弩張的幾個人。
「土匪打架唄!」王沛在一旁幸災樂禍。
「沒有打架,只是有點小誤會,已經解決了!」童妍捂著脖子朝陳勉笑了笑。
她給李語涵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穩住班主任,然後彎腰扶起那男生的桌子,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語氣說:「我不計較你砸傷我脖子,你也別打小報告,我們扯平。」
說完,她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這節課沈肆沒睡覺,一直盯著她的脖子看,看了得有好幾分鐘。
童妍被他盯得有點發憷,心想這下完了:體育館吵的那架還沒和好,今天又好死不死吵醒了他睡覺……
沈肆最煩的就是被人打擾睡覺,他一定更討厭自己了!
想到這,童妍心裡就突突的,更加鬱悶。
這兩天唯一的好事,就是她寫的廣播稿和徵文都被採用了。
武術競技的那篇徵文刊登在了校刊上,配的是她給沈肆拍的幾張賽場圖,後來又被公眾號轉載,沈肆的人氣竟有點破圈的趨勢。
周三下午六點,廣播站在播放童妍寫的廣播稿。
「……競技武術並沒有影視劇中飛檐走壁的本領,也沒有橫掃千軍的壯烈,在體育新聞鋪天蓋地的網絡時代,我們甚至很難找到屬於武術的一席之地。」
「有人說,俠客已死,英雄的年代早成過去,那是因為他們沒有到過競技武術的賽場。少年□□破空,劍指蒼穹,刻在中國人骨子裡的溫度仍在薪火相傳……」
因為廣播播放時,正好是學生吃晚飯的時間,基本沒幾個人會認真留下來聽。
沒人發現教學樓的天台上,有個孤冷的少年坐在沒有人的角落裡,垂著眼,認認真真地將這場廣播聽完了。
……
一個星期沒說上話,童妍終於認清現實:她和沈肆的友情大概真的走到盡頭了。
下了一場秋雨,氣溫驟然冷了起來。
晚自習下課,昏暗的巷子裡濕漉漉泛著冷光,童妍穿著長袖的秋季校服,還是覺得手指頭冷得慌。
她將手揣在兜里,呼出一口熱氣,加快了步伐。
正埋頭走著呢,就見前方迎面走過來一個穿著風衣拖鞋的男人。
放學時間走這條路的人不少,童妍以為那男人是路人,沒太在意,直到與對方擦肩而過時,那男的忽然朝放學的女孩子們猥-瑣一笑,然後猛地敞開了風衣……
巷子裡就只有幾個女學生,都被嚇得尖叫著落荒而逃。
童妍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大腦宕機了一秒,才明白她們這是遇到變態了!
現在前面的女生都跑光了,那變態就嘿嘿笑著轉向童妍。
童妍知道自己越是驚慌害怕,就越是會給變態帶來滿足。她強作鎮定,繞身走開。
那男的見她不害怕,好像突然沒了興致,站在原地不動了。
可沒等童妍鬆一口氣,令人毛骨悚然的腳步聲又從身後響起。
那變態竟然追了上來!
童妍心裡一緊,哆嗦著掏出手機撥打童向陽的電話,竭力穩住聲線假裝打電話:「爸爸,你在巷子口等我嗎?我快到了……」
那男的仿佛拆穿了她的偽裝,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嘿嘿笑著跟得更緊了!
這下童妍沒法保持冷靜了,她攥著手機朝著巷子出口不要命地狂奔起來。
泥水飛濺,耳畔儘是呼呼風響,從未有過的恐慌和絕望浮上心頭,想要呼救,灼痛的喉嚨卻像是被掐住似的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眼睛也被糊住了,霧蒙蒙看不清楚,她憑藉本能一把抓住了一名路過的男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死命地揪住!
她大口喘息著,在男生驚詫的目光中顫巍巍懇求:「同學,幫個忙……」
童妍哽住了,視野漸漸清晰,浮現出一張熟悉冷俊的臉。
「沈、沈肆?」
童妍睫毛一抖,眼淚吧嗒就落了下來。
沈肆剛從訓練館出來,指間還夾著煙,就被驚慌失措的少女一把攥住了腕子。
她看上去嚇壞了,眼睛紅得像兔子,和小時候被狗追的那次一模一樣。
沈肆將視線投向她身後的巷子,一個捂著風衣的男人在鬼鬼祟祟地張望,見到童妍撲到他懷裡了,才慢吞吞退回陰暗中。
他眸色一寒,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