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孟凱離開之後,梁斐剛剛收拾好地上的乾柴,沒想到又來一人找他。思兔閱讀

  郭學易抱著稀稀拉拉幾根木棍,遲疑地從灌木叢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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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斐疑惑道:「你被分配到的任務不是留守駐地嗎,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郭學易武力值不高,體力也不行。在叢林裡他一般負責收集乾柴的工作,但在中心區域的沼澤平原,他這樣的身體素質,顯然不適合離開隊伍單獨行動。

  郭學易遲疑道:「我不太想和喬文建的隊伍單獨待在一起,就私自跟著你出來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梁斐所在的位置已經距離駐地有不短的距離,虧郭學易能一路跟過來,還沒被灌木叢里的野獸拖走。

  「為什麼不想和他們單獨相處,喬文建他們也不會把你煮來吃了。」梁斐打趣道。

  梁斐本是無心地開一句玩笑,郭學易卻認真道:「我真的怕他們會殺我。」

  「雖然喬文建他們與我們是不同隊伍,但我們目前有共同目標,也沒有利益衝突,他無緣無故為什麼會殺你。」梁斐疑惑道。

  郭學易見梁斐還沒有對此提起重視,顯得有些急躁,他掙扎了一瞬,終於下定決心道:「梁斐,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梁斐默默收下好人卡,耐心聽郭學易繼續說。

  郭學易神色糾結道:「你似乎是段璋隊長的舊識,我本來不應該在你面前說段璋隊長手下的壞話,但是于濤和葉夢蕾的身份真的太可疑了。」

  「你和段璋隊長把我們救出來,于濤給段璋隊長說了我們進入島嶼中心區域的事情,卻隱瞞了我們進入島嶼中心的方法。」

  梁斐對此也有些疑惑,從黑暗叢林出來之後,他親眼見識到有上百人被困在島嶼中心外圍,進不了島嶼中心又不甘心就此離去,只能駐紮在黑暗叢林邊緣位置。

  他和段璋是被食人樹拖進中心區域的,那于濤等人又是如何進入中心區域的呢?

  郭學易說到這裡,額頭上忽然冒出幾分冷汗。

  「你和段璋隊長消失之後,于濤和葉夢蕾根本沒有如同他們所說的那樣出現過矛盾,帶著我們直接就往中心區域走。」郭學易道,「中心區域被沼澤地包圍,只有幾處能讓人通過的出入口。」

  「這些出入口都有野獸出沒,想要強行通過的人都被吃了。」

  梁斐疑惑道:「能找到中心區域外圍的囚犯,大多都攜帶殺傷性武器,這麼多人還對付不了幾隻野獸?」

  郭學易解釋道:「有槍的都是極少數,絕大多數人能有匕首或者弩箭就不錯了。況且這些人分屬不同小隊,都不願意當出頭鳥,根本團結不起來。」

  「于濤帶我們找到出入口時,我本來以為會有一番惡戰……」郭學易驚恐回憶道,「沒想到他們直接將方雲峰扔出去了!」

  「趁著野獸吃人的間隙,我們才得以進入中心區域內部。」郭學易後怕道。如果不是方雲峰在場,被扔出去的犧牲品,恐怕就是就是隊伍中武力值最低的他。

  梁斐聽完之後,表情逐漸凝重。

  荒島監獄的世界觀與《病毒禁區》不同,被困在孤島上的人雖然幾乎都是囚犯,但彼此之間並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

  即便需要爭搶逃離荒島的線索,彼此之間發生衝突,也很少會直接殺人。

  梁斐一行人從荒島山腰走到島嶼正中心,一路上也只有遇到大黃牙掏槍時,才迫不得已傷人自衛。即便遇上不懷好意的童雯雯,也只是將會游泳的她扔進湖裡。

  對于于濤這種拿人命當誘餌的行為,郭學易作為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絕對會被嚇得不輕。

  「還有葉夢蕾……段璋隊長在的時候,她就裝瘋賣傻。你和段璋隊長不在隊伍里的時候,她真的特別恐怖。」至於怎麼恐怖,郭學易沒有明說。他一想到那個一口一個大兔兔的女人,臉上的顏色又白了幾分。

