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心跡


  也不知道是藥效上來了,還是心理作用,童妍之後還真沒那麼難受了。思兔閱讀

  只是退燒藥多少有點副作用,沒過半小時就有點兒犯困。

  一開始她還能坐著聽課,後來變成趴著,完形填空改到一半,手裡的筆就歪歪扭扭畫起了蚯蚓。

  英語老師正在板書這次考試中的易錯語法,回過頭來就看見童妍趴在桌上睡覺,不由敲了敲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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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妍沒反應。

  沈肆靠著椅背,眉宇間凝結著幾分不耐。

  「這麼冷的天趴桌上,別凍壞了。」

  英語老師調大擴音器音量,「周圍的同學幫忙,叫一下她。」

  所有同學都順著老師的目光往後看,聚集在童妍身上。

  旁邊六組最後一排的男生伸手,想推醒童妍,冷不防一雙冰冷的眼睛刺了過來,陰沉沉盯著他。

  沈肆簡直就是一頭盤踞在領地里的惡龍,任何企圖打擾童妍睡覺的人,都會被他的眼神秒殺。

  那男生一顫,收回了手。

  「老師!」李語涵舉手,解釋道,「童妍生病了,不是故意睡覺的。」

  英語老師雖然嚴格,但還是挺通情理的。聞言沒再說什麼,讓看熱鬧的學生把頭轉回來,就繼續講課了。

  童妍沒有完全睡死,迷迷糊糊聽到了周圍的一些動靜,只是實在沒有力氣。

  中途換了一邊臉壓著睡,面朝沈肆那邊。

  清冷的少年眉骨深邃,鼻樑挺拔,半垂著眼在試卷上認真做筆記,世界安靜得好像只有筆尖摩挲紙張的細微沙沙聲。

  平時都是他上課睡覺,自己認真聽課,今天竟然反過來了。

  不過他認真的樣子真的很有魅力,像是蒙了一層柔光的濾鏡,全世界的喧鬧都與他無關。

  童妍覺得稀奇,渾渾噩噩地看了兩眼,復又安心地閉上眼睛。

  童妍是被抽屜里的手機震醒的。

  她含糊地「唔」了聲,眯著眼艱難起身,眼睛還沒睜開呢,就下意識將手伸進抽屜里摸索起來。

  接通了電話,童妍嗓音帶著睡後的喑啞:「餵……」

  「妍妍,打鈴十分鐘了,怎麼還沒下來?」電話里傳來周嫻的聲音。

  「媽媽?」

  童妍醒了,環顧一眼空蕩蕩的教室,然後猝不及防和沈肆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竟是一覺睡到了午休時間。

  同學們都去吃飯了,只有她和沈肆還在位置上。玻璃窗上凝著一層水霧,整個世界安靜得仿佛只剩下彼此。

  「妍妍?」

  周嫻的聲音打斷她的怔愣。

  「媽你等一下,我馬上下來。」

  童妍掛了電話,一件寬大的校服外套從她肩頭滑落,明顯是有人怕她睡著冷,偷偷給她蓋上的。

  乾淨溫暖,帶著熟悉的淡香。

  沈肆沒有穿校服外套。

  意識到這點,童妍身上的暖意順著血液湧上臉頰,熱乎乎的。

  她既開心又心疼,忍著想要將臉埋在校服衣堆里的渴望,將校服小心疊放整齊,遞給沈肆說:「我說怎麼睡得這麼暖和呢,謝謝你的衣服!快穿上吧,要是凍著你,我可就要慚愧死了。」

