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機緣2-11


  顧學之被顧城找到時,正在書齋里抄書。思兔sto55.com

  家中可用的書少,顧學之一邊抄書也可以一邊借讀書齋里的書,也省了自己買書的錢。

  整整一日都坐在硬椅子上,顧學之合上手裡的書,才有空揉揉僵硬的手腕。

  顧城就是這時尋過來的,顧學之俊秀的臉升起凝重之色,「家中可是出了事?」

  他曾交代過,除非家中無事,不然不許找到書齋來。

  顧城上前小聲道,「阿父,刺史府讓的人上門來了。」

  顧學之愣了一下,「誰?」

  

  「領兵刺史府謝府。」

  顧學之猛的站起身來,深深看兒子一眼,大步走在前面,「回家。」

  出了書齋,路上才問起兒子是何事。

  顧城之把今日去寺里的事說了,「...或許是因為阿韞無心之舉,刺史府才派人上門來送謝禮。」

  顧學之背在身後的雙手,在衣袖下緊攥成拳。

  父子二人回到家中時,謝府派來的婆子還沒有走,人坐在正屋裡,顧學之一進去,婆子才起身福了福身子,自報家門之後,把主子交代的話也代說出來。

  「我家夫人回府後,還一直不忘白日裡在寺廟裡發生的事,嘴上也念叨著與府上有緣分,特別是見到顧家二姑娘格外喜歡,讓奴婢送謝禮上門時,也說明日讓小娘子得空可去府上玩耍。」

  顧老太太笑的眯了眼睛,「正如你家夫人說的,這就是緣分,說起來我家蓁蓁從小就有福氣,帶著家裡都跟著她好事不斷。」

  婆子笑了笑,沒有接話。

  婆子剛剛不過是客套話,顧老太太卻沒有聽出來,反而還自誇起來。

  自是被看低了。

  顧學之眉頭微皺,接過話,「勞煩媽媽了,今日之事也是夫人自己的福氣大,家女哪敢居功。」

  這話還算中聽。

  婆子看顧學之眼神到不像剛剛那般嫌棄,她客套幾句才離開。

  顧學之將人送到院門外,目送著人走了,才帶著長子回到正屋。

  屋裡顧老太太正翻著謝府送來的箱子。

  裡面的東西被她拿出來擺了一炕,嘴也笑的合不上,顧學之看到這一幕,抿了抿唇。

  心中又是一陣無力,母親就是無知農婦,謝府來道謝,他們這樣無根基的哪能真承了這謝?

  母親的話傳到謝府那邊,也不知道會讓人怎麼想。

  這幾日一直為參加策論名額的事情在找門路,卻是處處碰壁,連給人好處的銀子也沒有。

  當他聽說與謝府人來送禮時,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有多激動。

  偏偏....

  那邊顧老太太不懂臉色,還招呼站在門口的兒子,「兒啊,快來看看,這刺史府是多大的官啊,看看這箱裡的東西,這料子比皮膚還光滑。還有這點心,做的像真花一樣。哎喲,這裡還有一包銀子呢。」

  翻到最後,顧老太太聲音猛的大起來。

  她翻東西時,鍾氏帶著小兒子和顧韞就站在炕旁邊,離的並不近,顧蓁蓁到是在顧老太太身旁。

  聽到銀子時,只看到一個紅紙包,顧老太太打開後看到是銀子立馬又合上。

  所以並不知道是多少銀子。

  顧老太太歡喜的驚呼聲也立時消了,她還往窗外看了一眼,「家財不能外露,可不能讓人知道。」

  她緊緊將銀子捧在懷裡,眼睛泛著光,狂喜的看著兒子,「兒啊,這回你跑門路的銀子有了。」

  顧學之呼吸就是一窒,面上的神色也緩和了些,「阿娘,先將東西收起來吧。」

  「對對對,收起來,就放在我這屋,這麼好的料子將來留著送禮,用處可大著呢。」顧老太太手裡有銀子,便讓身旁的二孫女把東西放回箱子裡,指著其中一塊顏色艷麗的料子,「這個很配蓁蓁,明日給蓁蓁做身衣服。」

  明明是顧韞救人才得的東西,卻只有顧蓁蓁的份。

  顧韞垂下眸子,阿奶這副吃相實在讓人看不下眼。

  顧學之也覺得臉熱,「阿娘,今日也多虧阿韞,才能有這份機緣,料子有兩匹,給他們姐妹各做一身吧。」

  顧老太太臉上的笑沒了,她還要張口,顧蓁蓁急忙攔道,「阿奶,我不缺穿的,給阿姐做一身吧。」

  「哪有小姑娘不喜歡新衣服的。」顧老太太往大孫女那撇一眼,沉著臉道,「也就你秉性好,什麼都不爭不搶。」

  一屋子的人:.....

  顧蓁蓁窘迫的臉一紅,低下頭,「阿奶,家中只有我和姐姐兩人,哪裡會因為這些東西爭搶。何況咱家搬進縣裡,留下阿姐一個人守著老宅,論孝道阿姐勝過我,便是今日去寺院裡吃齋飯也是阿姐做女紅掙來的錢,說起來慚愧,孫女只能在長輩們身邊近孝,其他的什麼忙也幫不上。」

  「蓁蓁,這怎麼能怪你。」顧城看了心有不忍,「我是家中長兄,卻也幫不上忙,是兄長讓你們受累了。」

  在顧老太太那邊,她的注意力可不是在誰付出的多,眼睛一斜,落在顧韞身上,「你到是出手大方,拿著錢去吃齋飯,放著老婆子在家裡餓著。」

  「阿奶,是我餓了,才說著要吃齋飯的,與阿姐無關。」顧蓁蓁幫著開脫。

  「蓁蓁,你不必幫她說話,你就是這般好心又怎麼樣?人家可一點也不領情。什麼她自己守著老宅?人家可享著福呢,有兩個下人服侍呢。」

  「阿娘。」顧學之嘆氣,「孩子們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是兒子無能,讓他們填飽肚子還要靠自己,兒子慚愧。」