  梁斐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道:「等等,你說的這些,和喬文建有什麼關係?」

  郭學易尷尬了一瞬,訕訕道:「剛才那些話憋了太久,一不留神就忘了正事。」

  「我剛剛發現山洞洞口的野獸,和把守在中心區域外圍的野獸是同一種。這種野獸防禦力極強,普通方法根本殺不死。」郭學易正色道,「喬文建他們能進入中心區域,肯定也知道用人當誘餌的辦法……」

  說到這裡,梁斐就已經懂了。

  郭學易之所以寧願冒著被野獸拖走的危險,也要跟著他悄悄溜出來,其實是害怕喬文建將他當做引誘野獸的誘餌。

  「糟了,我來的路上還遇見孟凱在往回走,他現在豈不是危險了?」郭學易驚慌道。

  梁斐搖搖頭:「喬文建急需一個會開船的手下,他不會對孟凱下手。」

  反倒是喬文建故意帶上的那個倒霉俘虜,恐怕難逃一劫。

  梁斐知道喬文建很可能使用誘餌手段,沒想到他的動作會如此迅速。

  當他和郭學易抱著一摞乾柴回到駐地之時,郭學易臉色一白,直接衝到一旁止不住的嘔吐。

  「喬隊長,能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嗎?」梁斐冷聲道。

  早就回來的孟凱臉色慘白,一臉虛脫地靠坐在一塊石頭後面,根本不敢往這邊看。

  喬文建已經在原地生好了一個小火堆,在火堆旁邊,倒著兩具殘破不堪的屍體。

  新鮮的血水順著屍體往下流淌,浸入屍體下方的土地,泥土吸飽血液之後,剩下的血水在泥地凹陷處積累出一小片血窪。

  在濃厚的血腥味中,喬文建面不改色的打理著火堆,對身後的兩具屍體視而不見。

  兩具屍體中,其中一人如同梁斐所料,屬於被俘虜的倒霉蛋。而另一具屍體竟然是一名女性,梁斐第一瞬間想到葉夢蕾,但很快察覺身材不對。

  「這是你的隊友?」梁斐眉頭緊蹙。

  喬文建沒心沒肺地笑道:「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麼,我的隊友只有小秦。」他忽然拍拍腦袋,回頭對孟凱笑道:「哦,差點忘了現在還多了一位孟凱孟兄弟。」

  「你……你把他們都殺了?」郭學易聲音顫抖道。

  喬文建拍拍手上的灰塵,一臉無奈地站起來:「我無緣無故地幹嘛殺人,他們倆是被野獸殺害的。」

  「俘虜被綁在駐地,另一名死者負責看守,你別說他們倆是主動去招惹野獸的。」梁斐冷聲道。

  喬文建冷汗一聲,沒了繼續隱瞞的耐心,渾不在意道:「我讓他們去的,怎麼,你很有意見?」

  看到喬文建吊兒郎當的態度,郭學易先一步忍不住了。他憋紅了脖子,借著怒氣上涌,不管不顧吼道:「虐待俘虜就算了,你連跟著你的隊友都不放過,你還有沒有人性!」

  喬文建掏掏耳朵,不耐道:「都說了我的隊友只有小秦和孟凱,你管那麼寬,是想踢掉你們隊長,自己上位嗎?」

  郭學易突然啞火,好在段璋和他兩個手下都不在,就算喬文建這番挑撥離間沒人會聽進心裡,也難保于濤和葉夢蕾不會借題發揮。

  他帶著幾分求助的心思看向梁斐,出乎他預料的是,在他心裡一直打上「好人」標籤的梁斐,竟然沒有表現出找喬文建討要說法的意思!

  這樣的發現讓他瞬間有些心虛,梁斐不是一個本性善良的好人嗎,為什麼見到如此過分的事情,都不出面制止?