  沈肆安靜地看著她的眼睛。

  童妍想了想,覺得沈肆那麼愛乾淨,自己生病穿過的衣服直接還給人家也挺沒禮貌的。

  她吸了口氣,剛想說「要不還是把衣服洗乾淨了再還給你」,就見沈肆毫不介意地抓起校服外套披上,問道:「好些了嗎?」

  「多虧有你,好多了!」童妍笑了起來。

  雖然聲音還是喑啞,可杏眼又恢復了往日的水潤靈動。

  沈肆將拉鏈拉到頂,點頭「嗯」了聲,下巴摩挲在拉鏈口上,冷冷酷酷的。

  桌上的手機又嗡嗡震動了,是周嫻在催。

  童妍不太好意思地按了側鍵,調成靜音。

  雖然這樣做有點對不起媽媽,但現在的氣氛實在太安逸和諧了,一呼一吸都透著情愫流轉,她捨不得打破。

  沈肆掃了眼手機屏幕,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記得吃藥。」

  說完,他背上運動包起身。頓了頓,大步出了教室。

  沈肆一走,童妍再也憋不住了,頓時趴在桌上,將臉埋在臂彎中瘋狂蹭了蹭。

  輕輕嗅了嗅,身上仿佛還沾染著沈肆外套上的氣息,讓人沉醉。

  發現桌上用課本壓著兩本卷子,童妍心下好奇,抽-出來一看,頓時一愣。

  一本英語卷子,一本理綜每道題目後都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和解題公式。

  遒勁鋒利的硬筆字體,不用說也知道是出自誰的手。

  童妍模糊想起了自己睡著後,沈肆難得認真聽課的側顏。

  原來那時他不是在更正自己的試卷,而是在給她謄寫聽課筆記。

  沈肆太好了,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同桌!

  童妍指腹碾過沈肆留下的字跡,一顆心滿滿當當都是滾燙的情緒,眼眸彎彎,盪開一片星子般璀璨的笑意。

  她暗戀的少年,有著世上最堅冷的外殼,和最柔軟火熱的心腸。

  是酸是甜,童妍都認了。

  幾乎同一時刻,大步逃離教室的少年靠著走廊牆壁,將下頜埋入高高立起的校服衣領。

  深吸一口氣,能嗅到少女身上沾染的清淡發香,是定心解藥,也是入骨情毒。

  壓抑到極點的渴望無處紓解,就算是飲鴆止渴,也甘之如飴。

  ……

  統考的排名第二天就出來了。

  童妍這次數學考得不錯,果不意外總分衝到了年級第二,陳勉在班會上很是表揚了她一番。

  更讓人意外的,是沈肆的成績。

  以往考試他都只寫數學,各科成績是兩個極端。但這一次,他竟然乖乖將其他科目的卷子也都寫滿了,尤其是語文。

  不說他是個特長生,單論文化成績也勉強夠個一本了。

  陳勉都說,如果沈肆能在武術上得個全國前三甲的獎,降分錄取,那必定是全國兩所頂尖學府任他挑。

  不止是班主任,整個學校都對他寄予厚望。

  童妍也挺為沈肆高興。

  上次月考後,她為沈肆出頭,在語文老師面前夸下了海口,出了辦公室的門就有點慫了。

  本來她還擔心沈肆考不出滿意的成績,會被語文老師叫去當眾罰站,沒想到轉眼沈肆就給了所有瞧不起他的人一個漂亮的耳光。

  她就說嘛,沈肆小時候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真的甘心做吊車尾學生?

