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完結(下)
周嫻一向幹練強勢,同事讚美,學生敬畏,走路的腳步聲都是斬釘截鐵的。思兔閱讀sto55.com
童妍只見過她兩次示弱,一次是初中母女關係緊張的叛逆期,一次是現在。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站在周嫻的角度,童妍能理解她的擔憂。畢竟不是每一個從天堂跌落深淵的孩子,都能保持善良陽光,不被社會扭曲性格。
或許在周嫻看來,自己只是個有著聖母情結的傻姑娘。可只有童妍知道,她和沈肆之間從來都不是誰拯救誰的關係,而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是兩顆靈魂溫暖慰藉的雙向奔赴。
如果說,好的愛情是能夠成就彼此,那她和沈肆問心無愧。
童妍和周嫻聊了很久,他們很久沒有這樣心平氣和地談過了。
回到房間後,才發現手機上有幾條沈肆發來的未讀信息。
一個小時前,他問:【到家了嗎】
【妍妍?】這條信息後難得帶上了問號,比平時更加生動。
最後一條是二十分鐘前,他說:【早點休息,明天見】
童妍趕緊回了過去,解釋道:【不好意思啊沈肆,剛在和我媽聊天,沒看手機。】
沒過幾秒,沈肆的信息立刻回了過來,問:【聊了什麼】
【就感情的事啦。】
童妍想了想,補充道:【媽媽有點介意她當初私下找你的事,怕你怨她,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
【不會】
頓了會兒,沈肆回覆:【不要因為我,和阿姨吵架】
他努力維持關係的樣子特別迷人,有擔當,夠坦蕩,這也是童妍喜歡他的一個重要原因。
【沒有吵架!】
童妍眼裡映著螢屏的光,抿著笑飛快敲字,【真的很想讓媽媽看到,我男朋友是個多麼溫柔細膩的人。】
沈肆沒說話,只發了個「摸頭」的表情圖過來。
童妍噗嗤笑了,這張圖還是當初她發給沈肆的,沒想到他偷偷存了起來。
哎,怎麼這麼可愛!
……
因為兩個孩子還是學生,沒有談婚論嫁,因此算不上正式的見面。
童向陽和周嫻就沒讓沈肆上門,而是在常去的那家餐廳訂了個包廂。
童妍比沈肆還緊張,落座時不忘叮囑童向陽:「爸,等會你別灌他酒,別拿長輩的架子壓他成麼?他腳傷剛好,要禁糖禁酒精的。」
「行啦,你安心坐著!爸爸這麼大年紀的人了,還用得著你嘮叨這些?」
童向陽拉開椅子笑道,「我和你媽就想多了解了解他,對方人品怎麼樣,一頓飯就能看出來。」
正說著,周嫻輕輕咳了聲,眼睛瞥向包廂門口。
童妍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頓時一愣。
沈肆穿著深色風衣,西裝襯衫一絲不苟,頭髮打理得很精神,整個人看起來英俊又挺拔,和平時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周嫻和童向陽也有些怔愣。
上一次他們見沈肆,他還是個穿著藍白校服的高中生,轉眼兩年半過去,那個沉默清冷的少年已經長成一個身高腿長的俊朗青年了。
「沈肆!」
童妍忙起身迎上去,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你今天怎麼這麼帥?我都挪不開眼了。」
沈肆眼裡有淺淺的笑意。
「爸,媽,正式給你們介紹一下!」
童妍大大方方地挽住了他的手臂,給兩位家長介紹:「這是我青梅竹馬的男朋友,國家隊運動員,世界武術冠軍——沈肆!」
沈肆將手裡的禮品盒雙手遞了過去,垂眸道:「晚輩的一點心意,還請叔叔阿姨笑納。」