  「梁……梁斐……」郭學易不死心道。

  梁斐聲音平靜:「你認為段璋會管這種事情?」

  郭學易怔了怔,茫然地搖頭。

  「那就管好你自己。」梁斐無奈道。

  管不了的事情,不要借著別人的名義強出頭。

  郭學易也懂這個道理,但跟隨梁斐這麼久,受到一隻強大的隊伍保護,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正身處沒有法律法規的荒島。這裡不是井然有序的監獄,沒有獄警維護囚犯與囚犯之間的規則,只有回歸原始的叢林法則,適者生存。

  他知道自己是占了先一步遇到梁斐的便宜,否則段璋等人絕不可能帶上一個幾乎派不上用場的廢物。

  所以即便再不甘心,他也只能閉上嘴巴。

  「說來你們還要感謝我。」喬文建得意道,「趁剛才那麼會兒功夫,兩隻野獸已經被我引誘到其他地方。」

  「待會兒你們只需要坐享其成,安心跟著我一起進山洞就行了。」

  地上的這兩具屍體,就是喬文建引誘野獸的誘餌。在被喬文建榨乾利用價值之後,只能暴屍荒野。

  梁斐不再管那幾具屍體,默默坐到一邊。駐地里大大落落擺著兩具屍體,除了喬文建沒人有吃飯的胃口。

  梁斐早就對喬文建有所警惕,特別是在段璋將他的腦袋按進水裡,他卻能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繼續邀請他和段璋同行之後。

  但他沒想到喬文建竟然能這麼狠,連自己的隊友都不放過。

  他雖然對這件事情感到忿忿,也知道如果他開口,段璋必然會站在他這邊。但出於私心,他並不想給段璋添麻煩,更不想他因此受傷。

  只能將喬文建的危險評級往上提升一個等級,儘量避免與此人單獨相處。

  十多分鐘後,段璋帶著兩個手下回來,地上的屍體還有餘溫。

  他察覺到空氣中的血腥味,立馬尋找梁斐的身影,在看到梁斐毫髮無損地坐在角落之後,臉上恢復溫和的微笑。

  「斐斐,地上很涼。」段璋話音剛落,就有急需挽回形象的葉夢蕾掏出應急毯,給梁斐鋪在地上。

  梁斐將應急毯整理了一下,讓幾個人都能同時坐在上面。他簡單給段璋等人解釋過地上的屍體,隨後將這個話題不著痕跡地繞開。

  段璋和他的兩個手下都不是普通人,看到屍體連眉毛都不會動一下,很快就將這件事略過去。

  五人有說有笑,縮在遠處的孟凱看到這一幕,心情頓時變得複雜無比。

  他本來是想遠離段璋這個陰晴不定的神經病隊長,以及葉夢蕾這個坑隊友,才會選擇爽朗豪氣的喬文建和斯文可靠的小秦。

  沒想到看似豪放的喬文建,比喜怒無常的段璋危險多了!段璋最多餵人吃個石頭,掄著別人的腦袋往地上捶,喬文建可是直接殺人!

  然而選擇已經做了,沒有後悔的機會,他只能為自己的一時衝動買單。

  段璋和于濤葉夢蕾毫無心理障礙地吃著午飯,梁斐也強忍著反胃吃下幾塊壓縮餅乾。幾人休息好之後,段璋問道:「喬隊長能說說野獸的情況嗎?」

  喬文建早料到段璋不會計較這種小事,爽朗笑道:「趁你們去收集乾柴的這段時間,我和小秦用這兩個誘餌引誘野獸,將兩隻野獸都引到沼澤地里了。」

  「現在小秦和萱萱正在山洞洞口守著,等我們休息好,隨時都可以去山洞裡找遊艇!」

  梁斐皺了皺眉,難怪喬文建要把兩具屍體擺在駐地,原來是想借著殘破不堪的屍體,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等他們的理智都被震驚和恐懼沖昏,自然就不會疑惑小秦和另一個女性隊員為什麼不在駐地。

