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失憶


  仿佛察覺到梁斐的警惕,屋外的「噠噠」聲突然加快了動作,以極快的頻率遠離。思兔閱讀

  梁斐來不及思考,兩步翻身下床,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一把拉開房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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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每隔一段距離,就擺放有一盞地燈,借著地燈的昏暗光線,梁斐只看見整條走廊空空蕩蕩,什麼東西也沒有。

  他返回房間穿上鞋子,又帶上厚重的衣物,在黑暗中靜靜地將臥室門關上。

  噠噠的古怪聲音已經完全消失,走廊里又靜又暗,白日的喧囂盡數被夜色洗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梁斐的幻覺。

  梁斐用力踏了踏地毯,最多只能發出沉悶的輕微震動,其音量根本不可能穿透房門將他驚醒。他又用手敲了敲牆壁,這次的聲響接近了些,但仍舊有一定差距。

  手指與牆壁相互撞擊,只能發出清脆的叩響,剛才的「噠噠」聲,卻要沉重許多。就像有什麼人形的怪物,牢牢掛在牆壁上緩緩爬行……

  腦中閃現出這個猜想的瞬間,梁斐啪一聲按開手電筒,連忙將光線照向天花板!

  可惜剛才的噠噠聲,就像一個無關大雅的玩笑,在將梁斐從臥室里騙出來之後,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天花板上是精美的石膏裝飾,白色的石膏被雕刻成繁複的花紋,在手電筒的白光掃過之時,陰影隨之變幻旋轉。

  反正已經起床了,梁斐也懶得再睡回去。他帶上厚重的衣服,靜靜地走向山莊一樓的後門。

  白天由於有胡少斌等人在場,特別是有殺過輪迴者的蔣華在場,梁斐並不想在他們面前使用系統道具的能力。

  王志誠意外死亡,且死亡現場幾乎沒有找到有用線索,因果之戒或許是找到兇手的最有效道具。

  梁斐早已確認過管家等人處理王志誠屍體的位置,只要悄悄找到王志誠的屍體,就能對其使用系統道具。現在窗外正飄著大雪,等他從存放屍體的地方回來,過不了幾十分鐘他留下的痕跡就會被完全掩藏。

  梁斐悄聲推開山莊的後門,屋外的寒風倒灌進來,讓他打了一個寒噤。

  山莊內暖氣充足,只穿一件襯衣就足夠保暖,幾乎讓他忘記來山莊之前感受過的寒冷。山莊內外溫差過大,突然走進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幾乎幾秒鐘的時間就將他的手腳凍僵。

  他勉強適應了一會兒,鞋子在雪地里踩出沙沙的聲音,伴隨著凌晨的寒風,他很快找到存放屍體的地方。

  管家只安排了兩個保鏢處理屍體,並沒有親自到場監督。估計是保鏢不願在雪地里受凍,兩人只在雪地里草草刨出一個淺坑,就將王志誠的屍體丟了進去。

  經過一個白天加大半個夜晚的降雪,王志誠的屍體幾乎被積雪完全覆蓋。梁斐摘下防寒手套,手中忽然出現一個光點,隨後空無一物的掌心中忽然憑空出現一枚精緻的戒指。

  在因果之戒的效果發動之後,一條淡淡的白色光弧從王志誠身上亮起。梁斐眼睛一亮,他本擔心因果之戒無法對屍體起作用,沒想到這個道具的適用範圍還挺廣。

  因果之戒能夠連接有因果關係的劇情人物,能夠與王志誠產生因果關係的人,多半是殺死他的兇手。

  光線一頭連接在王志誠身上,另一頭衍生向半空中。梁斐順著光線往山莊方向看去,只看見一排排黑洞洞的窗戶。

  他抬起手電筒順著光弧照了照,還沒等他辨認出光弧另一頭連接的是哪一件房屋,半空中突然閃過一道人形黑影!

  砰!

  沉悶的響聲突然炸響在梁斐腳邊!他被高空砸下來的東西驚了一跳,連忙調轉手電筒照向黑影落地處!

  暗紅色的血液快速將雪地染紅,血水在接觸到冰冷的空氣之後,一面冒出淡淡白霧,一面以極快的速度凝固。

  梁斐兩步沖向黑影旁邊,手電筒一照,竟然發現地上的「黑影」是安遙!

  而因果之戒的淡淡光弧,也從半空中落下,正好連接在安遙身上。

  安遙以頭先著地的姿勢從高處掉下來,脖子因為衝擊力變得歪歪扭扭。鮮血只染紅了安遙身下的雪地,因為戶外太過寒冷而快速凝結。

  梁斐驚疑不定地看著安遙的屍體,難道安遙才是殺害王志誠的兇手,因為承受不住殺人的心理壓力,從樓上跳下來自殺了?

