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傷疤
梁斐要是再提一句皮艇的前進速度不夠快,段璋肯定會再扔幾個人下去。思兔閱讀520官網為了幾個隊友的人身安危著想,梁斐閉上嘴巴絕口不提關於船速的問題。
被老大用行動嫌棄速度不夠快之後,于濤和孟凱都卯足了勁,皮艇的速度得到進一步提升。原本還有一小時的路程,硬生生被兩人壓縮到四十分鐘以內。
抵達湖泊對岸之後,方雲峰一直顯得很沉默。在發現自己也被童雯雯欺騙之後,他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整個人看上去消沉又頹廢。
梁斐也沒指望這人會繼續為他們帶路,只讓于濤把他拴著,便自行上岸查看地形。
岸邊的布局與梁斐等人上船的地方十分相似,都是在水陸相接處長滿齊腰的野草,岸上則是密密麻麻的樹林。
「你不是說湖對岸全是野獸嗎,我怎麼連只耗子都沒看見?」于濤狠狠地將繩子一扯,被捆成粽子的方雲峰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在地。
方雲峰就像根本沒聽見于濤的質問,無精打采地低著頭,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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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濤見此人不識好歹,上前兩步一腳踹在方雲峰背上。
砰!
方雲峰被踹得猝不及防,膝蓋一彎倒在地上,仍舊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
于濤怒氣上涌,還想繼續揍人,段璋卻開口阻止道:「于濤,不要總使用暴力,給別人留下後遺症怎麼辦?」
要是一小時以前,梁斐聽到段璋這樣說,指不定又會猜不透段璋的態度。
在段璋一臉微笑地將童雯雯扔下船後,他也不瞎猜段璋的目的了,這人現在想的肯定不是好事。
于濤見老大發話,立馬停下打人的動作,走過去將地上的方雲峰扶起來,甚至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
段璋笑道:「你去過樹林後面嗎?」
方雲峰對扔下童雯雯的罪魁禍首深惡痛絕,他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段璋的問題。
「老大你也看見了吧,不使用暴力這人根本不可能合作。」于濤趁機勸說道。
段璋仍舊搖搖頭,好脾氣地再問了一次。
方雲峰正想冷嘲熱諷兩句,他剛剛張嘴,發出的卻是一聲慘叫。
段璋一手握住他的手臂,一手抓住他的手掌,雙手用力一拉,竟然將方雲峰的手腕扯脫臼了!
「你!你他媽……」方雲峰痛得滿臉冷汗,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段璋。
段璋仍舊一臉微笑,回頭對于濤溫和教學道:「這樣就不會留後遺症,也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咯吱!
段璋給于濤分享完拷問經驗,又將方雲峰的手腕接了回去。方雲峰半句罵人的話還沒說完,手腕又是一陣劇痛,他再次慘叫一聲,哆哆嗦嗦地沒了罵人的力氣。
方雲峰的手腕瞬間腫得像饅頭一樣,段璋卻像根本沒看見,他將方雲峰的手放下,還貼心地幫他拍了拍背上的灰塵。
方雲峰低頭喘著粗氣,心中殘餘著一絲後怕。
他以為刑罰終於結束,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卻聽見段璋忽然道:「大致就是這樣的方法,重複二十次左右就行了。」
于濤心領神會,獰笑道:「老大,要是我不小心把他的手扯斷了怎麼辦?」
段璋笑著安慰道:「你不用太有心理負擔,依照我的經驗,一般拆卸安裝十多次都不會壞。就算不小心壞掉了,沒了左腕還有右腕,沒了手腕還有腳腕。」
段璋語氣輕鬆,不知道情況的人恐怕還會以為他是在教授洗衣機的組裝經驗。
方雲峰看著段璋一臉溫柔的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再也不敢嘴硬,連忙想要交待他知道的情報。
于濤卻不會給他輕鬆的機會,直接上手將他的手腕再一次扯脫臼!