  喬文建剛才那句話說得爽朗大方,仿佛梁斐等人受了天大的恩惠。

  事實上,只是喬文建想先他們一步進入山洞,才會以吃午飯為藉口將他們支開,再用誘餌勾引的方法快速解決野獸,趁機提前進入山洞查探。

  這個喬文建看上去大大咧咧行事豪放,事實上心思比梁斐想像的要深沉很多。

  段璋就像根本沒發現喬文建的小動作,毫不介意道:「那我們現在就過去。」

  沒了野獸的阻礙,這一次梁斐等人順利進入山洞。

  這個山洞不算特別深,所以梁斐等人才能在山洞外的石塊上看見山洞裡的遊艇。

  使用火把照明能順便測試山洞內的含氧量,梁斐隨時觀察著火苗的狀態,走到山洞最深處火苗也沒有受到影響,他便不再擔心呼吸的問題。

  小秦和另一個被叫做萱萱的女性早已在山洞內等候,梁斐走近遊艇後,發現遊輪甲板上有不少新鮮腳印,小秦和萱萱果然已經趁機上船查探過一次。

  眾人對此心照不宣,都沒有將這件事明確點出來。

  這艘遊艇長度超過十米,一共有兩層,從遊艇的外部漆裝來看,應該是有人時常在保養。

  「呵,那些黑皮獄警還挺會享受的,把我們關在籠子裡,自己倒是遊艇都玩上了。」喬文建諷刺笑道。

  這艘遊艇原來的主人本來是荒島監獄的獄警,這些獄警在荒島工作,相當於也被關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為了增加工作福利,監獄方為他們提供了不少娛樂設備。

  「這遊艇少說有幾十噸,我們怎麼把它運出去?」孟凱緊皺眉頭,對此並不樂觀。

  相比於如何將這艘遊艇運出去,梁斐對這艘遊艇是怎麼進來的更感興趣。

  總不會是荒島監獄的獄警閒到發瘋,才會把本該在岸邊的遊艇搬到山洞裡吧?

  況且這只是一艘遊艇,而不是一艘遊輪,僅僅憑藉一艘噸位只有幾十噸的遊艇,他們真的能靠它回到大陸嗎?

  小秦在喬文建走進山洞之後,就不動聲色地退到喬文建身邊。他隱晦地對喬文建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筆記本。

  梁斐注意到小秦的小動作,也在暗自觀察兩人的互動。

  梁斐本以為小秦給喬文建的筆記本是重要信息,沒想到喬文建接過筆記本後眉頭一松,大方地將筆記本中的內容展示出來。

  「小秦找到了荒島周邊的地圖,有了這個,我們說不定在一天之內就能重回陸地!」喬文建振奮道,「都過來看看吧。」

  一天之內!

  所有人在聽到「一天」這個時長之後,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們所在的位置難道不是遠離大陸的海洋深處,而是毗鄰陸地的某處小島?

  如果喬文建所言非虛,他們豈不是即使沒有遊艇,自己扎個筏子都能漂回陸地!

  喬文建將地圖在地上展開,將火把插在地圖旁邊,找到一支小樹枝在地圖上比劃。

  「這裡就是我們所在的孤島,按照地圖上的比例尺計算,距離最近的陸地只有三百多海里。」喬文建道,「如果這艘遊艇的航速可以達到十五節以上,我們可以在一天之內抵達陸地!」

  地圖的側面,還標註了關於陸地的描述。陸地沿海位置,是一片鮮有人跡的森林公園,是他們這些囚犯登陸的絕佳上岸點。

  在看清了地圖標註之後,在場的絕大多數人都雙眼發亮。梁斐抽空偷偷看了段璋一眼,沒想到這人像沒聽見這條好消息似的站在人群之後,甚至顯得有些百無聊賴。

  「斐斐,你這麼想離開這裡嗎?」段璋笑道。

  梁斐被問得有些莫名,段璋此前也問過類似的問題,他答道:「總不能一直待在原始叢林裡吧,而且荒島上還有很多沒見過的猛獸,總感覺繼續留在這裡會很危險。」

  「要是失敗了,你會生氣嗎?」段璋道。

  這個問題就更加奇怪了,如果他們沒能回到陸地,他生氣有什麼用。段璋應該問他會不會絕望才對。

  梁斐搖搖頭,坦誠道:「沒什麼好生氣的,如果還活著,就再找其他辦法。如果運氣不好死了,那也沒有生氣的機會。」

  段璋點點頭道:「你玩得開心就好。」

  梁斐被段璋這句話搞得莫名其妙,什麼叫他玩得開心就好?他這麼認真的態度,哪裡像是在玩了?