兩份禮物,給童向陽的是兩支價值不菲的紅酒;周嫻那兒是一個首飾盒,印著的logo是挺有名的一個珠寶牌子。
「昨天已經送了禮,今天不用再送了。」周嫻的視線落在女兒挽著的手臂上,沒有接沈肆的禮物。
沈肆就將禮品盒擱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小沈這孩子,就是太有禮貌!下次再這麼客氣,叔叔可不敢請你吃飯了啊!」
童向陽笑著打圓場,將禮品盒擱在一旁的空椅上,「小沈想吃點什麼,自己點啊。」
沈肆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順手將菜單遞了過去,說:「您點,我都可以。」
童向陽接過菜單,樂呵呵說:「行,那我就看著來了,有什麼忌口的你和叔叔說。」
童妍看得出沈肆有點緊張,背繃得很直。
她笑了笑,拉開沈肆身邊的椅子說:「我坐你旁邊。」
還沒坐下,就見周嫻的眼刀淡淡飛了過來,嚴肅道:「妍妍,坐媽媽這裡來。」
「媽,你那裡空調太熱了,我坐這裡舒服。」童妍編了個理由,想糊弄過去。
沈肆卻是微微偏頭,壓低聲音哄道:「乖,去吧。」
童妍只好朝周嫻旁邊挪了了位置。
周嫻將他們的小動作收歸眼底,眉間的溝壑更深了點。
傻丫頭的性格太軟了,明顯被沈肆壓在下頭,這樣下去家庭地位堪憂。
想到這,周嫻清了清嗓子開口:「小沈現在在國家隊?平時訓練很忙吧,能平衡學習和生活嗎?」
沈肆將臉轉向周嫻那邊,沉聲說:「還好。賽前會安排集訓,平時就在學校學習。」
童妍的眼睛在他們中間轉了一圈,心想:哎呀岳父母看女婿,好濃的火-藥味!
「那很辛苦。」
周嫻用消毒紙巾擦著碗筷,淡淡問:「又在兩個不同的城市,還有時間談戀愛?」
沈肆起身給長輩倒了杯熱茶,面不改色地說:「現在確實有點難。」
說著,他看了童妍一眼,將剩下的一杯茶遞了過去:「但畢業以後,妍妍在哪工作,我就會在哪。」
童妍伸手接過茶杯,笑得兩眼彎彎。
他的嗓音淡淡的,沒有刻意奉承或討好。
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格外真誠。
「小情侶在一起,不是空談理想就能走下去的,柴米油鹽哪一樣不消磨感情?」
周嫻說:「我們家妍妍不會做飯菜,我就想她找個工作穩定的,能照顧她的男孩子。」
「飯菜我來做。」沈肆說。
現在會做飯菜的男孩子不多了,童向陽有些詫異:「你會做飯菜?」
沈肆抿了抿唇,說:「之前照顧家人,會做一些家常菜。」
看似完美的技能,實際上全是生活賜予他的磨難。
童妍怕他想起父母,忙插了一句道:「沈肆做菜可好吃啦,全天下也就媽媽的手藝能和他一比!」
她這番話既是炫耀沈肆,也連帶著把周嫻一起夸進去了。
周嫻神色稍霽,總算沒有板著一張班主任的嚴肅臉了。
沉默了一會兒,沈肆道:「上學時,我的表現不是很好,換做我是家長,也不放心妍妍和這樣的人交往。所以,不管叔叔阿姨說什麼、做什麼,我都能理解……」
頓了頓,他輕聲說:「因為您們和我一樣,都是為了保護妍妍。」
一番話將周嫻所有的擔憂堵了回去。
她知道,沈肆是想告訴她:當年的事,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可以放心將女兒交給他。
周嫻不好再說什麼,給童向陽使了個眼色。
童向陽會意,乾咳一聲道:「沈肆啊,還記不記得高三畢業那年在小區外,叔叔對你說了什麼?」
沈肆點頭:「記得。」
他怎麼可能忘記?
自己能順利搜集霍鈞違法犯罪的證據、將他送進監獄,有很大一部分,得益於當年童向陽從律師角度給了他足夠多的建議。
「爸?」童妍懵了。
她壓根不知道,當年沈肆和她見了最後一面後,童向陽還私下找了他。
爸爸和他說了什麼?
不會是什麼「阻攔兩人交往」之類的交易吧?
