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天台


  「不是吧童妍,你真的打算參加天台喊話啊?」

  晚自習下課,李語涵不可置信地看著童妍遞過來的活動報名表。思兔閱讀sto55.com

  童妍收拾滿桌的試卷,笑了笑:「嗯!」

  「這個是要在集會上當著全年級師生的面喊出來的哎,還有電視台的記者錄像報導,超級丟……」

  李語涵硬生生將涌到嘴邊的「丟臉」二字吞了回去,憋了半晌,真誠地朝童妍比了個大拇指。

  「你真的很勇敢!不過,你是想上台說什麼心裡話呀?」

  李語涵八卦之魂熊熊燃燒,滿眼寫著興奮,「表白嗎?哪個班的?我認不認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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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妍遞給她一個無言以對的眼神:「陳老師說了,不許弄那些不健康的東西。」

  李語涵眯了眯眼:「不對,肯定有貓膩!你看你長得漂亮,成績好人緣也好,看起來好像沒有別的什麼煩惱……除了愛情的力量,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你下定決心站到天台上去。」

  「秘密。」童妍眨眨眼,背著書包走了。

  「小妍妍,你就告訴我嘛!」李語涵啪啪關了教室的照明燈,追了上去。

  教室後門外,雷昊貼著牆皮,目瞪口呆地目送兩個女孩兒離去。

  他剛就去上了個廁所,回來時就聽見什麼「天台」「告白」之類的,驚得他半天沒合攏嘴!

  要是別的女生也就算了,可那是童妍!全校男生公認的初戀甜系少女——童妍啊!

  這不得成為學校里爆炸性的大新聞??

  雷昊激動得立刻掏出手機,在損友群里發了條信息:【臥臥臥臥臥槽!你們猜我剛剛聽到什麼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

  校門外,童妍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話題的中心。

  前一陣那暴露狂追嚇女學生的事還是鬧到了學校,幾位女生的家長聯名請求學校和片區警察加強安保工作。

  紙包不住火,在外地支教的周嫻很快知道了這件事,一個電話打過來,將童向陽罵了個狗血淋頭。

  童向陽心裡也愧疚,女兒放學路上受了那麼大的驚嚇,他這個當爹的卻什麼都不知情。所以他推了所有晚上的會議和應酬,這幾天就安安心心接送童妍上下學。

  等紅綠燈的間隙,童向陽打開了一線車窗,從後視鏡里看了女兒一眼,商量道:「閨女,爸爸過幾天要去外地出差,可能得有半個月吧,也沒法接送你。」

  童妍拆了童向陽準備的甜點盒子,笑著說:「沒事呀,你忙你的,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回家。」

  而且說來也奇怪,自從上次沈肆和她說了以後,那個變態真的就沒再出現過了。

  「要是你媽知道了,又得嘮叨死我。」童向陽還是有點不放心,重重嘆了聲氣。

  夜色黛藍,商業廣場燈火喧囂,來來往往過馬路的行人中,一輛山地自行車壓著斑馬線掠了過去。

  騎車的人穿著一中的藍白長袖校服,斜背運動包,戴著黑口罩的側顏熟悉無比。

  「……沈肆?」

  童妍忙按下車窗玻璃,將頭探出去一點,可騎車的少年已經走遠了。

  「瞧見誰了這麼激動?」童向陽問。

  童妍遲疑了一會兒,「沒什麼,應該是我看錯了。」

  這裡是毗鄰休閒娛樂的商業街,而沈肆的訓練館在相反的方向,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才對。

  想起一件事,童妍手搭著駕駛座的椅背問,「對了爸爸,之前我們家和沈叔叔家的那張合照,就是六一兒童節在公園鞦韆上拍的那張,還有底片嗎?」

  童向陽呵了聲,說:「十年前的老照片了,怎麼可能還留著底片?」

  童妍最後的那點希冀也被撲滅,「太可惜了。」

  要是將來沈肆後悔了,卻找不到一點寄託思念的碎片,該多難過啊。

  ……

  沈肆騎車路過那條巷子時,下意識捏緊了剎車,長腿擱下踏板,在地上一點,自行車便穩穩停在了巷子口。

  他朝昏暗的巷子裡看了眼,零星幾個高三學生結伴走著,沒有童妍的身影。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他看了眼來電人的名字,按了接通鍵。

  「喂,小肆。」

  許知書的聲音自電話里傳來,「我聽教練說,你今晚沒去訓練館?」

  沈肆「嗯」了聲:「我找了份兼職。」

  電話那頭,許知書沉默了幾秒。

  「小肆,有難處可以和師兄說。反正你師兄我啊,窮得就只剩下錢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