  在梁斐與段璋交流之時,喬文建終於意識到遊艇還在山洞裡的問題。

  在發現遊艇重達幾十噸之後,所有人眼中的興奮化作一片茫然。

  梁斐一開始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反而是眾人中最淡定那個。當然,段璋和他的兩個手下除外,他們根本就不關心遊艇的問題。

  「我們不如在附近找找線索?」梁斐提議道,「這艘遊艇如果不是被人力搬運到這裡的,那它是怎麼出現在山洞裡的?」

  梁斐的話讓眾人精神一震,仿佛抓到了絕望前夕的最後一根稻草。紛紛四散開來,在山洞裡尋找可疑的痕跡。

  梁斐本來自己都沒報什麼希望,沒想到十多分鐘後,還真被他找到了幾處奇怪的痕跡。

  他將火把湊近山洞深處,發現地面有水長期浸泡過的痕跡。

  孟凱不知道從哪裡突然鑽出來,指著地面突然興奮道:「是潮水!這裡不是普通山洞,是地下河!」

  「地下河?」梁斐疑惑道。

  孟凱對海上的事情相對熟悉,立馬給眾人解釋一番。

  按照孟凱的推測,這個山洞深處連接了一條地下河,而地下河聯通大海,當海水漲潮時,海水順著地下河往山洞裡倒灌,就能讓遊艇漂浮起來。

  而當海水退潮之時,山洞裡的水通過地下河退回海中,而遊艇由於無人操作,便會自動擱淺在山洞裡。

  「所以只要等海水再一次漲潮再退潮,我們就能乘坐遊艇,順著地下河進入大海!」孟凱總結道。

  剩下的幾人中,有人聽得似懂非懂,喬文建沉思了一會兒,拍板道:「要麼繼續被困在荒島上,要麼冒險一次重獲自由。沒什麼好糾結的,拼一把!」

  少數服從多數,大多數人都對此沒有意見,一心想著重獲自由。於是眾人在山洞洞口駐紮,耐心等待潮水漲起來,讓遊艇浮起來的時候。

  幾小時之後,如同孟凱的預料,山洞中竟然真的湧出大量水源。遊艇在水力支撐下緩緩漂浮起來,所有人快速登上遊艇,靜待退潮的時刻。

  潮水逐漸退去,孟凱駕駛著遊艇不斷向前,緩緩駛入山洞深處。

  周圍的光線快速減淡,只剩下眾人手上的火把勉強照明。

  他們此行的舉動非常冒險,山洞裡沒有光照,他們也不熟悉山洞下方的地形,甚至不知道漆黑山洞的另一邊,會不會有讓他們重見天日的出口。

  十多分鐘後,漆黑的前方忽然出現一個雞蛋大小的光點。

  梁斐最早發現那處光源,心中忽然產生了一絲不真實感。

  他一路以來,總是感覺他們的經歷有種被人算計好的「劇本感」。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暗中操縱著一切。

  比如所有人都知道「秘密」線索,為島上的所有囚犯提供共同目標,比如守在中心區域外的野獸,仿佛淘汰實力不足者的門神。又比如山洞洞口的兩隻野獸,仿佛遊戲關卡的最終boss……

  沒想到順應如此詭異的劇本感行動之後,他們竟然真的要成功了?

  洞口的光線越來越強,燈泡大小的光點逐漸變大,預示著梁斐即將完成任務的最後一步。

  按照遊艇目前的航行速度,再有不到一分鐘,他們就能離開荒島,駛入通往自由的大海之中!

  按照以往的經驗,只要他達成完成任務的條件,就算任務圓滿完成,可以立刻回到系統空間。

  這一次的任務條件是讓他逃出荒島,他們找到了逃離荒島的遊艇,也破解了將遊艇駛入大海的難題,一旦遊艇離開洞穴,應該就算是他任務結束的節點。

  梁斐還沒忘記除了逃離荒島的主線任務,他還需要將段璋的情緒穩定值崩壞到-100。

  之前因為擔心段璋黑化之後做出過激的事情,他一直有意識將這個任務往後拖延,現在離開荒島在即,他也需要將崩壞情緒穩定值的任務提上日程。

  正巧段璋就在遊艇船艙內,梁斐找藉口將船艙內的葉夢蕾支開,反手將船艙艙門關上。

  段璋笑道:「斐斐,找我有事嗎?」

  梁斐偷瞄一眼遊艇前進進度,估計再有三四十秒,他們就能重見天日。

  此時正是崩壞情緒穩定值的最佳時機,梁斐眼睛一閉,良心一扔,語速飛快道:「你不是說我拋棄了你整整三次嗎?你想知道我拋下你的原因嗎?」

  段璋微微一愣,臉上的笑容緩緩減淡。

  梁斐不給他回答的機會,昧著良心一口氣不帶喘地繼續說道:「因為我去找新的交往對象了,還一口氣找了三個,三個人各有各的特色,玩膩了就扔掉。不過我和你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反正你是我的前男友,前男友的意思就是以前是男朋友,現在什麼都不是……」

  【反派情緒穩定值:0】

  【反派情緒穩定值:-99】

  【反派情緒穩定值:-100】

  ……

  【反派情緒穩定值:???】

  腦中的信息數據刷新得飛快,等梁斐看清時,情緒穩定值正好從-100跳到「???」。

  梁斐連忙閉嘴,他還記得將boss屬性崩壞到「???」時總會發生一點不好的事情,不過「???」既然是在-100之後出現的,那他應該也算完成任務了吧?

