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新家


  童妍以為沈肆那句「我去拿給你看」,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思兔閱讀

  畢竟,從現在到世錦賽只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了。

  但夕陽下,沈肆的眼神很認真。

  童妍收斂了笑意,驚訝地問:「你真的要回去比賽?」

  沈肆頷首。

  「可是,會特別特別辛苦。」童妍擔心之餘,更多的是疼惜。

  沈肆已經退賽兩年了,再想進入國家隊,無異於從頭開始。從成千上萬的運動員中脫穎而出,難度超出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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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肆碰了碰她的額頭,說:「不辛苦。」

  童妍嘆了聲,撓著他的掌心說:「沈肆,我不想給你壓力。」

  沈肆眼裡的笑意淺而平和,像是夕陽下的冰湖盪開金色漣漪。

  「你不是壓力。」他捏了捏童妍的指節,告訴她,「是動力。」

  他想要成為她的驕傲,乾乾淨淨地站在她身邊,才能打消童家夫婦的顧慮。這是他身為一個男人,必須承擔的責任。

  七月中旬,沈肆簡單地搬了家。

  那天童妍在寢室里和他視頻聊天,瞥了眼視頻背景里的客廳:還是冷色調的裝修風格,一點家的溫暖都沒有。

  她托著下巴,提出要去他的住處看看,沈肆沒有拒絕。

  新租的房子離B大很近,走路二十分鐘能到。

  坐電梯上十六樓,童妍跟在沈肆身後,停在門口。

  沈肆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稍稍讓開了身子。

  「怎麼啦?」童妍問。

  沈肆拉起她的右手,說:「錄指紋。」

  說話間他已經推開智能鎖的滑蓋,按了幾個鍵,然後引導她一根一根錄入指紋。

  他的手掌好溫暖!

  童妍的手指被他包裹著,從拇指開始,將她獨一無二的信息留在這個家裡。

  門開了,淺灰色的地磚鋪展眼前。

  沈肆牽著她的手進門,告訴童妍:「密碼是991102.」

  她的生日。

  進門的感覺很奇妙,像是歷經波瀾後有了風平浪靜的歸屬,心裡滿滿當當全是滾燙的情緒。

  沈肆很少說漂亮話,他的愛永遠更多地體現在行動上,傾盡所有地接納憐愛著她。

  沈肆彎腰打開鞋櫃,將早準備好的女式拖鞋擱在童妍腳下。

  「我自己來就行。」童妍不讓他給自己解鞋帶,迅速換上拖鞋,感嘆道,「採光真好,比我們宿舍寬敞多了。這裡的租金一定很貴吧!」

  「不貴,我有存款。」沈肆垂眸看她露出的白皙腳趾,指甲蓋是淡淡的粉色,眸色深了些許。

  以前比賽時得的獎金和津貼,除了必要的支出和沈斂的生活費,其他的都存在卡里。

  他頭腦聰明,鑽研的專業和在霍家積累的人脈經驗,使得他有著超乎同齡人的眼界和手段,兩年內原先的存款翻了幾番。再後來扳倒霍鈞,他的叔叔霍錚曾給他劃了一筆價值不菲的「合作佣金」。