童妍看了眼童向陽,又看了眼沈肆,忽然有些緊張。
童向陽沒有理會女兒的小眼神,只起身,給自己和沈肆倒了杯酒,說道:「那時我提建議時說過,叔叔是律師,按分鐘收費。現在過了這麼久,賒的帳是不是該兌現了呢?」
沈肆抬眸,神色很是認真:「您開個價。」
他表面淡然,私下卻是在盤算自己資產能不能支付得起童向陽的要求。
世錦賽的獎金還沒下來,他卡上的現金不多,除去留給弟弟沈斂的生活費和十八歲前的教育資金,能動的只有不到百萬。
實在不行,他名下還有一套房子和一輛車……
正想著,擱在膝蓋上的緊握的手一暖。
是童妍傾著身子,藉助桌布的遮掩,輕輕覆住了他的手背。
她眼裡滿是懵懂和擔心,不知道自己的爸爸瞞著她和沈肆做了什麼交易。
沈肆眼角柔和下來,悄悄反握住她的指尖,捏了捏她的尾指。
溫柔而又安撫的力度,那是存在於他們兩人之間的秘密語言。
童向陽沉靜,嚴肅道:「小沈,你考慮好,這筆律師費可不小。」
沈肆知道童家對他有很多顧慮,他以為童向陽會開出一個相當刁難的價格。
「您說。」他眸色沉靜,做好了全部交付的準備。
兩個年輕人嚴陣以待,明明什麼話都沒說,可他們的眼神一樣堅定。
童向陽和周嫻對視一眼,俱是長嘆一聲。
「我和周阿姨不要錢,只要你用往後餘生好好愛童妍。不求大富大貴,只要你到老、到死,都不能欺負她,不能讓她受委屈。」
沈肆一怔,倏地抬眸。
身邊,童妍是同樣的震驚。回過神來,她沒忍住酸澀了鼻根。
兩鬢微霜的童向陽舉起了酒杯,遞給沈肆一杯,啞聲說,「這筆『律師費』將要你用一輩子來還,你敢不敢?」
沈肆抿唇站起來,雙手無比鄭重地接過酒水。
他用行動代替了回答。
「親爸!」童妍眼眶濕紅,看向童向陽,「不是跟您說了嗎,沈肆不能喝酒……」
「沒事,妍妍。」沈肆嗓子微微發緊。
這杯酒,他必須喝!
兩個男人的酒杯撞在一起,發出「叮」地脆響,像是給承諾蓋章。
一杯白酒下肚,沈肆眉頭都沒皺一下,又給自己和童向陽滿上,舉杯道:「這杯我敬您和周阿姨,感謝你們的信任。」
兩杯酒下肚,童向陽的臉紅了,拍著沈肆的肩膀說:「好,好小子!叔叔沒有看錯人!」
童妍托腮看著這兩個最愛她的男人對飲,沒忍住笑著扭頭,揉去眼裡泛濫的水光。
吃完飯,周嫻悄悄將童妍拉到一旁。
「他送的那些東西,你等會幫我還回去。」
昨天是一套高檔化妝品,今天是進口紅酒和珠寶,周嫻還沒有臉皮厚到可以拿這麼貴重的東西。
「為什麼呀?」
童妍笑著說:「那是沈肆的一片心意,您既然接受了他,再還回去不讓他傷心嗎?」
「誰說接受?只是給他一個考察期而已,他要是對你不好,別怪媽媽狠心逼你回來。」
周嫻嘴上不饒人,不過到底沒再提還禮物的事。
「不會有那一天的。」
童妍眼神乾淨,笑吟吟說:「您和爸爸先回去,我陪陪沈肆。」
沈肆喝了酒,她不放心。
周嫻還想說什麼,童向陽拉了拉她的胳膊笑道:「讓年輕人處會兒,不打緊。」
周嫻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句:「你自己有點分寸,早點回家。」
周嫻開車,帶著童向陽走了。
童妍站在路邊,輕輕碰了碰沈肆的手:「你還好嗎?」
沈肆回勾住她的手指,微啞道:「還好。」
他喝了好幾杯白酒,臉色沒有什麼變化,眼神也還清明,只是眼尾染了點淺淺的艷紅,特別好看。
「那,我們散步回家?」她笑吟吟提議。
沈肆眨了眨眼,微紅的眼尾特別勾人,說:「好。」
晚上八點半,車流不息,萬家燈火燦然。
他們走過熟悉的街角,熟悉的學校,沿著路燈暖黃的林蔭道一直往前。
