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救贖
沈肆捻滅了手裡的菸蒂。思兔閱讀
燈光在夜幕中打下光柱,他的頭髮落滿了潮濕的雨霧,襯衣貼著緊實的肌肉,不知道在宿舍樓下站了多久。
他繃直了身子,垂眼蓋住翻湧的眸色。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童妍甚至覺得,要是今晚自己不湊巧在這,他可能會默默熬過這個濕熱的雨夜,然後在黎明前再次消失。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本,朝著沈肆奔去。
才剛靠近兩步,沈肆就像是驚醒似的,低頭倉皇離去。
怎麼就要走?
童妍急了,喚住他:「沈肆!」
簡單的兩個字,沈肆卻像是釘在原地般,一動不動了。
靠近她的這條路,他走了整整兩年。
最開始,沈肆是想殺了霍鈞同歸於盡的。
他刻意迴避著童妍的消息,不敢聽,不敢看,直到童妍的電話跨過半個中國,猝不及防地打了過來。
電話里的她嗓音乾乾淨淨的,帶著微微的鼻音問:「天那麼黑,他什麼時候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呀?」
他的心一陣撕裂:原來,有個傻姑娘一直在等著他回來。
可以說,當年那個電話,硬生生將沈肆從引火自焚的地獄裡撈了出來。
於是他改了計劃,按照童向陽當年給出的建議忍辱負重,布局謀劃,一步步親手將霍鈞送進了監獄……
可這又如何?
那年在武城的天橋上,他答應過童妍不再騙她,答應過要和她一起考上B大……
他沒有做到。
身為男人欺騙心愛的女人,是這世上最下作沒品的事。他背叛過他們的約定,從離開童妍那天開始,沈肆就知道自己不配再出現在她面前。
明明那麼清醒,可為什麼骯髒的心卻違背意志,叫囂著向她靠近?
「沈肆,你怎麼就要走?我都沒來得及和你說兩句話。」童妍追了上來,將他拉到一旁的自行車棚下避雨。
沈肆的手腕那樣僵硬,她不由心疼,忙將懷裡的書和電腦包擱在一旁,用手輕輕拂去青年臉上冰冷的雨水。
她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是皺著眉問:「你怎麼傻傻站在雨里啊,不是有我電話嗎?」
頭髮和衣服都濕了,感冒了怎麼辦?
在偌大的京城裡,都找不到一個能心疼照顧他的人。
褪去年少青澀,二十歲的沈肆硬朗英俊,漸漸有了男人的模樣。車棚外金色的雨絲飛揚,他低著頭站在陰影里,像只收斂了爪牙的獸。
面前的少女卻是溫暖明媚,就越顯得他無恥卑劣。
他握住了童妍的腕子,很久,冷白的唇輕啟,啞忍著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他的聲音這樣痛苦,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說服自己不要再奢望什麼。
童妍眼眶一陣酸澀,真是拿他沒有辦法。
兩年前她就想說了,沒有退回信物的分手,怎麼能叫分手?
這個踏平荊棘、冒著冷雨趕來,卻卑微得不敢向前的青年,什麼時候才能對他自己好一點、坦誠一點?
「沈肆,如果你真的不喜歡我了,為什麼要在解決危險後第一時間趕來這,為什麼還……」
童妍的視線掃過他抓住自己的那隻手臂,頓了頓,嘆息說:「為什麼還戴著我送的手串?」
沈肆一僵,下意識鬆開了手。
童妍不給他撤退的機會,反攥住了他修長的指節,將他所有的顫抖和矛盾包入柔軟的掌心。
童妍不傻,能看出沈肆這身簡單的襯衣西褲價值不菲。以他現在的身份應該戴名表,而不是一串一百塊錢不到的、陳舊的轉運珠手串。
「習慣了,忘了取。」沈肆啞沉地說。
還嘴硬呢?