  他是天之驕子,即便短暫失意,也難以磨滅他身上的光芒。

  更讓童妍開心的是,沈肆似乎放鬆了不少,沒有那麼牴觸她的靠近了。

  雖然他還是不許童妍在校外和他同路,但至少在學校里,他不會約束童妍。

  周末下了場小雪,天氣很冷。

  早自習,學校組織年級前五十名的學生去明誠樓前坪拍照,以便下學期放在宣傳欄中展示。

  童妍冒著雪拍完照回來,發現桌上的保溫杯里照例裝滿了熱水。

  她抿著笑,對沈肆說了聲「謝謝」。

  沈肆隨手給她擰開了瓶蓋,又順手擱到她桌上,說:「喝了。」

  自從上次她感冒生病,每天沈肆都會抽時間拿她的杯子去辦公室打熱水,泡上感冒沖劑,然後督促她已慢慢喝掉。

  以往童妍生病都得咳上個把星期才能好,這一次三天就活蹦亂跳了。

  沈肆的熱水可謂功不可沒。

  童妍聽話地捧著杯子,吹了吹熱氣,對著沈肆的方向小口小口抿著。

  杯口熱氣氤氳,她眼裡有著星辰般的笑意,看得人心痒痒。

  沈肆別開了視線,聽見童妍放下了杯子,雀躍道:「差點忘了!為了慶祝你考試大捷,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教室里熱情高漲,每位同學都沉浸在即將放寒假的興奮躁動中,沒人留意這個小角落的動靜。

  童妍把禮品袋裡的物件拿出來,放到了沈肆的桌上。

  是一隻黑色的U型枕,做成貓咪的形態,貓的身子彎成U形,眯著冰藍色的眼睛,看上去很高冷。

  「你看這貓像不像你?」童妍捏了捏枕頭上的貓臉,笑吟吟問。

  沈肆挑了挑眉,眼神充滿了質疑。

  童妍喜歡他不經意間流露的小情緒,整個人看上去生動了很多。

  她將U型枕塞到了沈肆手裡,「你總趴著補覺,對脖子不好,這個送你啦!以後你去外地比賽,車上補覺時也可以枕上,我試過了,手感特別舒服的!」

  沈肆半垂的眼睫抖了抖,修長的手指捏了捏枕頭上的貓耳朵,沒有拒絕。

  怎麼辦?這男生好像有點可愛!

  童妍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傻笑,索性隨便翻開一本練習冊,假裝認真刷題。

  沒過幾秒,眼睛就忍不住往沈肆那邊瞟。

  視線的餘光瞥去,沈肆低頭靠著椅背,還在玩腿上的U型枕頭,眼神溫和,蘊著極其淺淡內斂的笑意。

  一切仿佛回到了元旦前的相處模式,平靜又撩人。

  但並沒有平靜太久。

  第二節課下課,突然聽到教室後門有人喊她:「童妍,出來一下!有人找你!」

  童妍抬頭,看到幾個陌生的男生圍在教室門口,推推搡搡,伸長了脖子看她。

  童妍不明所以,放下筆走了出去。

  她問那幾個男生:「找我什麼事?」

  「不是我們找你,是他!」

  那幾個男生嘻嘻哈哈跑到樓梯口,將一個高大的男生推搡了出來,

  那高大的男生留著貼頭皮的短茬頭髮,濃眉大眼,長得很陽光帥氣,目測估計有一米九,童妍得仰著頭看他,脖子特別費勁。

  他看了童妍一眼,耳朵緋紅,轉身說:「要不還是算了……」

  「來都來了,別慫啊,煦哥!」那幾個男生堵著走廊,不讓他走。

  他們這麼一鬧,走廊上不少人笑著望了過來,等著看熱鬧。

  童妍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他們的意思了,不由後退一步。

  「去你們的!都別鬧啊,弄得人家小姑娘尷尬!」

  叫「煦哥」的高大男生趕走那群湊熱鬧的狐朋狗友,這才回過頭來,緊張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似的。

  憋了半晌,他撓頭說:「童妍,你別生氣。我就想……就想問問,之前問你的那事兒,你考慮得怎麼樣?」

  童妍一頭霧水:「什麼問題?」

  高大男生也一愣,揉著鼻尖有些尷尬,「我放你抽屜的信,你沒看嗎?」

  童妍想起來了。

  原來這位就是粉色情書和蟹黃小籠包的正主。

  童妍平時是不看這些的,何況已經有沈肆了。

  她搖了搖頭,歉意道:「抱歉。」

  「啊,沒關係!你不用道歉,嗐,也沒多大點事兒!」

  男生笑出一口白牙,爽朗道,「那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六班的曹煦,曹操的曹,和煦的煦。」