  那筆錢他沒要,霍家的錢都乾淨不到哪裡去。何況那是他自己的戰爭,和霍錚一點關係也沒有。

  童妍不知道這些,以為他現在還是靠以前的獎金生活,笑著說:「是呢,我的男朋友可厲害了。」

  她從手提袋裡拿出早準備的禮物:一個巴掌大的擺件,白色的小貓咪舉著圓形的托盤,可以用來收納鑰匙之類的小物件,還有兩個色彩溫暖的抱枕,擱在了淺灰色的沙發上。

  客廳里一下鮮活了不少。

  童妍注意到茶几上壓著一張A4紙,上面用遒勁的字體寫滿了緊湊的訓練計劃,從早到晚,每一項動作都規劃得專業而又詳細。

  將A4紙擱回遠處,她瞥見了單人沙發上躺著一隻熟悉的黑色貓咪形狀的U型枕——大概是經常使用摩挲的緣故,有點陳舊變形了,但洗得很乾淨。

  童妍拿起來捏了捏,好奇問:「這個,是我高三時送你的那個枕頭嗎?」

  沈肆正從冰箱裡拿解凍的牛排,聞言一頓,關上冰箱門輕輕「嗯」了聲。

  他低著頭,眉眼酷酷帥帥的,要很仔細才能看出他隱藏在冷酷外表下的略微不自然。

  大概是看慣了他強勢清冷的樣子,偶爾靦腆一下,童妍就像是抓住什麼新奇好玩的東西似的,用抱枕抵著鼻尖,低低笑出聲來,特別特別滿足。

  她走進廚房,從身後抱住了沈肆硬實的勁瘦腰肢。

  沈肆下意識一僵,隨即放軟了身子,轉身面對面,任由她將臉埋入自己的懷裡。

  「這兩年你一直想著我,對不對?」

  童妍在他心口處拱了拱,帶著柔軟的鼻音說:「我給了發了那麼多信息,你一條都不回,怎麼忍下來的?」

  比起委屈,更多的是心疼。

  在她觸及不到的城市,沈肆一個人扛了太多太多。

  沈肆沒說話,抬手將她的臉按入懷中,讓滾熱的心跳代替回答。

  一開始真的很難,遠在異鄉,群狼環伺,每天等待他的都是不一樣的陷阱和危機。他受過傷、流過血,上一秒還笑著的霍鈞,下一秒就可能要他的命……

  霍鈞利用他奪權,他也利用霍鈞收集證據,日復一日如履薄冰,暗無天日。

  他有偷偷去看過童妍,好幾次。

  有次是大一那年的寒假,他看見童妍一個人從餐廳離開,走過每條他們曾經共同走過的街巷,最終停在街邊的櫥窗下,看著掛滿冰雪的聖誕樹出神。

  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他的手臂無法向前擁抱,只能垂在身邊掐爛掌心。

  她猝然回頭的瞬間,他心跳都快停止,借著夜色的掩護做了可恥的逃兵。

  兩個人安靜地擁抱了一分鐘。

  廚房的空調效果沒那麼明顯,抱在一起不算太舒服,但誰也捨不得先鬆手。童妍聽著沈肆強勁的心跳,臉頰也被傳染了他的溫度,微微發熱。

  不知道是誰的手先挪動了位置,抬頭時,沈肆的唇輕輕壓了下來。

  他們在明亮的廚房裡安靜地接了個吻,從最開始的淺嘗輒止到情難自禁。

  童妍的眼睫一直在不安地顫動,身軀在擁抱中緊貼,能感受到沈肆清晰硬實的肌肉線條,堅硬結實,像是烈火淬過的鑄鐵。

  他的手掌緊貼著童妍的腰肢和後頸,輕輕摩挲著,滾燙的掌心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慄。

  每次她喘不上氣來時,沈肆就會停下來緩一會兒,細碎地吻著她的眼角和鼻尖。

  他的眸色那麼深,眼型特別好看,裡面全心全意倒映著她小小的身影,沉默而又溫柔。

  童妍剛從眩暈中緩過神來,沈肆的吻又落了下來。

  二十出頭的男人是最烈的一把火,稍一放縱,就轟轟烈烈燒成了燎原之勢。

  兜里的電話響了,沈肆手掌下移找到手機,直接地按了掛斷。

  沒過幾秒,鈴聲再一次響起。

  他皺眉,還要再掛,童妍卻是抵著他的胸膛輕輕推開了他。

  「先……先接電話。」童妍上氣不接下氣,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沈肆深吸一口氣,吻了吻她的額頭,才靠著料理台接通了電話。