「快停手!停手!我全都交待!」方雲峰再也沒了死鴨子嘴硬的氣勢,慘叫著想要于濤停手。
然而于濤只會聽段璋的命令,段璋給的指令是重複二十次,那他就一次都不會少。
「斐斐,這裡太吵了,我們去前面看看?」段璋笑道。
說罷,一行人只留于濤在岸邊繼續拷問方雲峰,其他人都隨著段璋一起深入樹林內部。
梁斐已經知道段璋對方雲峰和童雯雯的真實態度,不由產生了一些好奇,如果段璋根本不需要方雲峰帶路,那他將方雲峰帶到樹林的目的是什麼?
嗖——
梁斐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身側的灌木叢。
他遲疑道:「你剛剛看見什麼了嗎?」
段璋搖搖頭道:「可能是老鼠之類的,這裡和我們一開始待的樹林不一樣,隨時都可能出現野生動物。」
梁斐收回視線,接受了段璋的說法。
他們剛上岸時,周圍的樹林的確很安靜,然而在深入樹林十多分鐘後,他已經能聽見隱藏在黑暗中的各種細碎聲響。
孤島上的各種野獸,不知為何都被聚集在了這片區域。如果這裡的野獸都如同他們先前遇到的那隻黑色野獸一樣危險,接下來的旅程恐怕會比眾人想像的還要艱難。
越往叢林深處走,能滲透密林的光線就越少。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叢林裡的光線幾乎影響到眾人前行的速度。
摸黑前進實在太危險,段璋只能讓小隊暫停前進,收集材料製作火把,順便等等落在後面的于濤和方雲峰。
當火把將隊伍所在的區域照亮,于濤也帶著滿頭大汗的方雲峰趕了上來。
「這小子根本沒敢深入叢林,沒什麼用處。」于濤嫌棄地看著方雲峰。
段璋卻沒在意方雲峰的用處,忽然問道:「你怎麼找過來的?」
「我老遠就看見這裡有火光,順著光線趕過來的。」于濤道。
段璋聞言微微皺眉,梁斐也聽到了于濤的話,面色有些凝重。
樹林裡光線昏暗,他們不得不用火把照明。然而火把能為他們驅除黑暗的同時,也會暴露他們所在的位置。
如果整個荒島的野獸都聚集在這一片區域,手持火把的他們無疑是黑暗森林中的活靶子。
「維持照明,所有人提高警惕。」段璋道。
他們沒辦法在黑暗中行動,所以明知火光會帶來危險,也沒有其他選擇。
幾分鐘後,叢林裡再次出現異常響動。眾人同時停住腳步,側耳傾聽黑暗中的動靜。
這一次出現的不是老鼠,而是幾個與他們穿著相同衣物的人類。
「你們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當先一人問道。
對方的隊伍也有七個人,隊伍中的領隊是一個長滿絡腮鬍的男人。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身上的肌肉竟然比于濤還要誇張。
除開身材壯碩的絡腮鬍,隊伍中的其餘六人也都是身材健壯的年輕男人,整體實力看起來比梁斐這邊要強上一個等級。
絡腮鬍也真是仗著這一點,問話的語氣一點也不友好。
段璋卻像沒脾氣似的,被絡腮鬍輕視也不生氣,滿臉微笑道:「我們都是從島東監獄來的,本來想進森林多收集一點物資,沒想到誤入了這片區域。」
段璋這隊人,除了段璋,梁斐和于濤看起來有些威脅,剩下的胖的胖,弱的弱,還有一個女人和一個俘虜,很難讓全員壯漢的絡腮鬍提起警惕。
絡腮鬍伸手不打笑臉人,見段璋如此識趣,便好心提醒兩句:「你們的火把最好滅了,在這片叢林裡點火很危險。」
「能說說原因嗎?」梁斐疑惑道。
「這片叢林和荒島其他區域的叢林不一樣,樹林裡不知藏了多少野獸。你們要是想趕著送死,就繼續點著火把吧。」絡腮鬍道。
這是梁斐他們早就清楚的信息,梁斐還想再問,絡腮鬍卻不耐煩了,他揮手招呼他的幾個隊員,大搖大擺地想要離開。
「夢蕾。」段璋道。
段璋剛開口,葉夢蕾就一臉興奮地沖了出去。在湊近絡腮鬍的瞬間,換上一副嬌滴滴的表情。
隨後的幾分鐘,葉夢蕾現場演繹一遍她這些天以來,從童雯雯那裡學到的研究成果,成功將絡腮鬍哄得忘了東南西北。
「沒問題,不就是帶你們去島中心嗎,跟著我們走,包準不會遇到危險!」絡腮鬍爽快道。