  童妍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好像是校籃球隊隊長。

  用李語涵的話來說,也算是學校校草級的風雲人物。

  「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已經關注你很久了……那啥,我就問問,你晚上有沒有空?咱們一起去看電影。」

  曹煦緊張到舌頭都在打結,「雖然我成績不是很好,但也不是什麼亂來的渣男,希望你……你能給我一個機會,成不?」

  沈肆從樓下上來,聽到的就是這麼一句。

  腳步慢了下來,眸中的暖色瞬間沉寂,化作一片幽深的寒意。

  沈肆的出現令表白現場有一瞬的安靜。

  童妍越過曹煦的身體,看到了他,眼睛一亮。

  四目相對,沈肆先別開了視線。

  插在兜中的手緊握成拳,他的嗓音像是吞下刀片般啞冷,說:「借過。」

  童妍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沈肆抿緊唇擦身進了教室,頭也沒回。

  這樣的場面,他就說了一句「借過」。

  好像一點也不關心自己喜歡誰、會和誰在一起,童妍有點小失落。

  她沒心情再和曹煦周旋,儘管他真的是個品貌都還不錯的男生。

  「曹煦同學,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童妍將曹煦帶去走廊的拐角,那裡人少一點。

  沈肆重重拉開椅子坐下,前排的唐也被驚動了,和雷昊對視一眼,以嘴型問:「他怎麼了?」

  雷昊聳聳肩,表示不知。

  沈肆眸中一片陰戾,唯恐多停留一秒,都會控制不住將那群起鬨表白的傻叉掐死。

  禁錮的潘多拉盒子終於被打開,他知道這種瘋狂的情緒叫做「妒忌」,潮水般翻湧,吞噬理智。

  明知不該看,明知是自取其辱,他還是忍不住將視線投向教室後門外的走廊。

  這個角度看不見曹煦,只看見童妍微笑著仰著頭,同對面的人說著什麼。

  曹煦是什麼反應,被門框和牆壁遮擋了。

  沈肆沒由來一陣燥郁。

  明麗乖軟的少女,家世優渥的陽光男孩,站在一起天造地設似的和諧。

  仿佛她天生就該和光站在一起,而不是被自己拉入地獄。

  片刻,對面伸出一隻手來,遞給童妍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童妍擺手不要,那人堅持,童妍想了想,收下了。

  她收下了那個男人的禮物,心臟撕裂般銳疼,沒法呼吸。

  要死了。

  這操蛋的世界,都他媽毀了吧!

  童妍回來了,將那隻小盒子藏在兜里,明晃晃地刺著人的眼,刺著人的心。

  沈肆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可怕,嫉妒,痛楚,以及充斥著骯髒血脈里洗滌不去的偏執瘋狂……

  他沒法讓童妍看到這樣醜陋的自己,一言不發,提著包衝出了教室。

  「哎,沈……」

  童妍開口喚他,卻只來得及捕捉到他消失在走廊外的背影。

  怎麼突然走了?

  她還有好多話沒來得及說呢。

  「童妍,恭喜脫單!」目睹了表白過程的李語涵湊過來,第一個朝她祝賀。

  「沒有的事,別胡說。」童妍一顆心都被沈肆勾走了,臉色少見的嚴肅。

  見她不像是在開玩笑,李語涵也收斂了笑意,「怎麼回事,你剛剛不是收了曹煦的定情禮物嗎?」

  童妍直接拒絕了曹煦。

  曹煦挺尷尬的,排場鬧這麼大,最後弄成這樣實在太丟臉了。

  但他還是保持著應有的禮貌,撐著笑將巧克力給了童妍,說反正不知道送誰了,乾脆給她當個賠罪。

  男生都愛面子,眾目睽睽之下,童妍也不好做得太絕情,就收下了這份賠罪禮。

  童妍解釋了一番,然後毫不吝嗇地將小盒子交到了李語涵手裡,說:「送給你了。」

  「嗚嗚。」李語涵含淚胖三斤。

  沈肆一直沒回來。

  那隻U型枕孤零零地躺在沈肆抽屜里,才半天就失寵了。

  童妍覺得自己也像是這隻枕頭,迫切且孤獨地等待沈同學的撫摸垂憐。

  之前沈肆還好好的,從曹煦出現後就不太對勁了。

  他是生氣了嗎?還是出了什麼急事?