  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緊張地看著段璋,不敢繼續說下去。

  好在明亮的光線就在不遠的前方,仿佛逃生的希望在向他招手。

  只要再煎熬幾十秒,一切都結束了。

  段璋聽了梁斐連珠炮似的一番話,臉上的笑意不斷加深。他柔聲道:「斐斐,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梁斐硬著頭皮點點頭,反正情緒穩定值已經完全爆表了,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

  看到梁斐點頭之後,段璋仍舊維持著臉上的微笑,一步步往梁斐靠近。

  段璋的氣勢太強,梁斐不知不覺往後退了幾步,後背抵到艙門,才突然想起自己剛才親手把門關上了!

  「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想離開荒島之後,和我分道揚鑣嗎?」段璋笑道。

  梁斐本來想點頭,礙於段璋過於冰冷的眼神,上下點頭的動作被硬生生扭轉成左右搖頭。

  「要是我讓你永遠無法離開,你還會想著那三個男人嗎?」段璋又道。

  什麼叫讓他永遠無法離開?

  梁斐聽到這句充滿占有欲的話時,還條件反射有些發怵,不過他立馬反應過來,他馬上就要離開這個輪迴世界了,段璋就算再怎麼黑化,也影響不到他回系統空間。

  只要遊艇開出山洞,他的兩個主線任務就算圓滿完成,到時候段璋根本困不住他。

  遊艇距離洞口的位置越來越近,梁斐心中卻莫名升起了一絲不安。

  他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或者說這座荒島到處都是疑點,疑點太多反而讓他無從下手,不知道該從哪裡懷疑起。

  比如這裡明明是一座關押囚犯的荒島,為什麼會出現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怪物。又比如荒島上為什麼會有隨機分布的物資,關於遊艇的線索又是從哪裡來的?

  還有段璋,段璋作為孤島監獄的**oss,似乎一路上的表現都太過「純良」了?

  只要不是突然犯病的時候,其他時間幾乎可以稱得上隨和。

  另外,段璋作為帶領島東監獄囚犯造反的頭領,在成功從監獄裡逃出來之後,為什麼沒有利用自己的聲望,聚集其他囚犯的力量,集中精力尋找逃離荒島的線索?

  想到這裡,梁斐突然一愣,心中那絲若有若無,又一直無法忽視的怪異感突然在腦中炸響。

  剎那間,與段璋相關的疑點,仿佛一顆顆珍珠被銀絲串聯。

  根據郭學易的情報,段璋在半個月以前就帶領島東監獄的囚犯越獄成功,那麼在梁斐進入這個輪迴世界之前,他已經帶領自己的手下,在荒島上自由行動了整整半個月!

  即使扣除他帶人攻破島西監獄的時間,他在荒島自由時間也在十天以上。

  依照段璋和他兩個手下的實力,整整十天的時間足夠他們做很多事情。

  比如找到島嶼中心的遊艇,又比如……

  將他們從監獄裡搜羅的物資隨即放置在荒島的各個角落。

  梁斐被這個大膽的猜想驚得頭皮發麻,腦中突然靈光一閃,他聲音乾澀道:「那些物資,和逃離荒島的線索……其實都是你做的?」

  段璋沒料到梁斐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想通到這種程度,他似笑非笑地摸了摸梁斐的臉頰:「斐斐,你還是那麼聰明。」

  得到段璋的肯定答覆之後,幾乎所有的疑點都在瞬間被破解開。

  首先是荒島上為什麼會在隨機位置出現物資,其次是梁斐與段璋等人初次相遇時,葉夢蕾為什麼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幫段璋找到一雙新鞋子。