孟凱和郭學易目瞪口呆,沒想到叢林裡還能使用美人計。
有了絡腮鬍帶路之後,一行人滅掉火把,在叢林中前進的速度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如果絡腮鬍所說,跟著他們的人走,真的沒有在叢林中遇到任何危險。
「前面不遠處就到了,島上已經有不少人找到了這裡,都在想辦法進入真正的中心。」絡腮鬍道。
根據絡腮鬍的說法,島嶼正中心是一片沒有樹林的區域,周圍被不透光的叢林包圍,而叢林中隱藏著數量眾多的猛獸。
梁斐等人剛才所在的位置,就是藏滿了野獸的黑暗叢林。穿過這片叢林之後,就是傳說中存在逃離荒島線索的島嶼正中心。
荒島上有一座關押了上千囚犯的監獄,監獄裡的囚犯逃出來之後,有不少人聽說了島嶼正中有回到正常社會的線索,紛紛組隊抵達中心邊緣。
然而島嶼正中心並不是那麼好進的,絕大多數人都被堵在了黑暗叢林和島嶼中心區域的交界處。
眾人跟隨絡腮鬍離開黑暗叢林之後,果然看到不少隊伍聚集在叢林邊緣。
段璋對絡腮鬍道了謝,準備帶隊伍找一個合適的地方稍作休整。絡腮鬍卻突然翻臉:「等等,我把你們帶出叢林,你們拍拍屁股就想走?」
段璋笑道:「你想要什麼報酬?」
絡腮鬍不懷好意地看了葉夢蕾一眼,眼中的意思十分明顯。
「抱歉,這得讓夢蕾決定。」段璋無奈道。
葉夢蕾被絡腮鬍露骨地盯著,卻並沒有氣惱或者畏懼的表情。她甚至有些羞澀地問道:「能不能告訴人家,你能一次性殺幾個人呀?」
絡腮鬍冷笑道:「哼,老子當年就是搶劫殺人進來的!」
葉夢蕾卻突然冷下臉色,連嬌滴滴的表情都懶得做了,輕蔑道:「本來還以為能傍上大佬,原來就是個小混混。」
絡腮鬍聲音陡然抬高:「你說誰是小混混!」
他手臂一抬,作勢就要掐葉夢蕾的脖子。他還沒能靠近葉夢蕾,就有人先他一步,捏住了他的手腕。
于濤掐住絡腮鬍的手腕,像揮蒼蠅一樣將葉夢蕾揮開,葉夢蕾的傍大大佬計劃失敗,撇了撇嘴回到隊伍里。
絡腮鬍本以為掐住他的人是不自量力,揮手就想將那人甩開。握在他手腕上的手卻像鐵鉗一樣,讓他動不得半分。
「你們想做什麼!」見隊長被人鉗制,剩餘六個大漢面色不善,快速向梁斐等人圍攏。
段璋本不想和這些人起衝突,便好脾氣的勸解道:「在這種地方發生衝突,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絡腮鬍知道段璋的意思,叢林周邊已經聚集了不下十支隊伍,共計人數在百人以上。所有人都想最先找到逃離荒島的線索,在這種敏感的地方互毆,只會讓其他隊伍的人作收漁翁之利。
絡腮鬍冷靜下來只會,示意于濤將他放開。于濤也不含糊,將絡腮鬍的手腕一甩,回到段璋身後。
待絡腮鬍帶人離開之後,梁斐有些好奇道:「我以為你會和他們打起來。」
畢竟絡腮鬍盯上了他的手下,甚至敢在他面前挖人。
段璋溫和笑道:「我不喜歡和人發生衝突。」
被動聽到這句話的其餘人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不喜歡和人發生衝突」這句話,隊伍里的任何一個人說出來,都比段璋說要有可信度。
只有葉夢蕾和于濤對此表示贊同,葉夢蕾感嘆道:「跟了老大這麼久,人家從來沒見過老大發脾氣。」
「只會發瘋。」于濤接嘴道。
段璋有些尷尬,他無奈道:「什麼發瘋?」
于濤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揭了老大的老底,連忙補救道:「不是發瘋,是給不長眼的人一點溫和的教育。」
好在現在的段璋還很正常,于濤再怎麼亂說,都不怕受到懲罰。
梁斐仔細想了想,竟然感覺段璋的話似乎有幾分道理。與段璋相遇的這段時間以來,無論是有人挑釁他,還是有人想刺殺他,都沒有引起他的憤怒或者不滿。
只有皮艇上的那一次,和爭奪守林小屋的那一次,段璋才主動出手過。而且出手的原因,都不是與人產生了矛盾。
然而話雖如此,這種喜怒無常陰晴不定,做事毫無規律可循的人,似乎比冷酷嗜殺的人更加危險!