  「兒啊,這咋是你的錯,就是那丫頭不知道為家中著想,上山拜佛還要吃飯,居家過日子哪能這麼過啊,就是再有錢也得敗光。」

  「天色不早,吃飯吧。」顧學之不想再糾結這個。

  與謝家突然接觸上,他還要好好想想要怎麼做,才能利用上。

  鍾氏小心翼翼的出去擺飯,顧韞幫忙,被顧學之這麼一打亂,顧老太太縱然心有不瞞,在二孫女的哀求目光下,這才沒再多說。

  而剛剛說做衣服的事,也就這麼被帶過去,沒有人再提起。

  晚飯仍上是糊糊,獨顧老太太那是一碗粘稠些的。

  家裡日日吃這些,顧學之早就習慣,只有吃獨食吃慣的顧老太太卻咽不下了。

  她將筷了拍在桌子上。

  原本在吃飯的眾人,嚇的立馬停下來。

  只有顧學之默默的喝著糊糊。

  其他人看了一會兒,這才又慢慢的吃起來。

  顧學之吃的並不多,放下筷子後,交代鍾氏,「既然家中有了銀子,明日買些米麵回來,孩子們正在長身子,總吃這些也不行。」

  「這些銀子不能動,可是要留著給你走關係的。」

  顧學之也不反駁母親,從衣袖裡掏出荷包放到鍾氏手裡,「這是我在書齋里抄書掙來的,用這個買。」

  「家裡要這麼過....」

  「阿娘。」顧學之聲音一沉,隱著火氣。

  顧老太太這才閉嘴。

  飯後,顧韞跟顧蓁蓁去了西廂房,正房東屋是顧老太太,西屋是顧學之夫婦,東廂房是顧城兄弟,西廂房是顧蓁蓁自己住。

  今日太晚,顧韞留在縣裡住。

  躺在炕上,姐妹兩人蓋一床被褥,顧韞穿工著衣服躺下後,便背對著顧蓁蓁。

  顧蓁蓁小聲問,「阿姐,你是不是生氣了?」

  「妹妹在說什麼?我為何要生氣?」

  「是姐姐救了謝夫人,謝夫人卻叫我去府上。姐姐,我也沒有想到會這樣,明日我會和謝夫人說....」

  顧韞打斷她的話,「原本明日我也是要回老宅,也不會在縣裡停留,妹妹一慣是討人喜歡,謝夫人叫你到府上去玩耍,也不是因為我原因,你不必多想。天色不早,早些睡吧。」

  「阿姐,你對我真好。」

  「我們是親姐妹,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黑暗裡,姐妹兩個誰也沒有再開口。

  次日一大早,顧韞連早飯也沒有用。

  院子裡靜悄悄的,她起來後去廚房裡和鍾氏說現在就回鄉下的事。

  鍾氏道,「黃大叔不會來這麼早,吃過早飯再走吧。」

  「不用了,我早些走回去,還能省一文的車腳錢。」

  鍾氏看著女兒單薄的身子,又往外看了一眼,手忙腳亂的從腰間把荷包拿出來,正是昨晚顧學之給她的。

  「阿娘,不用了,我這裡還有幾文錢,夠用的。」顧韞攔下她。

  「你一個人日子到是好過,家中還有紀媽媽母子。」鍾氏咬咬牙,聲音卻是低的不能再低,「你父親昨日給我三十多文錢,你阿奶不知道,給你拿幾文她也不知道。」

  「阿娘,真的不用,繡莊那邊還有些錢沒有給我結算。」顧韞心下感動,卻更不想讓母親夾在中間,「這些錢是父親抄書掙來的,他抄了幾日又有多少錢,這些錢能買多少米阿奶心中清楚著呢。」

  鍾氏被女兒的話堵的張不開嘴。

  婆婆精明,雖是農婦,可在錢財上一向仔細,這些女兒沒有說錯。

  顧韞沒有再多耽誤,又說過些日子來縣裡送女紅再過來,這才走了。

  清晨的街上行人並不多,顧韞走出巷子又往菜街那裡走,遠遠的還沒有到街口就聞到了香味。

  顧韞在一處賣包子的小攤前買了兩個肉包子花一文,然後尋個院門口冷清沒有人走的地方坐下來,慢慢的吃著。

  她還要去繡莊那裡取分成,然後買些口糧回去。

  肉餡的包子入口,原本就餓極的肚子又咕咕叫起來,恨不能一口將手裡的包子都塞進嘴裡,顧韞還是忍著這種欲、望,小口的慢慢品嘗著,似在吃著世間最美味的東西。

  她享受的認真,連後身的角門被打開也沒有注意到。

  盧植見顧家大娘子吃的香不忍打斷,可是主子還在一旁等著,他只能輕咳出聲提醒。

  低低的輕咳,才引起她的注意。

  顧韞心下一愣,想著坐下前她是看台階上的雪有些日子沒有掃,猜著這戶沒有人才坐下的。

  一邊想,她一邊起身退到一旁,人低著頭,餘光先看到的是青色的袍子,這袍子看著還有幾分眼熟,似在哪裡見過。

  正當她用盡腦子想著哪裡見過這袍子時,那人卻走到她面前,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無波,「大娘子是如何知道謝某住在這裡的?」

  顧韞猛的抬起頭。

  刀削般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是謝衡又是何人!!

  顧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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