他們走過長長的坡道,坡道盡頭的路邊安靜地分享同一塊紅豆餅。
每一縷風,都帶著他們的回憶;每一縷光,都照著他們的未來。
這個長坡衝下來時很爽,但走上去就有些艱難。
童妍穿著厚厚的羽絨服,爬坡爬得氣喘吁吁。而沈肆則輕輕鬆鬆走在前面一步遠的位置,一手散漫插在兜里,另一隻手牽手拉著她前行。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童妍借著他的力度,爬坡輕鬆了很多。
兩人的影子斜斜投在坡面上,她看著沈肆寬厚的背影,忽然笑了起來。
沈肆回頭,眼睫輕輕一眨,似乎在問她笑什麼。
「沈肆,你覺不覺感情的兩個階段,就像這個長長的坡道?如果說『喜歡』是年少時一衝而下的刺激,而『愛』……」
她眼裡盛著細碎的光,下巴埋在厚厚的圍巾里,柔聲說,「而愛,則是你牽著我的手,慢慢爬過長坡的此時。」
凜冽的被風穿過坡道,燈影搖曳,撩動沈肆的衣擺。
他停了腳步,轉身面對著童妍,那雙漂亮微紅的眼睛裡盪著淺淡的波光。
童妍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就見沈肆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彎腰吻住了她的嘴唇。
有點很淡的酒味,童妍感覺自己也要醉了,從心到指尖都熱得發燙。
沈肆從她唇上撤離,一向淡色的唇也染上了淺淡的緋紅,啞聲說:「愛是你在眼前,朝朝暮暮。」
……
六月,畢業季。
B大校園裡到處都是穿著學生服拍照留影的學生。
湖邊柳樹下,樣貌出眾的冷俊青年靠著欄杆站立,將安靜的視線投向一旁歡笑留影的人群,似乎在等待什麼。
風輕輕撩動,夏日的陽光從葉縫中灑下來,他身上落著金色的斑駁,有種說不出的帥氣驚艷。
「哎!你們看,那個男生好帥!」路過的女生壓抑著興奮,瘋狂搖晃同伴的胳膊。
同伴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登時翻了個白眼:「他啊,你別想了!人家是炙手可熱的運動員,Z大數學系高材生,早就名草有主了——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在我們學校讀書。」
那女生不關心體育新聞,聞言失落,又有些不服氣:「什么女朋友,能配得上他這樣的長相啊?」
正說著,一道清甜的嗓音傳來:「沈肆!」
聽到聲音,那氣質清冷的青年瞬間柔和了目光,下意識起身站直,將飛撲而來的女孩攬入懷中。
寬大的學士服揚起又落下,青年強健的手臂攬著她的腰肢,即便穿著那樣寬鬆的袍子,也能看出她的身材是多麼窈窕誘人……
更遑論,她生著那樣一張甜美漂亮的臉,笑起來比六月的驕陽還要耀眼。
路過的女生咬了咬唇,心底的那點不甘被徹底掐滅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的確只有這樣美麗陽光的女孩子,才能和那樣出色的男人相配。
湖邊的風很輕柔,一點也不燥熱。
童妍曬得臉頰微紅,笑吟吟問:「她們鬧著要拍照,等久了吧?」
「不久。」沈肆與她額頭相抵,「畢業快樂,妍妍。」
「畢業快樂,沈肆!」
童妍和他互道祝福,又問:「對了,晚上我們寢室吃散夥飯,她們想邀請你一起來。你要來嗎?」
沈肆想了想,說:「好。」
畢業的人都會玩得比較瘋,他得去照顧好童妍。
散夥飯肯定得喝酒,童妍只喝了兩杯啤酒,就開始上臉了,暈暈乎乎的。