梁斐眼神複雜地看著段璋一樣,真不知道這人是怎麼成為他的前男友的。
找到了島嶼的正中心區域,眾人的心情都比較放鬆。雖然還不知道逃出荒島的線索,但線索已經近在眼前,讓人很難不想像重獲自由的場景。
為了獲取情報,梁斐找理由將段璋支走,和郭學易兩人守在駐地。郭學易見只有他和梁斐留在原地,心知梁斐又要找他問話了。
「你……你問吧。」郭學易主動道。
梁斐還在觀察不遠處的另一支隊伍,沒想到郭學易這麼主動。
「那邊的隊伍,也是從監獄裡逃出來的?」梁斐隨口問道。
郭學易點點頭:「我們身上穿的都是囚服,那支隊伍的領頭人我見過,是島東監獄有名的刺頭。」
梁斐早就留意到他們的統一服飾,由於這套衣服的衣褲都是淺淺的米黃色,上面也沒有什麼花紋,梁斐根本沒有把它往囚服上聯想。
後來得知郭學易等人都是囚犯,他們穿的是囚服,梁斐就更加疑惑了。
郭學易說孤島上一共有兩撥人,絕大多數是原本就被關在孤島監獄的囚犯,剩下的則是梁斐和孟凱這種,莫名其妙被困在島上的人。
如果他和孟凱不是囚犯,為什麼會穿著囚服?他們又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孤島上?
郭學易對此沒有提出疑問,大概是他以為梁斐和孟凱都是搶的衣服。
「監獄的獄警呢?你們怎麼都逃出來了?」梁斐又道。
郭學易回憶起半個月以前的事情,臉上露出了後怕的表情,他緩緩道:「都……都死了。」
「全死了?」梁斐驚訝道,「有囚犯發動暴亂?」
郭學易點點頭,回憶道:「孤島監獄被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在島東,一部分在島西。我是島東監獄的,不知道島西監獄的具體情況。」
「半個月之前,島東監獄有個綽號叫曉義的人,帶著他的兩個手下,一舉策劃了島東的暴亂。」
梁斐忽然打斷,似笑非笑地看著郭學易:「小易?」
郭學易尷尬道:「是破曉的曉,意義的義……我要是有領導囚犯造反的本事,就不會……哎,不說這個。」
「混亂之後,絕大多數囚犯都逃了出去,我比較倒霉一直被困在牢房裡,直到前兩天才被返回監獄找東西的囚犯發現,順手放了出來。」
「後來聽說島東監獄被破壞之後,曉義又帶領手下去了島西,將島西的囚犯也全部放出來。整個荒島的獄警全都被殺死,監獄也名存實亡。」
說到這裡,他又自嘲笑道:「從監獄裡逃出來又怎樣,還不是被困在荒島上。曉義的叛亂只是破壞了困住我們的高牆,讓監獄的範圍擴大到整座荒島罷了。」
郭學易陷入了惆悵感慨之中,梁斐不好打擾他的情緒,便不再問他。
其實他還有些好奇,能夠被關押在荒島監獄的人,多半都是窮凶極惡的罪犯。郭學易的性格怯懦可欺,能犯下什麼樣的重罪,才會被關在荒島上呢?