  他見過王志誠死後安遙的痛苦模樣,心裡對剛才的推測產生了些許疑惑。對於一個因男友死亡而神志恍惚的女人,他實在難以想像她會是殺人兇手。況且安遙與王志誠是男女朋友關係,他們之間會被因果之戒連起來,似乎也說得通。

  「你在這裡做什麼?」山莊內忽然有人冷聲喝道。

  梁斐回頭一看,認出那人是兩名保鏢之一。他冷靜道:「有人從樓上跳下來了。」

  保鏢聞言連外套都來不及穿,連忙衝進雪地趕到梁斐身邊。

  「梁先生,你怎么半夜三更跑到雪地里喝風,要是解先生知道了……」保鏢自知失言突然頓住,訕訕地將後半句話忍下。

  梁斐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這座山莊的人都怎麼回事?是他喝西北風重要,還是地上的屍體重要啊!

  梁斐不再指望保鏢,蹲下身簡單檢查了一下安遙的屍體。

  安遙穿著山莊的統一睡衣,光著腳沒穿鞋子,全身上下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甚至臉上還掛著淡淡的微笑,就像是傷心欲絕之後平靜赴死。

  梁斐讓保鏢將現場先保留在這裡,等待會把人都叫起來,再討論死亡原因的問題。他本想趁著眾人起床之前,先獨自去安遙所在的客房看看,沒想到頭頂突然出現一聲驚呼,打破了他的計劃。

  「安遙!——」關小雨在樓上悽厲喊道。

  此時已經接近早晨五點半,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灑出微冷的光線,讓雪地里的血紅更加刺眼。

  大雪紛紛揚揚從天空飄落,鵝毛般的雪花落在安遙的屍體上,帶走她最後的溫度。

  關小雨的慘叫聲宛如夜晚與清晨的分界線,在這一聲吼叫之後,沉睡的山莊快速甦醒,山莊內的客人和主人們離開被窩,或快或慢地趕到現場。

  保鏢本想讓梁斐先回山莊裡等待,然而梁斐穿著防寒服全副武裝,保鏢反而只有一套薄薄的西裝,便只剩梁斐守在雪地中,等待其他人趕過來。

  最先衝下樓的是一身睡衣的關小雨,她驚恐地跪在安遙的屍體旁邊,雙眼不住落淚。

  保鏢穿好防寒服後,順手也給關小雨帶了一件。待關小雨看清了地上的屍體,梁斐冷冷道:「你怎麼知道安遙跳樓了?」

  梁斐見證了安遙的死亡只是因為巧合,關小雨為什麼能在安遙跳下來不到一分鐘內,發現她的同伴跳樓?

  此時胡少斌等人也衣冠不整地趕了過來,管家帶著另外一個保鏢,面色不善又動作熟練地為屍體拍照,以便留存證據。

  「因為人就是你推下來的吧!」胡少斌惡狠狠道。

  關小雨被胡少斌的粗嗓門嚇了一跳,只記得嗚咽哭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梁斐抬手示意胡少斌先別開口,放緩聲音道:「能解釋一下你為什麼這麼快就發現安遙跳樓了嗎?」

  關小雨一邊抽噎一邊斷斷續續道:「白天發現王哥死後,安遙的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太正常,你們下午也看見了……」

  「我擔心她一個人獨處,情緒會變得更加糟糕……就一直陪著她,晚上也睡在同一間客房。」

  「我本來睡得好好的,剛才突然感覺很冷,睜眼時發現窗戶大開,睡在身邊的安遙也失蹤了。」關小雨道,「我看見床邊有安遙的鞋子,連忙衝到窗邊,就看見安遙倒在雪地上,身上全是血……」

  基本和梁斐看到的情況相吻合,但也不能排除關小雨撒謊的可能。

  「先回去吧。」梁斐道。

  管家等人在屍體周圍拉好警戒線,眾人哈著白氣,哆哆嗦嗦回到大廳里。

  關小雨還在角落裡抽泣,管家安排了一名女僕安慰她。梁斐則被胡少斌等人拉到一邊。

  胡少斌疑惑道:「梁斐,你怎麼大半夜的還在雪地里?」

  「我也不是懷疑你,剛才沒提出來,就是相信我們幾個隊友不可能殺人。」胡少斌道,「可是我記得,你好像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吧?」