  他不喜歡曹煦?為什麼呢?

  難道他對自己,也有著超乎朋友和同桌以外的情誼?

  有沒有可能,他之前對自己的縱容和關照,根本不是出於什麼哥哥對妹妹的照顧?

  這個荒謬的念頭,徹底攪亂了童妍平靜的心。

  她迫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要到沈肆的去處並不難,悄悄問問唐也就知道了。

  周日不用上晚自習,童妍給媽媽發了信息,說和同學出去吃飯,然後就按照唐也給的地址,打車去了武術館。

  月上中天,路燈昏暗。

  童妍將最後一點麵包渣餵給了路邊乞食的野貓,就看見熟悉的少年從武館裡出來,去推鎖在路邊的山地車。

  童妍拍拍衣服站起身,少年一眼就看見了她。

  短暫的怔神過後,沈肆抬腿跨上車座,一聲不吭就要走。

  童妍攔住了他。

  呲——

  沈肆緊緊捏著剎車,力氣大到指節都在發白,看著童妍似驚似怒,喘息道:「這樣很危險,差點撞到你知不知道!」

  童妍當然知道,但她不能就這樣放沈肆走。

  她不想帶著不明不白的情緒度過整個寒假。

  「你生我氣了嗎,沈肆?」童妍擋在他車前,抿著唇問道。

  沈肆別開眼睛,像是冷漠的冰山下沸騰著滾燙的岩漿,說:「沒有。」

  童妍笑了,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你就不想知道,今天我對曹煦說了什麼?」

  沈肆抿緊唇,腳一蹬就走。

  「我拒絕他了。」

  少女音清晰傳來,沈肆不受控制,剎車停在了原地。

  他痛恨這樣輕易動搖的自己,可又忍不住想要聽到更多。

  「但是不好拒絕得太難堪,所以我收下了巧克力,轉贈給了班長。」

  童妍小跑著向前,問他,「你聽見了嗎,沈肆?」

  月光罩在雪地上,夜色中泛著溫柔的白。

  沈肆感覺自己的心死過一次,又活了過來。

  他問:「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少女低著頭,睫毛一顫一顫,笑著說:「不為什麼,就是想告訴你。」

  「回去吧。」

  很久,沈肆壓抑著嗓子說。

  童妍愣了,心想自己都跑過來解釋了,他怎麼還不開心啊?

  難道不是因為這件事?