梁斐忽然想到段璋,依照段璋的性格,被關進這種級別的監獄,可以說是非常符合邏輯了。
暴亂是半個月以前發生的,也就是說最早逃出去的囚犯,已經在荒島上自由行動了整整半個月,也難怪有這麼多人已經找到島嶼中心,並且傳出了逃離荒島的線索。
梁斐此前猜想過逃出荒島的線索,先後想到了直升機或者能聯繫外界的無線電。
他原本更偏向於第二種猜想,後來聽說逃出荒島的人有名額限制,便更加偏向第一種猜測。
但這條猜測也有很大的邏輯漏洞,如果逃離荒島的線索是直升機,在荒島上一千多名囚犯中,能找出幾個會開直升機的人呢?
十多分鐘後,收集食物和乾柴的人陸續返回。
梁斐正準備承擔做飯的任務,段璋卻忽然將他拉到另一邊。
這裡靠近黑暗叢林邊緣,往深處走是沒有樹木覆蓋的島嶼中心區域,往外走則是沒有光照的漆黑樹林。
兩人所在的位置位於幾叢灌木叢後,正好擋住了其他隊伍的視線。
梁斐繞過灌木叢,竟然發現灌木叢後已經點燃了一個火堆。
段璋微笑道:「穿著濕衣服行動不方便,先在這裡把衣服烤乾。」
可是他在外面的火堆也能烤衣服,段璋為什麼要把他單獨拉到灌木叢里?
梁斐疑惑地脫下上衣,用樹枝將衣服掛起來,架在火堆旁邊。
段璋微笑著坐在梁斐對面,溫柔地看著他。
「你的衣服也是濕的。」梁斐提醒道。
段璋卻不肯脫衣服,只穿著衣服烤火。
梁斐腹誹,這人竟然還會害羞。明明已經躲到灌木叢後面,根本沒人能看見這裡。
哦,除了他。
梁斐心中一驚,感覺自己發現了一條大新聞。
難道段璋還會在前男友面前害羞,才會不肯脫衣服?
梁斐拿出壓縮餅乾之後,又狀若無意地試探了幾次,沒想到段璋真的不想讓他看見自己赤著上身的樣子,這讓梁斐的心情更加複雜。
該說他和段璋的關係還不夠親密?還是該說段璋性格太害羞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說到最後梁斐忽然感覺有些睏倦,甚至提不起聊天的力氣。
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感覺溫暖的火堆就像冬日的被窩,溫和的包裹著他,讓他安心陷入沉眠。
梁斐腦中突然拉響警鐘,這種感覺絕對不對勁!
這裡是危機四伏的黑暗叢林邊緣,不遠處還有上百個是敵非友的囚犯,他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睡覺?
然而他的警醒已經遲了一步,他掙扎著想要去拉段璋,卻發現段璋已經閉上了雙眼。
梁斐想要對不遠處的幾個隊友示警,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隨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合上雙眼,陷入了一片黑暗。
……
「斐斐?」
梁斐緊閉雙眼,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叫他。
他有些不耐地想要將人扇開,卻感覺自己的手臂和眼皮都異常沉重,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他掙扎了一會兒,又想繼續睡下去。忽然感覺嘴唇一片冰涼,似乎被餵進了什麼冰涼的液體。
口中的冰冷刺激讓梁斐一下子睜開眼睛,他疑惑的抬了抬手臂,又嘗了嘗嘴巴里的味道,發現手臂並沒有他半夢半醒時的沉重,口中也沒有什麼異味感。
周圍一片漆黑,梁斐只能勉強看清勉強坐了一個人影。
「段璋?」梁斐道。
「斐斐,你醒了?」段璋摸了摸梁斐的臉頰,似乎在確認他的情況。
「這是什麼地方?」梁斐想要坐起來,身上的皮膚卻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嘶——」他吸了一口冷氣,疑惑地碰了碰手臂和背部,「我好像受傷了?」