  「我半夜睡不著,隨便出來看看,剛好遇見安遙跳下來。」梁斐隨口道,「如果我是將安遙推下來的兇手,可能趕在你們之前下樓嗎?」

  「也對,安遙也有可能是自殺。」胡少斌想想也是這個道理,點點頭道。

  安遙和他們一起住在三樓客房,如果梁斐是殺人兇手,那他很可能在下樓途中與胡少斌等人撞見,更沒必要殺人之後還跑到現場去站著。

  胡少斌撓了撓腦袋,將梁斐的事情拋在腦後,有些自得道:「我就說第二個死的是安遙,現在就應驗了吧。」

  朱磊在一旁連連贊同,給胡少斌捧臭腳。蔣華則嘴上說著厲害,眼中卻閃過一絲嘲諷。

  梁斐等人回到山莊內部後,立刻去安遙的客房確認現場。

  客房內的情況與關小雨所說的相差無幾,客房內的雙人床上擺著兩個枕頭,被子凌亂地堆在一起。屋內窗戶大開,屋外的冷氣湧進房間,讓整個房間都變得冷冰冰的。

  窗戶邊整齊擺放著一雙鞋子,窗台上也有女人的腳印,看上去就像安遙主動爬上窗台,在風雪中結束自己的生命。

  「安遙這是畏罪自殺了?」胡少斌扒著窗戶,將腦袋往外探。

  「不像是自殺。」梁斐道。

  他站在客房內的桌子邊,展開桌上的粉紅外殼的筆記本,對胡少斌解釋道:「安遙在日記里整理好了昨天發生過的所有事件,應該是怕警察趕到後有所遺漏。」

  他將筆記本又往後翻了幾頁,無奈道:「她還分析過我們每個人的嫌疑,如果警方找不到兇手,她甚至計劃好要怎麼報復我們。」

  胡少斌聞言瞬間黑了臉色,又想起安遙披頭散髮像女鬼一樣詛咒他的模樣。

  「不是自殺,那就是他殺了。」胡少斌將怒氣遷移到關小雨身上,「這個女人和安遙一直待在一起,殺人嫌疑最大。」

  關小雨渾身一哆嗦,又要低頭哭泣。她爭辯道:「就算我要殺人,也不能選這麼明顯的方式。我和安遙是好朋友,我沒有理由殺她!」

  梁斐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一件讓他在意許久的事情,他突然問道:「隊伍里的第四個人去哪兒了?」

  關小雨瞳孔驟縮,抽泣的聲音突然停住。面露惶恐地盯著梁斐,眼中儘是被發現秘密的慌亂。

  梁斐沒想到關小雨的反應會這麼大,他只是突然想起在頭一天夜晚,眾人曾討論過「四人」和「死人」的話題。

  原本只是他掩飾朱磊口誤的蹩腳謊言,沒想到詐出了關小雨團隊的秘密。

  「什……什麼第四個人……我們隊伍里只有三個人。」關小雨警惕道。

  她嘴上雖然否認,肢體語言和表情卻將她完全出賣。胡少斌見關小雨如此慌亂,認定她還藏有秘密,兩步上前將關小雨攔住。

  胡少斌獰笑著扭著手腕:「露出馬腳了吧,你現在老實交代,還能免受皮肉之苦。別以為你是個女人,我就不會使用暴力!」

  「我可以保證,我隱瞞的事情和安遙的死沒有關係!」關小雨驚恐地後退,「求求你別過來,我真的沒有殺人!」

  胡少斌並不理會關小雨的祈求,嘲諷笑道:「你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遇上你這種人,打一頓就老實了!」

  他一邊活動著肩膀,一邊揮舞著手臂向關小雨逼近。梁斐可以忍受胡少斌一直以來的粗魯行為,卻無法冷眼看他仗勢欺人。

  在胡少斌揮出拳頭的瞬間,梁斐一把將他的拳頭抵住。

  啪!

  拳頭與手掌相擊,胡少斌愣了一瞬,沒料到梁斐竟然敢阻止他!他頓時怒氣上涌,扔掉本就少得可憐的理智,拳頭一縮,竟然將攻擊目標換成梁斐!

  砰!

  胡少斌的腦袋重重撞擊在牆壁上。

  梁斐一手按著胡少斌的腦袋,一手按著他的肩膀,用雙方的力量差距將其死死壓制。胡少斌的體格最多也就欺負欺負小女生,肚子上連塊腹肌都沒有,根本不是梁斐的對手。

  胡少斌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自己撞到了牆上,頓時破口大罵道:「你他媽腦子有病吧!你和誰是一隊的!」

  梁斐淡淡道:「在確定她是兇手之前,有話好好說。」

  胡少斌最聽不得別人對他說教,更何況那人還是梁斐。他冷笑道:「老子就是要仗勢欺人,她有本事打過我,否則就按我的規矩來,用拳頭說話。」

  說罷,他腦袋一晃掙脫梁斐的束縛,竟然抄起一條凳子,用力扔向關小雨。

  梁斐眼疾手快,在胡少斌扔出凳子之前,抬腳就踢在他背上。隨後腿上一用力,將胡少斌狠狠踩在腳下!