  雖然因為自己武術運動員的身份,一中給他減免了所有的學雜費,隊裡每個月也會發一點津補貼,但這些遠遠不夠。

  姓霍的為了逼他屈服,幾乎動用權利卡死了所有含金量重的正規比賽,沒有比賽,就沒有未來。

  競技運動就是這樣,隊裡那麼多人,誰關係好誰上,上級不肯用你,縱使本事再強也沒用。

  寒風呼嘯而過,夜路曲折看不到盡頭。

  沈肆停了好一會兒,漠然說:「師兄,我不想練了。」

  許知書很驚訝,壓低了聲音:「你什麼時候有的這個念頭?」

  全國錦標賽後,想要弄死霍鈞的每一天。

  「小肆,別被仇恨支配了理智。」

  許知書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你還年輕,想清楚再做決定。我記得你說過,拿一個全國冠軍不僅是你的目標,更是……」

  更是沈光宏一輩子的夢想。

  這是沈肆堅持這麼久的唯一理由,可現實太冷,這點微光也快被心底的黑暗蠶食了。

  殺了霍鈞就好了。他甚至滿腦子瘋狂的念頭。

  許久,他啞聲問:「上次給你的U盤,破解得怎麼樣了?」

  「找了好幾個信得過的黑客,都不敢下手。」許知書說,「這東西採用了國際最先進的加密技術,稍有錯誤裡頭的資料會立即銷毀,並且對方會立刻循著蛛絲馬跡反黑過來……除非有十足的把握,否則冒險的成本太大。」

  「小肆,這棘手的東西你怎麼弄來的?」

  沈肆捏緊了車把手,指骨發白。

  林綺用這個東西換了三年的安寧,但,也只是三年而已。

  「謝謝師兄,剩下的我自己解決。」

  沈肆掛了電話。

  他單手扶著車把手,仰頭看著無盡的夜空,側顏被黯淡的霓虹燈鍍成一道孤寒的剪影。

  沒多久,手機又嗡嗡震動起來。

  劃開屏幕一看,唐也的一連串消息蹦了出來。

  【沈肆你聽說了嗎?周五電視台來我們年級拍節目,童妍要上天台給人當眾表白!】

  【啊啊啊我的無忌要被豬拱了!心痛!】

  【是兄弟就抄傢伙,周五殺豬去!】

  沈肆眼中映著屏幕的冷光,目光在「童妍要上天台給人當眾表白」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微微發沉。

  ……

  童妍還不知道自己自己成了班級內外議論的中心。

  上學時她特意帶了一大袋零食,都是在對街那家挺有名的西點屋買的,有小餅乾、蛋黃酥和巧克力,進教室時順手在每個組員桌上都放了一小袋。

  「副組長,你這是提前發喜糖呢?」雷昊反過頭來,擠眉弄眼地問。

  「閉嘴吧!無忌是我的!」唐也反手給了雷日天一巴掌,撩著公主切的鬢髮酷酷宣告。

  周圍其他同學的眼神也有些戲謔和古怪。

  童妍一臉莫名:「什麼喜糖?」

  沈肆從教室後門進來,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不由眉頭一皺。

  拉開椅子的動作有點重,童妍很快注意到了他,笑容更燦爛了些,「沈肆,這是給你的那份。」

  她將剩下的零食全放在了沈肆桌上,份量比別人要多一倍。

  沈肆是個很冷傲的人,骨子硬,自尊心強,死活不願意接受她投餵的美食。所以這回童妍就改良了方案,每次想給他送吃的時,就先給周圍的人送完,再順帶給沈肆一份。

  這招叫做「曲線救國」,偽裝成廣撒網式的分享,就不會顯得突兀了。

  那時她還沒反應過來,這招「廣撒網」式投喂,其實……挺海王的。

  果然,這回沈肆沒有拒絕。

  只是一直面無表情的,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沈肆,周五下午的活動你會參加嗎?」童妍坐在位置上,用很輕很輕的語氣問。

  沈肆側首看著窗外的冷霧,眸色冷淡。

  「就電視台和校廣播站聯合舉辦的那個,天台心聲。」

  童妍用語文書遮住半截臉,只露出一雙漂亮的杏眼眨啊眨,「你去嗎?」

  「不去。」他說。

  「去吧去吧。」童妍輕輕咬了咬下唇,有些難為情。

  但如果沈肆不在場的話,她所準備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你就不想知道,我會上去說些什麼嗎?」她小聲說。