沈肆替她擋了不少酒,眼看著童妍眼神越來越迷離,他抿了抿唇說:「抱歉,妍妍醉了,我得先帶她回家。」
說罷,不等室友們挽留,就彎腰打橫抱起童妍,帶她離開了包廂。
當然,酒水和飯菜錢他都提前結清了。
兩人都喝了酒,沒法開車。
沈肆叫了個代駕,把童妍抱上了車。
童妍其實沒有完全醉,意識還在,就是有點犯困,走路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回到家,沈肆把她輕輕擱在了床上,擰開燈撫了撫她發熱的額頭,輕聲問:「妍妍,還好嗎?難不難受?」
「暈……」
童妍哼了聲,翻個身夾著枕頭說,「我睡會兒,沈肆。」
不該讓她喝那兩杯酒的。
沈肆看著脖子都泛起薄粉的童妍,皺起眉頭。
「妍妍,你先起來。」他低低哄著,「洗了澡再睡。」
他叫了好幾遍,童妍才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踉蹌摸去浴室。
浴室很大,裡間是個按摩浴缸,專門給童妍泡澡用的。
沈肆下意識避開浴缸的位置,將準備好的睡衣擱在外間的儲物架上,問道:「妍妍,你自己可以嗎?」
童妍扶著牆壁,好半天才點了點頭,慢吞吞說:「可以的。」
她這副遲鈍微醺的樣子,臉紅得像是熟透的蜜桃,說不出的誘人。
沈肆咽了咽嗓子,再開口時有些低啞:「別洗太久,有需要叫我。」
幾乎匆忙地離開浴室,他關上門,抵著門板深呼吸。
浴室里傳來潺潺的水聲,引人遐思,明明開著空調,卻難以消去身體的燥熱。
十五分鐘後,沈肆將醒酒湯擱在茶几上晾涼。
等了五分鐘,童妍還沒出來,沈肆走過去敲了敲門,低聲道:「妍妍,好了嗎?」
沒有回應。
只能聽到浴室里潺潺不斷的流水聲。
沈肆眉頭皺了起來,又等了五分鐘,再次敲門。
還是沒有回應。
「妍妍,你剛喝了酒,泡太久對身體不好。」
沈肆眼裡的平靜散去,沉了沉目光,伸手握住門把手,「不說話,我就要進來了。」
回答他的,依舊只有那陣細碎的水聲。
不再遲疑,沈肆推開了門。
「妍……」
沒說完的話掐死在喉嚨中,沈肆看著泡在浴缸里不省人事的童妍,倏地停住了腳步。
清澈的溫水仿佛盪開了猩紅的血色,塵封在心底的慘烈畫面閃過腦海,他的臉色倏地變得蒼白。
……
童妍抵擋不住困意,在浴缸里睡著了。
衣服忘了脫,水閥也忘了關。
醒來時沈肆正蹲在浴缸邊,輕拍她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壓抑著顫抖喚她的名字。
他的嘴唇那樣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淡漠的瞳仁微微顫慄,倒映著她渾身濕透的模樣。
童妍睜開了眼睛,有點狀況外的迷濛,問道:「沈肆,你怎麼啦……」
怎麼一會兒不見,他的臉色變得這麼糟糕了?
是在害怕嗎?為什麼他的身子一直在抖?
酒精麻痹了思維,她只是怔怔地伸出手,想去觸摸沈肆蒼白的臉色。
還沒觸及到他的臉頰,手掌就被攥住,接著一股大力將她攬入懷中,死死地抱住。
「不要嚇我,妍妍。」男人的呼吸顫抖,少見的脆弱。
童妍被他勒得快要喘不上氣,意識也因為難受而清醒了些。
她掙了掙,沒掙動,只好抬手撫了撫男人僵直的背脊,溫聲道:「我是不小心在浴缸里睡著了,沒有嚇你……」
想起什麼,她聲音一頓。
這麼多年了,她好像從來沒見沈肆使用過浴缸。
為什麼從不用浴缸呢?
童妍感受著沈肆的脆弱和絕望,心中泛起一陣遲鈍的綿痛。
為什麼呢?她明明知道的呀!