  梁斐在初次見到隨即投放的物質時,第一反應是認為這些物資是為了「逃殺」做準備。然而他遲遲沒有發現逃殺規則,一路上遇到的其他人也幾乎都在專心「尋寶」。這是他發現的第一個違和點。

  現在結合段璋的回答一分析,這些物資應該都是段璋帶著于濤和葉夢蕾,趁著最先逃出監獄的優勢,故意投放在荒島各個角落的。

  其次則是逃離荒島的線索問題。梁斐一路上總感覺段璋等人對這條線索過於深信不疑,甚至沒懷疑過逃離荒島的線索,為什麼會出現在廖無人煙的島嶼中心。

  現在他知道段璋等人不懷疑的原因了,因為這條線索就是他們瞎編的。

  至於一路上的詭異「劇本感」,就更好解釋了。因為島上所有人從頭到尾的行動,都是段璋的一場遊戲。

  他利用一條虛假消息,將荒島上上千名囚犯玩弄於鼓掌之中。借用荒島的複雜地圖,扮演著上帝的角色,冷眼旁觀著螻蟻們的掙扎。

  帶領島東囚犯們越獄,再順手放出島西囚犯,不過是為了給他的遊戲棋盤上多添加幾顆棋子。在放出所有囚犯之後,他便散布出關於逃離荒島的虛假線索,笑看這些可憐囚犯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夢爭鬥搏命。

  甚至為了增加遊戲的「趣味性」,他還不辭辛苦的帶著手下到處投放物資,以便囚犯們相遇時能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衝突。

  直到這時梁斐才忽然想通,他與段璋相遇之時,曾聽于濤說段璋下達了兩個指令。

  一是尋找同伴,二是尋找誘餌。

  所謂的尋找誘餌,其實是尋找進入中心區域的「門票」。中心區域有難以對付的野獸把守,段璋當時必然早已知道這一點,才會下達尋找誘餌的命令。

  如果不是梁斐的出現,孟凱和郭學易多半會成為誘餌,被段璋等人帶到中心區域,然後殘忍的扔給野獸。

  由於梁斐自稱孟凱和郭學易是他的同伴,段璋不好對這兩人下死手,才會在之後對童雯雯與方雲峰兩人表現出大量的耐心,順便將這兩人當成了誘餌替補。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梁斐艱難道。如果荒島上的一切,都是段璋設下的局,那所謂的逃離荒島,根本就是一場笑話。

  難怪遊艇的位置會如此充滿戲劇性,又難怪遊艇上,還貼心的準備了逃離荒島的地圖,以及關於陸地的詳細備註。

  這些東西不過是段璋準備的遊戲道具,其目的或許只是讓自己為能逃離荒島的人,在獲得希望之後重新陷入絕望!

  段璋不明白梁斐為什麼會這樣問他,他疑惑道:「斐斐,你不是最喜歡玩這種遊戲嗎?你難道玩得不開心嗎?」

  梁斐聞言突然感到一陣心驚。

  段璋怎麼知道他最喜歡玩這種類型的遊戲?

  在進入輪迴世界,成為輪迴者之前,梁斐作為獨立遊戲製作人,自然有自己最偏愛的遊戲類型。

  模擬荒野求生的遊戲,是他最喜歡的遊戲類型之一。

  可是這項偏好他幾乎沒有告訴過任何人,段璋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情?

  是巧合?還是源於其他什麼更深層次的原因?

  越往深處想,就會牽扯出越多的疑問,梁斐連忙將注意力拉回來,這才注意到遊艇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離開了幽深的山洞,重新回到陽光之下。

  為什麼沒有收到任務結束的提示?

  梁斐震驚地看向船艙外,竟然發現船艙之外根本不是什麼大海,而是他們進入黑暗叢林之前路過的湖泊!

  山洞的另一邊,連接的竟然不是大海,而是島內湖泊!

  梁斐扒著窗戶,心臟開始狂跳。

  遊艇沒有駛入大海,他們也不可能憑藉人力,將幾十噸重的遊艇搬道島嶼岸邊。這意味著他的主線任務根本沒有結束。

  在想通這場逃離荒島的遊戲背景之後,段璋的反派屬性被展現得淋漓盡致。梁斐背後僵直,根本不敢回頭查看段璋的情緒穩定值。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必須要面對現實。

  他好像玩脫了。

  透過玻璃窗的反光,他看見段璋帶著他熟悉的微笑,從他身後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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