  沈肆轉過臉看她,盯了一會兒,「不想。」

  童妍還想再說點什麼,沈肆索性起身走了,當著語文老師的面。

  沈肆出了教室,徑直朝走廊盡頭走去。

  在他走後,隔壁組的孟靜好也找了個肚子疼的理由,跟在他身後出了教室。

  洗手間內,沈肆摸出一根煙點上,狹小的空間內煙霧暈散,帶著嗆人的辛辣。

  「你就不想知道,我會上去說些什麼嗎?」少女輕軟嗓音猶在耳邊。

  知道,所以才不想。

  可心裡又有個卑劣的聲音在慫恿,他想知道,被她看中的那個幸運兒是個怎樣的人,和躺在深淵爛泥里的他有著怎樣的距離……

  香菸燃到了盡頭,心底一陣莫名的燥郁。

  沈肆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幽深的眼中情緒翻湧,難以平息。

  孟靜好在走廊盡頭等了有十多分鐘,才看見沈肆從洗手間裡出來,身上帶著霜寒和淡淡的煙味。清俊帥氣的臉加上叛逆帶刺的性格,對她這種女生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從上次體育課做仰臥起坐的比賽開始,她就對沈肆有了別的想法。

  「沈肆。」孟靜好叫住了他,抬起尖尖的下頜邀請,「今天是我生日,中午能不能請你一起吃個飯?」

  沈肆正煩著,根本懶得理她。

  孟靜好一咬牙,攔在沈肆面前,揚起精心打扮的臉道:「你知道我喜歡你,去不去給一句準話。」

  沈肆停了腳步,嗤了聲:「喜歡我?」

  孟靜好覺得有戲,忙點頭說:「是的,我喜歡你。」

  沈肆低低笑了聲。

  他的眼神冷而散漫,看孟靜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既然那麼喜歡我,敢上天台去說嗎?」

  孟靜好一愣,「這種事,我為什麼當著全校的面去說?」

  何況,班主任陳勉再三叮囑了,誰要是敢上去說一些不該說的話,是要被罰的……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

  「你是因為童妍,才這樣說的嗎?」孟靜好攥著手指,強忍嫉妒,「你喜歡她那樣的?」

  沈肆眸色驟然一變,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強悍戾氣,逼得孟靜好下意識後退一步。

  「我不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但我至少,」他聲音裡帶著冰冷的警告,「我知道我討厭你這樣的。」

  孟靜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直到沈肆走遠了,身上的壓迫感徹底消失,她才像溺水的人一樣大口喘息。

  她不甘,朝著少年的背影喊道:「你等著,我也會上天台表現給你看!」

  ……

  周五終究來了。

  下午三點,上完第五節課,高三年級的學生就在班主任的組織下,前往廣播樓前的小操場集合。

  廣播樓天台上,市教育台的記者和攝像已經準備就位。

  天台的圍欄後搭了個臨時的平台,擺著話筒架。主持人冗長的勵志發言後,就到了學生上台喊話的環節。

  這個活動在一中是第一次舉行,所有學生既興奮又期待。

  學校從所有報名的學生中篩選出了二十名,童妍排在最後一位。同班的孟靜好則排在她前面一位,正嚼著口香糖,挑釁地看著她。

  童妍裝作沒看見,她現在根本沒心情關注其他人。

  之前還沒什麼感覺,可真當她站上天台,看到樓下操場上密密麻麻的一兩千人,一想到自己的話會被全校乃至全市人民聽到,心裡還是止不住突突打鼓。

  她悄悄趴在欄杆上看了眼,在實驗一班的列隊中找了幾圈,好像都沒有看到沈肆的身影……

  他真的沒來嗎?

  沒來也沒關係,到時候她可以拿電視台的轉播給他看……雖然,這樣做有點厚臉皮。

  前面的幾個上天台的學生喊的都是「食堂的飯菜太難吃」「希望我媽不要再羨慕別人家的孩子」,以及什麼「XX老師能不能不要再拖堂」這樣的話題,因為喊的都是學生的心裡話,操場上笑成一團,去看熱鬧的人也越來越多。

  空蕩的教室里,沈肆插兜靠著窗戶,背後鍍著一層淡金的陽光,有著與操場喧囂格格不入的沉默。

  天台的話筒是連著教學樓廣播的,學生聲嘶力竭的天台喊話在教室音響里被無限放大,聒噪又無趣。

  雷昊偷溜回教室拿手機,見到窗邊孤僻的少年,一愣道:「沈哥,操場上熱鬧著呢,你怎麼不去聽現場啊?」

  沈肆沒什麼表情,雷昊覺得他現在的樣子就好像……好像窗外那棵孤零零的枯樹。

  雷昊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

  廣播裡換人,清朗的男聲,用播音腔一板一眼地介紹:「我是實驗三班的周嘉揚,我有幾句話,想對實驗一班的童妍同學說……」

  沈肆眉頭一皺,視線透過窗戶,投向廣播樓的方向。

  「童妍同學,我喜歡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想考B大,如果我能和你考上一所大學,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操場沸騰了!

  周嘉揚——三班班草,成績好人也周正,竟然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向童妍表白!

