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人群中的異類
「篤篤篤。思兔閱讀��
敲門聲忽然響起。
客廳里,陸東庭睜開眼睛。
「我的外賣到了。」
在他身邊趴著玩手機的白靈眼睛一亮,立刻坐起來:「練功不急於一時。我幫你點了冰可樂,快去拿。」
陸東庭無奈起身,走到門口拎回了五桶肯德基:「怎麼點這麼多,吃的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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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還有你嗎?」
白靈扒開其中一桶,叼著吮指原味雞啃的不亦樂乎:「首烏藥力都吸收完了吧,你也該餓了。」
陸東庭一摸肚子。
確實,先前的飽腹感消失了,肚子裡空蕩蕩的,香味一激,餓得咕咕叫。
他趕緊湊上去:「給我留一桶。」
白靈往旁邊讓了讓位置,邊啃邊說:「感覺怎麼樣?」
「呃……」
陸東庭動作一頓,想了想,表情古怪道:「修煉是很有趣……但不知道為什麼,總有種熱血沸騰,想跑出去見義勇為的感覺……挺離譜的。」
白靈忍不住笑了。
「墨家門徒各個恨魔入骨,他們以除魔衛道、匡扶正義為己任,真正做到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是一群值得敬佩的死心眼兒、偏激狂。
他們的傳承帶著濃烈的個人印記,你現在神識強度不夠,難免受到影響。不過沒關係,等情緒自然平復就好了。以後不要沉入太長時間。」
「嗯。」
陸東庭應一聲。
一人一妖開始胡吃海喝。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陸東庭知道,是他鄰居回來了。
陸東庭租的房子在海灣市東城區一片老小區,住在這的人都是因為離工作的地方近,租金便宜,其實條件不怎麼好。
這棟樓每層兩戶,陸東庭租的是七層東戶,西戶住的是個年輕女人,天天醉醺醺的,後半夜才回。
現在時間將近兩點。
正是她回家的時間。
但今天,不知怎麼回事,她沒直接回自己家,而是在陸東庭門口站住了。
腳步聲到自家門前停住。
陸東庭心有感應,看向房門。
白靈頭都不抬的繼續吃,它對不感興趣的人或事,向來看都懶得看。
隔著一扇門,陸東庭和那女人都一動不動,安靜的只有白靈的啃肉聲。
「搞什麼……」
陸東庭心裡納悶,他們兩個工作時間完美錯開,陸東庭上班的時候,那女人還在睡,等他下班,那女人還沒回。
他們倆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面都沒見過幾次,只是知道大概有這麼個人,怎麼今天突然站門口不走了?
大半夜怪嚇人的。
陸東庭捅捅白靈:「你去看看。」
「滾!」
正啃肉的白靈惱火地白他一眼:給你臉了是吧,你再打擾本座吃飯,本座就拿你當飯!
「……好吧,我自己去。」
指揮不動這祖宗,陸東庭只能自己輕手輕腳站起來,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那女人一身紅裙,披頭散髮,一動不動,女鬼一般。
像是察覺到裡面有人窺視,女人慢慢抬頭,露出了一張慘白陰森的臉,肌肉僵硬,擠出掠食者一樣的笑容。
「靈氣……有靈氣……」
女人語調僵硬,聲音沙啞,像兩塊朽木摩擦。
陸東庭心頭一突,在墨家靈力加持下,他「耳聰目明」,能隱約看到,在這女人右臉上覆著半張銀色的面具,像是活的!
這聲音,這表情,就是那張面具露出來的!
「補藥……大補,大補……」
女人聲音越來越怪,話里話外透著極致的驚喜和貪婪。
隨著時間推移,陸東庭甚至能聽見它咽口水的聲音。
它要忍不住了。
果然,下一秒,忽然有嘀嗒嘀嗒的聲音傳來。
陸東庭納悶間,猛然驚覺一攤血跡從門外流了進來,猶如一條貼地疾行的血蟒!
他嚇了一跳,慌忙後退。
那攤血卻猛地抬起頭張開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咬向陸東庭褲腿。
千鈞一髮,陸東庭退無可退,下意識地運轉心法,調動靈力,對著蟒頭就是一記重拳。
他還記得,先前血象攻來時,白靈說的,那是因果律武器,只能硬頂,他就以為這條蛇也是,所以,出手就是最強手段。
【奔雷勢】霸道絕倫!
拳上突顯墨色靈氣,房間裡響起滾滾悶雷,他一拳就把迅猛攻來的血蟒打散架了。
迸濺的鮮血掉在地上,轉瞬消失。
「靠!嚇我一跳!」
陸東庭心有餘悸,連退好幾步。
殊不知,門外的那個才是真嚇傻了。
「墨、墨墨墨墨家?!」
這哪是補藥啊,這特麼是劇毒!
「快跑!」
面具驚呆了,一個墨字連說了好幾遍,最後低喝一聲,讓出控制權。
女人木然的眼睛瞬間恢復清明,深深看一眼房門,聽話地轉身就跑。
陸東庭想也不想,開門沖了出去。
哐!
房門重新關上。
「喲,有進步。」
白靈啃著雞腿,眼皮都沒抬,悠然說道:「可惜了,不是魔,只是一件……瘋了的靈器。」
那女人速度飛快,一溜煙下樓衝出小區,到了大街上。
這裡是海灣市有名的旅遊街,即便到了後半夜,仍有幾家火鍋店、海鮮燒烤店開門,店裡零星坐著幾個客人在吃喝。
那女人先一步下樓,邊跑邊熟練地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等看到人,立馬高聲叫喊:
「救命啊!有人要強姦我!!!」
街上沒人,空曠的空間更有利聲音傳播,加上這一嗓子又尖又細,她一喊出來,兩旁店裡的人先是一愣,接著不管是服務員還是吃飯的都沖了出來。
一大隊人浩浩蕩蕩。
「哪呢?哪呢?!」
「狗敗類!真給男人丟臉!」
「快報警,抄傢伙!抽丫的!」
陸東庭都要追上街了,一看這架勢,滿腔義氣瞬間消失,如同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這還抓個屁啊!