黑暗中,段璋沒有立刻回應。
梁斐感覺有些奇怪,這還是段璋第一次不理會他。
他正想再問一遍,手中卻突然多了一團還帶著體溫的柔軟東西。
「穿上。」段璋道。
梁斐疑惑地接過衣服,並沒有依言立刻將衣服穿上。
段璋又道:「乖,把衣服穿上,你身上有傷口。」
段璋的語氣讓梁斐差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不是因為他的措辭過於親昵,而是因為他的聲音太冷。
在一片黑暗之中,梁斐無法看清段璋的表情,只能通過他的聲音和肢體動作接受信息。
沒有微笑包裝的段璋,突然像是換了一個人。他漆黑的雙眼在昏暗中顯得深邃又沉靜,卻失去了能讓人沉溺的溫柔。
「斐斐,怎麼不穿?」段璋見梁斐一動不動,以為他不願意,便有些無奈地拿起衣服,準備幫梁斐推進一下穿衣進度。
等段璋都幫他套上了衣服,梁斐才突然反應過來,段璋並沒有突然變冷淡。
段璋的聲線語氣與平時其實沒有什麼差別,只是黑暗中他看不見段璋的表情,不會受到溫柔微笑的干擾,他才突然發現,段璋的聲音原來一直都這麼冷。
穿上上衣之後,皮膚上火辣辣的灼燒感減淡了許多。
梁斐疑惑道:「我記得我們剛才在烤衣服,怎麼突然天黑了?」
段璋給他的上衣已經完全乾燥,他們大概在火堆旁邊睡了半小時左右。
如果在他們昏迷之時,就因為某種原因離開了火堆範圍,完全依靠段璋的體溫「烘乾」衣服,那他們昏迷的時間只會更長。
段璋道:「我睜眼時就發現我們被困在這裡。」
段璋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梁斐站起身,想要探索一下周圍。
他的手中忽然被塞進了一個東西,梁斐摸了摸,才發現這是一根棍子。
段璋手上也拿了一根拐棍,兩人互相攙扶著,像兩個盲人一樣,在昏暗的空間裡艱難行走。
梁斐越走越感覺奇怪,這裡的環境非常陌生,他和段璋是在昏迷狀態下被送到這裡的。
除了他受了一點皮外傷,兩人都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如果他們是被某個其他隊伍的囚犯迷暈後送到這裡的,迷暈他們的人的目的是什麼呢?
沙沙沙……沙沙沙……
兩人腳步一頓,忽然聽見黑暗中出現了細微的摩擦聲。
沙沙沙……沙沙沙……
悉悉索索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地上緩緩爬動,梁斐不自覺收緊手指,段璋察覺到他的緊張,伸手將他牢牢反握。
沙沙沙……沙沙沙……
摩擦的細微響動仍舊不停,梁斐仔細辨認,感覺這聲音不像是人類能製造出來的。
「好像不止一個方向?」梁斐疑惑地看向身後,因為他驚恐地發現,在兩人身後也有這種詭異的聲音。
「快跑!」段璋忽然將手中的拐棍扔開,抓緊梁斐猛地往前沖。
一片昏暗之中,梁斐根本看不清腳下,沒跑兩步就差點摔倒。
他還沒來得及讓段璋把他的手放開,好讓他保持跑步狀態的平衡,沒想到段璋左手一松,直接雙手將他抱了起來!
「等等,你看不清路,這樣會摔倒!」梁斐驚慌提醒道。
段璋卻沒有回應,依舊抱著他往前沖。
出乎梁斐意料的是,段璋竟然抱著他跑得如履平地,根本不存在摔倒的問題。
梁斐放下心來,趁著片刻的間歇,仔細辨認黑暗中的古怪聲響。
沙沙沙……沙沙沙……
詭異的聲音來自於四面八方,梁斐和段璋宛如誤入了一個螞蟻洞,被環繞在成千上萬的螞蟻之內。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梁斐驚訝道。
在段璋突然躍起跨過地面障礙之時,梁斐突然看見兩人身後的半空之中,閃過了一道難以察覺的黑影!