剛才破門進來時,沈肆看到睡在浴缸里的她,一定嚇壞了。
他一定,想起了他的媽媽。
童妍懊惱,在浴缸里跪坐著身子,調整姿勢攬著沈肆的肩。
「沈肆,你看看我。」
她嗓音輕輕的,將青年從陰暗血腥的過往中拉出。
「我在這好好的,你摸摸我的臉。」童妍引導沈肆將手擱在她臉上。
溫暖富有彈性的幼嫩臉頰,充斥著年輕旺盛的生命力。
沈肆顫抖的瞳仁漸漸平息,目光聚焦,落在她的臉上。
兩人身上都濕透了,襯衫貼在身上,變得非常薄。
童妍捧著沈肆的臉,用自己的吻,溫暖他兩片冰冷的嘴唇。一點一點,在那蒼白上研磨出血色。
童妍穿的是雪紡襯衫和短褲,被水打濕,玲瓏的身材彰顯無餘。
暖燈明晃晃地照在頭頂,散發出曖昧的光暈。
沈肆的呼吸漸漸炙熱,眸中的赤紅被洶湧的暗潮覆蓋。
他閉上了眼睛,順從本能的指引,反吻住了童妍的嘴唇。
毫不留情的掠奪,就像是在急於確定什麼,童妍被逼得不住後仰,唇齒間漏出細碎的悶哼。
從來沒有一個吻像今晚這樣,獻祭靈魂般,熱烈到疼痛。
在理智瀕臨決堤前,沈肆喘息著離開了她的唇。
童妍臉頰通紅,發梢滴著水,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沈肆幽深隱忍的眸子。
她不願他忍得這樣辛苦,所以顫巍巍閉上眼睫,重新吻上了沈肆的唇。
沈肆僵著不動,胸膛起伏,沉沉地看著她:「不可以繼續了,妍妍。」
「為什麼不可以?」
童妍想,她無法改變過去的慘烈,但至少能在浴缸里……給他留下點美好的回憶。
她兩條手臂濕淋淋地纏了上去,擁著他肌肉緊實的身軀,在他耳邊低語:「我冷,你抱抱我呀。」
嘎達一聲,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
童妍醒來的時候,窗外夏陽正好。
晨曦灑在飄窗上,米白的窗紗輕輕拂動,沈肆就坐在床邊,溫柔地注視著她。
零散的記憶湧上腦海,童妍還記得昨晚這雙眼睛是怎樣沉沉地鎖住自己,將她引入失控的漩渦中……
沈肆的情緒好了,她卻要被累壞了。
太折騰人了。
臉頰不自覺發燙,童妍將臉埋入被窩裡。
沈肆嘴角揚了揚,將她從被子裡挖了出來,問:「難受?」
童妍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反正,說不清。
「不舒服要和我說。」沈肆吻了吻她的唇,嗓音低低的,「早餐想吃什麼?」
童妍還記恨著昨晚的過分,逮著機會可勁兒折騰他,連報了好幾樣早餐名字,中式西式不重樣。
沈肆當即什麼也沒說,摸了摸她的額發,就起身去了廚房。
童妍以為他只會隨便挑一兩樣做,畢竟真按照她的要求來,難度太高了。
可沒想到等她賴完床,慢吞吞洗漱完出門,廚房裡已經飄滿了食物的香味。
沈肆正在包餃子,手上全是面灰,繫著圍裙的樣子又帥又居家,特別養眼。
見到她起來,沈肆手上的動作加快了些,說:「三明治和土豆沙拉已經好了,粥在鍋里溫著。還有餃子和灌湯包,半個小時能好。」
童妍懵了,驚訝道:「你真的……全都做了?」
沈肆「嗯」了聲,說:「食材來不及買齊,妍妍將就一下吃。」
童妍說不出話來,心口酸酸脹脹的。
她抿著笑走了過去,抱住了沈肆的腰。
沈肆將包了一半的餃子拿開了些,不讓面灰沾在她身上。
他垂眸,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摩挲,低沉問:「怎麼了,妍妍?」
童妍搖了搖頭,埋在他懷裡笑:「好愛你。」
沈肆一怔,再開口時聲音啞了些許:「我也是。」
餃子包了一半,早餐到底沒有按時吃完。
沈肆彎腰撐著料理台,將童妍圈在身下親了很久。
窗戶明亮,歲月悠長。
童妍喜歡的少年從凜冬而來,有著清冷的眼眸和帶刺的性格。
可當他吻過來的時候,嘴唇卻是如此炙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