  「那,我們一起回家。」她又不死心地提出邀請。

  「不可以。」

  沈肆拒絕地堅決。

  「為什麼?以前都可以的。」童妍不明白。

  「現在不可以。」沈肆看著她的眼睛,「乖。」

  童妍心想,我一直很乖,可還是沒法走進你的世界。

  那麼,今晚就叛逆一回。

  兩人無聲對峙。

  見她不動,沈肆狠了狠心,騎著單車加速前去。

  「沈肆!」童妍下意識去追,但雪天路滑,一不留神就滑倒在地。

  膝蓋著地,火辣辣地疼,再抬頭時,沈肆已經不見蹤影了。

  這還是第一次,沈肆丟下了她。

  校褲上摔破了個小口,童妍抱著膝蓋坐在雪地里,有點委屈,又覺得自己活該,人家都拒絕那麼明顯了還要死乞白賴纏著。

  正發著呆,忽然聽見前面一陣哐當的聲響。

  愣愣抬頭,看見沈肆又回來了,車都沒停穩就跳了下來。

  酷炫昂貴的山地車被隨意摔在路邊,車軲轆徒勞地轉動,少年眼裡滿是焦急和後悔,半跪著問:「怎麼了?摔哪裡了?」

  童妍怔怔地看著他,沒反應過來他怎麼又出現了。

  還這副表情。

  見她不說話,沈肆眼睛微紅,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呼吸發顫:「童妍,說話。」

  「我沒事。」

  過了很久,童妍才找到自己的嗓音,眼裡瞬間化開笑意,「別擔心,就是膝蓋……」

  話還沒說完,沈肆已經彎腰抄起她的膝蓋,將她整個兒打橫抱起。

  童妍低呼一聲,下意識摟住沈肆的脖子保持平衡。

  夜色清寒,他的胸懷卻寬闊而炙熱,有著令人怦然心動的溫度。

  童妍看著他乾淨的下巴,熱血上涌,滿腦子都是:這是怎麼了了?怎麼突然就這樣了?

  這還是剛才那個兇巴巴,冷冰冰的沈大魔王嗎?

  路邊有個開放的小公園,擺了不少健身器材。

  雪後的晚上,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沈肆將童妍抱到長椅旁,用手臂將椅子上的積雪清理乾淨,然後脫下外套墊在椅子上,扶著童妍坐下。

  「待著別動。」

  沈肆說完,起身朝不遠處的便利店走去,然後帶回來一個裝著藥水的小袋子。

  將塑膠袋擱在椅子上,他半蹲著身子,將童妍受傷的那條腿抬起擱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童妍慌了,紅著臉害臊道:「我自己來!自己來就行!」

  沈肆沒鬆手,抬眼看她。

  童妍只好訕訕收回了手。

  於是沈肆小心地捲起她的校服褲腿,露出裡頭杏粉的……秋褲。

  「……」

  童妍紅著耳尖說,「我怕冷。」

  沈肆什麼也沒說,耐心地捲起秋褲,瑩白勻稱的小腿暴露在他的視線中,玉一樣潔白。

  但他此時沒有一點旖旎的情思,視線落在了膝蓋上破皮的傷處。

  用棉簽沾了藥水,輕輕點在傷口上。

  冰冷刺痛,童妍哼了聲,下意識縮了縮腿。

  沈肆按住她的腿,沉聲說:「別動。」

  滾燙的掌心直接熨貼著嬌嫩的皮膚,童妍打了個顫,立刻僵著不動了。

  昏暗的光線下,雪色清冷,少年垂眸上藥的動作輕而認真。

  童妍看得挪不開眼,那點好不容易壓下的少女心思又爭先恐後地冒出來,慫恿鼓動,泛濫成災……

  就一次,就勇敢這一次。

  「沈肆。」

  她抿了抿唇瓣,低著頭撐著椅子問他,「你說一個男生在什麼樣的心情下,才會親吻他面前的女生呢?」

  沈肆上藥的動作明顯一頓,捏著棉簽的手微微發緊。

  跨年夜的煙火盛開在不為人知的角落,短暫亮過,又回歸黑暗。

  沈肆拒絕回答。

  他垂下眼睫,甚至在心裡乞求童妍不要說下去,但凡言語中有一丁點鄙夷和厭惡,都能叫他為自己的卑劣可恥而發狂。

  童妍咽了咽嗓子,呼出一口燥熱的白氣。

  「我不知道別人親吻時,是什麼樣的初衷。」

  她撐著身子,瀲灩的眸色中閃著溫柔堅定的光,一字一句說,「但我知道,我要是親吻一個人,一定是因為非常、非常喜歡他。」

  積雪從樹梢墜下,吧嗒一聲輕響。

  沈肆的睫毛跟著顫了顫。

  下一秒,

  少女屏住呼吸,將柔軟的唇輕輕印在了他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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