那東西又細又長,靈活地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弧線,隨後消失在黑暗之中。
段璋的速度不減,帶著梁斐繼續逃跑,黑暗中的聲音終於漸漸減小,慢慢消失在兩人身後。
梁斐從段璋身上下來,段璋忽然道:「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讓他甜蜜又痛苦的事情。
「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斐斐,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荒島上嗎?」段璋道。
梁斐看不見段璋的表情,段璋的聲音又一直很冷,讓他根本判斷不出段璋在想什麼。
梁斐絞盡腦汁,他也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監獄孤島,但他顯然不能對段璋給出這樣的理由。
考慮了幾秒鐘的時間,梁斐選擇了最安全的答案——沉默。
他不說話,段璋也看不見他的表情。接下來就讓段璋發揮想像,自行腦補他出現在荒島的原因吧。
段璋果然不再為難他,不再問他相關問題。
叮——
段璋腳步一頓,似乎踢到了什麼東西。
梁斐順著聲音出現的方向,蹲下身仔細找了找,還真被他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
「好像是個打火機。」梁斐摸了摸冰涼金屬的形狀,疑惑道,「這裡怎麼會有打火機?」
梁斐打開打火機的蓋子,「啪」的一聲將打火機點燃。
段璋剛想阻止,卻慢了一步。周圍瞬間被打火機微弱的火光照亮。
梁斐感覺段璋往後退了退,便疑惑地將打火機舉起來,往段璋的方向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段璋有些慌亂的眼神。他聲音乾澀道:「斐斐……我……」
梁斐不知道段璋在緊張什麼,忽然想起這人不願意讓他看到赤身的模樣,便有些惡意的故意將打火機往那邊一照。
這一眼卻讓他差點把打火機掉在地上。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區域,隨著空氣流動,弱小的火苗看起來隨時都要熄滅。
不過足夠梁斐看清段璋的上身。
也足讓他看清,段璋身上密密麻麻,猙獰又可怖的傷疤……
「斐斐,別看了。」段璋伸手,想將梁斐手中的打火機拿走,卻被梁斐猛地避開。
梁斐的手指輕微顫抖著,微弱的火光隨之顫動。他的心神隨著火苗不安跳動,像是隨時都要熄滅過去,又像是隨時都能突然爆發。
他伸出手,冰涼的手指觸上道道傷疤,讓段璋的肌肉忽然緊繃。
猙獰的傷疤隨之動了動,宛如一條條吐著毒信的毒蛇。
腹部,手臂,後背,幾乎所有被衣物遮擋的地方,儘是蜿蜒的刀口。有的是陳年舊傷,有的是不久前的新傷,縱橫交錯細密的聚集在一起,讓他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怎麼弄的。」梁斐用力維持著聲音的冷靜,他知道這或許不是至今不知道名字那人的真實經歷,卻止不住的一陣陣心疼。
他碰到段璋的胸口,那裡有一道又深又長的刀傷,幾乎橫貫整顆心臟的位置。可以想像當初傷害段璋的那人,是多想掏出他的心臟。
「對不起。」段璋沉聲道。
「為什麼道歉。」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當初答應你,不會再受傷,可是我食言了。」段璋眼神微暗。
難怪段璋不想讓他看見**上身的模樣,竟然是想遮掩這些驚人的傷口!
「有些傷是新傷?」梁斐道。
段璋握住梁斐的手腕,將打火機的蓋子合上。
「抱歉,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所以才會毫無顧忌的亂來。
梁斐深吸一口氣,突然將段璋反手握住。他聲音壓抑道:「我記憶力很好。」
段璋在黑暗中微微勾了勾嘴角,抬手摸了摸梁斐的頭髮。
梁斐卻將他的手拿下來,聲音強勢道:「我已經記清所有傷口的位置,以後不准再添加任何一道疤。」
以後……
段璋將這個詞在心中重複了一遍,忽然將梁斐摟進懷裡,他聲音沙啞道:「那你以後要隨時檢查才行。」
梁斐摸了摸段璋的後背,指尖順著刀傷的紋路滑動,段璋忽然將他的手按住,聲音變得更加低沉:「不想在這裡,就不要亂動。」
梁斐沒料到段璋的跳躍性這麼大,臉上的熱度剛剛升起,忽然聽到腦中出現一道系統提示。
【主線任務開啟:使反派情緒穩定值降低到-100。】
【數據收集中……】
【反派情緒穩定值:-1】
梁斐心中一驚,立馬想到段璋犯病,拎著別人的腦袋亂捶的模樣。
要是把段璋的情緒穩定值崩到-100,他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65】
梁斐:情緒穩定值崩到-100,我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蟹老闆:看不到_(:3∠)_
#下不了床哪裡來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