  「師兄。」啞冷的嗓音,充斥著明顯的不悅。

  「小肆,在忙什麼呢?」手機里許知書的聲音漫不經心的,帶著調侃。

  聲音很小,童妍還是聽見了,頓時有種被抓包的羞怯,紅著臉站在一旁平復呼吸。

  沈肆看了她一眼,順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啞沉問:「什麼事?」

  「我已經幫你拿到協會那邊的推薦了,只是3月份的選拔賽已經錯過了,你只能迂迴從別的比賽入手,拿夠積分。」

  許知書不急不緩地說著,「最早的比賽是八月份的市運會,只有二十多天了,你的體能能恢復到巔峰嗎?」

  「能。」沈肆毫不遲疑。

  離開武術隊的兩年,他雖然沒上台比賽,但一直有堅持鍛鍊,基本功都是烙入靈魂深處的,閉眼就能想起來。

  「那就好。八、九、十月份的大小賽事排得很緊,等會兒我把賽程表和報名表發給你,你看下要是沒問題的話就都報了。」

  說到這,許知書的聲音稍稍認真了些,「小肆,這兩年賽場上不斷有新人湧出來,你一場也不能輸,只有這樣才能在短短的幾個月內完成選拔,攢夠成績進入國家隊。」

  沈肆淡淡道:「知道。」

  「哥哥加油!」電話里傳來沈斂稚嫩的聲音。

  今年沈斂上二年級了,沈肆叮囑他:「要認真讀書。」

  童妍聽著他一本正經的語氣,挺有大哥的威嚴的,不禁莞爾。

  「對了,小肆。」

  電話又回到了許知書手裡,他想起什麼似的,有些擔憂,「你腿沒事吧?夏季多雨,要是照顧不好,腿傷會影響……」

  話還沒說完,沈肆匆忙掐斷了電話。

  他一抬眼,就對上了童妍澄澈的眸子。

  童妍想起了霍老爺子去世時,她在醫院外看到沈肆拄著手杖的樣子,不由心尖一緊。

  她忙問:「冬天的腿傷還沒好嗎?嚴不嚴重?」

  沈肆抬起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朝著她笑:「小傷,不嚴重。」

  下雨天都有影響了,怎麼會不嚴重?

  童妍看著沈肆難得溫暖的笑容,眼眶瞬間熱了,蹲下-身說:「我看看你的腿。」

  「不用。」

  沈肆跟著蹲身制止她,視線沒有看她,甚至是拘謹的。

  童妍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裡滿是倔強和堅持。

  僵持了一會兒,沈肆敗下陣來,自己抿著唇一寸一寸捲起了左腳褲腿,露出了腳踝。

  有處發白的傷口,只有幾厘米,別的看不出什麼。除非……當時是傷在了裡面。

  「傷了骨頭嗎?」童妍的眼裡寫滿了心疼。

  元旦節在醫院外看到他後,她有發過信息詢問,但沈肆沒回。

  沈肆摸了摸她的臉頰,低聲說:「沒有。」

  「你不要騙我。」童妍抿緊了下唇。

  沈肆心都軟了,有些無措地將她攬入懷裡,說:「真沒有,不騙你。」

  片刻,他說:「我一直在調查霍鈞,有次不太小心,讓他起了疑。」

  霍鈞那瘋子知道怎麼毀掉一個運動員,就像當初毀掉沈光宏的前程一樣。

  他讓人給沈肆一個「教訓」,要打斷沈肆的右腿,好徹底將他馴服,雙方起了衝突。

  霍鈞的保鏢都是退伍特種兵和拳擊手,沈肆再厲害也沒法在這樣的圍攻下全身而退,左腳被鐵棍擊中,幸運的是躲避及時,骨頭保住了,傷到了肌腱。

  短短的幾句話,已經足夠驚心動魄。

  童妍更緊地抱住了他:「會不會影響比賽?」

  她想說要是影響的話,咱們就不去了。她心疼自個兒的男朋友。

  沈肆想了想,回答:「不用怕,恢復得很好。」

  童妍抱著他不吭聲,柔軟的指尖下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沈肆腿上的傷處,帶著難以言喻的疼惜。

  羽毛般的觸感,令沈肆渾身一僵。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享受過被人疼愛的滋味了,久到他忘了自己是個血肉鑄成的人,不是荒原上廝殺流浪的野獸。

  沈肆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畔撩過潮熱的呼吸。

  他嗓音特別沙啞,無奈道:「妍妍,再摸下去,午餐吃不成了。」

  那天的午飯還是磨蹭了很久,上桌吃飯時童妍的唇比擦了口紅還艷,泛著水潤的光澤。

  不過沈肆做菜的手藝真的一絕,牛排煎得恰到好處,男人穿著圍裙挽起襯衫袖口的樣子挺拔帥氣,她也就原諒剛才那些耳紅心跳的畫面了。

  吃完飯,兩人像普通情侶一樣窩在沙發里看了場電影。

  沈肆一邊削水果一邊餵她,童妍感覺自己就像只好吃懶做的花栗鼠,嘴巴都被他塞得滿滿的。

  心裡也被他填得滿滿當當。

  從那以後,白天童妍做兼職,沈肆訓練。

  下午他會跑著接童妍下班,兩人一個騎著共享單車,一個在一旁跑步訓練體能,一起回公寓吃飯。

  他們就像是真的有了個溫馨的小家。

  日子過得很快,在聒噪的蟬鳴聲中,總算迎來了八月的第一場復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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