  雷昊覺得,沈肆那棵「枯樹」有黑化的跡象。

  他二丈摸不著頭腦,從挖空的字典里掏出手機,傻笑著說:「你別說,學霸對學霸,還挺配的哈!」

  「……」

  不知道哪句話沒對大魔王的胃口,冰冷的視線扎過來時,雷昊仿佛看到了沈肆身上繚繞的黑氣,可怕得很!

  雷昊只好把自己偽裝成一縷青煙,遁了。

  在廣播站樓道里候場的童妍,對外面的事一無所知。

  樓道安靜,沒有裝音響,所以她並沒有聽到剛才周嘉揚同學『愛的宣言』,只看到政教員氣急敗壞地衝上天台,把情緒激動的周同學給「請」了下去。

  下一個,是孟靜好。

  看到周嘉揚因為當眾表白被政教員帶走了,孟靜好突然變得遲疑膽怯起來。

  學校舉行這樣的活動,已經明文規定不能涉及「早戀」等不健康的話題,就算是周嘉揚那樣的學霸違反規定,都一樣會被校領導帶走,更何況她呢……

  為了一個沈肆這樣丟臉,值得嗎?

  孟靜好思緒糾結,打起了退堂鼓。

  主持人催了好幾遍,孟靜好才支支吾吾地說:「我……我棄權!」

  說完,她低著頭飛快地跑了。

  「19號同學棄權,請20號同學補上。」主持人拿著名單念道,「下一位,請實驗一班的童妍同學上台!」

  同一刻,不同的空間。

  教室里的少年和天台上的少女俱是屏息以待,等待命運的裁決。

  天台上風很大,陽光照得人睜不開眼睛,天空仿佛觸手可及。

  少女背映著藍天暖陽,髮絲撩動,目光堅定地望著操場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

  尖銳的電流音響起,少女輕輕握住的話筒,廣播裡,能聽到她柔軟的、細微的呼吸聲。

  沈肆閉上了眼睛,這一刻還是來了。

  她即將奉上所有的勇敢和赤誠,對一個陌生的男人表白心跡。

  一想到這,心底的那股燥郁愈發濃烈,幾乎要淹沒理智。

  他知道自己不該躲在陰暗的角落聽下去,可他控制不住嫉妒,嫉妒那個陌生的男生奪走了他記憶中僅存的一線光。

  「今天我站在這兒,是想對當年那個給我打電話的男孩兒說——」

  輕軟的嗓音跨過操場、穿過嘈雜的電流,穩穩地落在了沈肆的耳朵中。

  他倏地抬頭,沉寂冰封的心像是被人鑿開了縫隙,有溫柔的光漏了進來。

  「其實一開始,我有點不適應你的變化。後面才慢慢了解到,你真的是個內心很柔軟和溫柔的人!你做菜很好吃,在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時候,你已經能獨自將弟弟教育得很好!還有,你拿獎的樣子像是在發光,真的超——了不起!」

  廣播裡,少女呼吸微顫,卻無比堅定認真。

  操場議論沸騰。

  「誰啊?哪個打電話的男孩?」

  「我擦,這是趕上磕糖現場了嗎!」

  天台上,童妍腦子一片空白。

  她原本準備了很多的腹稿,可一站上天台,一想起沈肆有可能躲在人群里傾聽……就什麼草稿都忘了。

  童妍索性閉了眼睛,憑著本能喊道:「不用理會腳下的坎坷,我知道以你的實力,未來一定會光環璀璨!如果你能原諒我,我想和你重新認識——」

  她想說,我還想和你做朋友。

  可童妍太緊張了,脫口而出的竟是無比響亮的一句:

  「我想和你談——朋——友!」

  萬籟俱靜。

  操場安靜了一秒,然後徹底炸了。

  教室里,少年聽到這一句,睫毛微顫。

  沈肆不自覺站直了身子,心臟像是死過一次又活了過來,猛力撞擊著胸腔。

  他衝出了教室,校服衣擺翻飛。

  他把風拋在了身後,朝著廣播樓——

  朝著童妍所在的方向跑去。

  天台上,童妍也懵了,短暫的空白過後,腦袋裡是一片山呼海嘯的羞恥!

  啊啊啊啊!!!

  自己這張嘴為什麼會將「做朋友」說成「談朋友」!

  啊啊啊啊啊啊!!!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是誰?我在哪???

  操場上掌聲、口哨聲一片,童妍臉頰燒紅,顫巍巍後退一步。

  不用等政教員來押,她沒臉呆下去了,忙用手背按著通紅的臉頰降溫,逃也似的朝樓梯口跑去。

  太丟臉了!

  樓梯盤旋向下,童妍不管不顧地往下沖,只想找個沒人的縫隙將自己藏起來,不用面對這大型的社死現場……

  有光,出口就在眼前。

  童妍按著臉頰衝出去,卻和清冷的少年撞了個正著。

  雲影移動,風從縫隙穿過。

  少男少女相對而站,世界剎那寂靜,只能聽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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