搞不好自己都得進去……
他轉身就走,喃喃自語道:「肚子餓,沒力氣,還是回去報個警,讓專業的來吧……」
他不用回頭看,都知道那個被人群簇擁、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肯定在暗地裡譏笑他。
不過,無所謂。
他本來就對這種事不熱衷,之所以追出來也是因為修煉後遺症加熱血上頭,現在清醒過來,敬而遠之還來不及。
但是,別人可不這麼想。
「怕什麼,上啊,」頭頂上方傳來聲音:「你不上我可上了。」
陸東庭抬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穿黑色長風衣的青年,右臉有道疤痕。
他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蹲在路燈上,兩眼盯著那邊的女人,卻是在跟他說話。
他的胸前有個徽章,像是燒著了的太極圖,於火焰之中孕育陰陽,光看造型就知道不是烏合之眾。
「你請便。」
陸東庭做個請的手勢,讓有經驗的來。
刀疤青年看他一眼,心道夠巧的,才剛出任務就碰上了他。
「這種情況是有點棘手,我教你怎麼做。第一步,武力震懾。」
他一揮手,一道綠芒破空,飛到女人上方天空,周圍的人都被這詭異綠光嚇到,驚聲後退,露出中間的女人。
女人見勢不妙,尖叫著要跑。
綠光化作一根竹杖,從天而降。
砰!
竹杖入地三尺!
其身晶瑩如碧玉,杖身鐫刻八道符陣,一落地,陣法自成,八根竹枝破土而出,化作八方囚籠,將女人困在其中。
「第二步,直搗黃龍。」
刀疤青年縱身一跳,閃電般到了那女人身前,抬手就抓向她的臉,女人拼命閃躲,但那兩隻手如同鷹爪,搶先一步摳住了她臉上肉眼看不見的半張面具。
「第三步,給我露相!」
青年暴喝,用力一扯,在女人悽厲的叫聲中,硬生生地拽下了她的面具!
人與面具已經深度融合,這一撕,雖肉眼不見鮮血,但痛苦異常,如同扯下她一片靈魂,痛不欲生!
「啊啊啊!!!」
女人慘叫著,表情猙獰如鬼,拼命往回搶面具,尖聲嘶吼道:「我的面具!那是我的面具!你憑什麼搶我的寶物!我要殺了你!」
「殺我?」
青年冷冷地笑了,二話不說,抄起竹杖,一棍將女人抽飛:「從你得到面具開始,兩周時間,靠著這半張【四公面】,變了九個人的臉,吸了近一百三十人的精氣,其中十三個重度昏迷,四個成了植物人,老子沒直接抽死你已經是手下留情了!還告我?!」
竹杖直指女人,刀疤青年冷冷道:「說!另外半張在哪?誰讓你這麼幹的!」
女人滿臉的鮮血,她似乎不敢相信青年敢當眾下如此重手,叫地更悽厲了:「救命!救命!!」
她尖叫著看向其他人,也是這時才發現,他們都一動不動,目光茫然,眼中沒有焦距。
「別白費力氣了。」
黑暗的小巷裡,一個小年輕走了出來,他的手上夾著幾張黃符,對著女人揮手道:「失魂符,聽說過嗎?」
說話間,他徑直走到陸東庭身邊,溫和說道:「這是第四步,善後。」
說完,臉色一沉,看向刀疤青年:「我警告你,唐洛風!老子的符都是辛辛苦苦一筆一划畫出來的,你下次動靜小點行不行?別每次都搞得人盡皆知,幫我省幾張,我tm謝謝你了!」
唐洛風不理他,掐著女人的脖子繼續逼問:「說!」
「就不愛跟他一起值班……」
小年輕嘟囔著,看向陸東庭,笑了笑,伸出手:「我叫白修,第九局特別行動隊三隊隊員,你好。」
「你好。」
陸東庭看他年紀小,面善,比唐洛風好說話的樣子,便朝那邊努努嘴:「【四公面】是什麼東西?」
「你不知道?」
白修奇怪地看他一眼:「我還以為你為了它才追出來的……」
「不是。她是我鄰居,半夜回來,突然要對我下殺手,我一時腦熱才追出來……剛想報警。」
「哦,那估計是看上你的靈力了。咱們的世界沒有靈氣,能踏上修真路的人少之又少,也難怪它一時鬼迷心竅……」白修瞭然點頭,目光卻更奇怪了。
陸東庭竟然從中看到了同情!
同情什麼?
其實白修想的是:這小哥真慘,啥都不知道就被逼著打工了,估計又是那隻老妖怪讓他幹的。
「它是修真界宋朝巨盜宋四公的本命靈器,位列四品,分金銀雙面,一主一副,號稱『百變千幻』,戴在臉上可以任意擬形易容,後來被魔血污染,成了噬靈的邪器。
這女人,還有她那個同夥,借著在KTV工作的便宜,害了不少人,我們追了她幾天了,可是百變千幻滑不溜手,加上外面有人打掩護,一直沒找到,沒想到藏的這麼近。」
「原來如此……」
陸東庭嘆了口氣:「真沒想到……」這是鄰居啊,離他生活很近很近的人,居然不知不覺變成了這樣。
「很正常,等你多了解了解就知道了。」
白修聳肩,意味深長道:「降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藏在人群里的異類,也不是一個兩個。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