童妍索性橫下心,仰頭看著沈肆,故意說:「你要是不願意做我男朋友了,把手鍊還給我,我就死心。」
擁擠的車棚下,沈肆的唇色有一瞬的蒼白。
童妍心軟了,剛後悔不該激他,就見沈肆有了動作。
他慢慢抬起右手,去解左腕上的手鍊扣子。可他的手指僵得厲害,還有點抖,解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
「沈肆,我剛說的話你別……」
童妍還沒來得及制止,就見沈肆閉目咬唇,猛地一拽,將那幸運珠的手鍊生生扯了下來。
粗糙的繩結刮過皮膚,他的手腕被勒得一片通紅。
風吹過,雨絲飄了進來,落進沈肆的眼裡,也落在童妍的心上。
她只是賭一把自己在沈肆心裡的份量,想激他承認自己的心意,早點言歸於好。
可沒想到,沈肆真的將手鍊取下來了。
事情搞砸了,童妍懊悔地咬住了下唇。
她定定地望著面前蒼冷的青年,心想怎麼辦?他不會真的將手鍊還回來吧?
沈肆攥著鏈子的拳頭青筋突起,微顫著,指節發白。
兩分鐘過去了,他始終抿著唇不肯遞給她。
有零星幾個學生打著傘路過,瞥了眼車棚陰影下的「小情侶」,又笑著走開了。
很長一段時間,耳邊只能聽見雨滴從棚頂滑落的吧嗒聲響。
在這場無聲拉鋸戰中,童妍率先服軟了。她幾乎是無可奈何地碰他緊繃的手臂,輕聲喚他:「沈肆。」
才剛觸碰到他的手,沈肆立刻一顫,將攥著轉運珠的手藏在身後。
他眼尾微紅,喉結艱難地動了動,啞沉問:「能不能,讓我留著它。」
童妍怔愣了會兒,才明白他誤會自己要「搶」那條手鍊,所以才反應這麼激烈。
分明是捨不得分手嘛!
童妍反而笑了,眼裡亮堂起來,輕哼說:「不行。」
沈肆幾乎將牙齒咬碎。
要是連這個睹物思人的寄託都沒有了,往後餘生他要怎麼過?
童妍卻向前一步,湊在他面前,認真說:「這手鍊買一送一,你實在要留的話,得把我一起留下。」
沈肆有一瞬的凝滯,抬眼看她。
那雙眼那樣克制深邃,童妍臉頰發熱,很久沒有這種臉紅心跳的感覺了。
「你要是不喜歡我了,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她決定給他一點考慮的時間,抱起書本就走。
可還沒有走兩步,就被沈肆拉住手腕,連人帶書一起擁入了懷裡。
後背撞進他寬闊硬實的胸膛,嚴絲合縫的擁抱,炙熱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沉寂兩年的甜蜜記憶爭先恐後地復甦,令童妍紅了眼眶。
她立刻轉了個身,將臉埋在沈肆的肩膀處,騰出一隻手緊緊地回抱住了他,用儘自己畢生的力氣。
「我騙你,把你推開,不擇手段、六親不認……」
沈肆微顫的呼吸噴灑在耳畔,像是施加給自己的審判,「這樣的人,憑什麼值得你等這麼久?憑什麼我只要站在這,就能得到你的寬恕?」
近乎自虐般的剖白,每一個字都是穿心的刀刃,透著深沉的自我厭棄。
他知道,他和霍家其他人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們身體裡都流著一樣骯髒偏執的血。
可他的手臂卻緊緊地禁錮著童妍的腰肢,一根手指也不願放開,想要將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童妍聽出了他的歉疚和痛楚,所以她抬起頭,輕輕吻住了那兩片蒼白的唇,直接用行動代替回答。
「因為你是沈肆,是那個縱使深處凜冬黑暗中,也會拼了命護著我的人。你和霍家的人不一樣,你一直在保護著我,不是嗎?」
她踮起腳尖,用吻撫平青年的戰慄,告訴他:不要怕,就算跌落深淵,不管多少次我都會拉你上來。
沈肆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但是呢,我也很記仇的。」
童妍笑著說,「我等你兩年,你要還我一輩子知道嗎?」
回答她的,是鋪天蓋地掠奪而來的熱吻。
黑暗裡唇舌相抵,童妍生澀地回應,直至嘴唇發麻,纖細的腰肢幾乎被生生勒斷。
那是沈肆壓抑兩年的洶湧愛意,是他的痛楚和救贖。
雨停了,書本灑落一地,宿舍樓的燈光化作虛化斑斕的光影,在眼前炸開一片絢爛。
她知道,她的沈肆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