  他慢條斯理地蹲下身,低頭對胡少斌道:「就按你的規矩用拳頭說話,你現在能聽懂了嗎?」

  胡少斌被梁斐踩得哇哇直叫,一邊在地上用力掙扎,一邊用上腦子裡能想到的所有髒話。梁斐只覺得他聒噪無比,對關小雨眼神示意了一下,關小雨就找了一張桌布,用力塞進胡少斌的嘴巴。

  房間裡頓時安靜了。

  胡少斌惡狠狠地瞪著梁斐,還想試圖從梁斐腳下逃出來。

  梁斐揉了揉眉心,他忍了胡少斌整整兩天半,原本想著忍到任務結束就算解脫,現在看來有些事情果然不能忍著,將胡少斌狠狠修理一頓心裡終於舒坦了。

  等胡少斌終於冷靜下來,梁斐才將腳鬆開,讓他自己坐起來。

  胡少斌一口吐出口中的桌布,大罵道:「梁斐,你到底長沒長腦子,連殺人兇手都幫!」

  「不是你說的用拳頭說話嗎?」梁斐聲音淡淡道,「發現自己打不過別人,就想反悔了?」

  胡少斌被梁斐雲淡風輕的態度刺激得更加憤怒,他抬起拳頭又想衝上去,腳步一邁突然感覺自己背上隱隱作痛,又猶猶豫豫地將拳頭收了回來,做足了欺軟怕硬的作態。

  「哼,你給我等著,有你來求我的時候!」胡少斌撂下一句狠話,怒氣沖沖地衝出房間。

  確認胡少斌離開之後,關小雨瑟縮著肩膀,垂著腦袋向梁斐道謝。

  「對不起……我之前還以為你和他們是一樣的人。」關小雨道。

  「你先前隱瞞的那些事情,介意說出來嗎?」梁斐道,「暴雪封山還會持續幾天,如果你執意隱瞞,之後恐怕沒人會站在你這邊。」

  關小雨掙扎了一瞬,終於點頭道:「這件事情其實是關於山莊主人的,我怕說出來,山莊的主人會把我趕走。」

  屋內的鬧劇結束之後,管家也正好處理完屋外的屍體,帶著兩名保鏢上來。

  事關山莊的隱秘,關小雨沒有將秘密直接說出來,而是向梁斐道謝之後找到了管家。

  梁斐正欲離開,沒想到管家退開一步抬手示意,竟然邀請梁斐一起過去。

  與山莊相關的事情,很可能也是與任務相關的事情,梁斐沒有拒絕,大步跟上管家的步伐。

  ……

  被關小雨早上那麼一鬧,解坤雖沒有出面,也不可能埋頭大睡。在被眾人吵醒之後,他便提前起床到書房處理公務。

  關小雨被管家帶到書房,見到面色陰沉的解坤,還有些難以自制的膽怯。她不自覺往梁斐身後躲了躲,坦言道:「我們隊伍里一開始的確有四人。」

  解坤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關小雨回憶道:「我和安遙原本只是合租室友,相處愉快之下就變成了朋友。她喜歡戶外運動,經常約我去戶外探險。」

  「這次安遙和她的男朋友王志誠約我來雪山探險,隊伍中還有另一個年輕男人。」關小雨有些難為情道,「聽說年輕男人是王哥的同事,他們本意是想撮合我和那個年輕男人,不過那人陰沉沉的,我不太喜歡……」

  提到「陰沉沉」這個詞,關小雨忽然頓住,隨後尷尬地笑了笑,好在在場似乎沒人在意她的措辭。

  「我們爬上雪山後不小心迷了路,又遇上了暴風雪。結果在暴風雪中,那個年輕男人一不小心,竟然跌到冰縫裡去了。」

  關小雨等人沒有攜帶專業裝備,年輕男人掉進冰縫裡根本救不出來。雪勢又越來越大,再不離開所有人都會死在雪堆里,眾人只好放棄第四個隊友,強忍悲傷去尋求幫助。

  後來他們找到解坤的度假山莊,料想第四個隊友已經沒救了,解坤又不可能派人去救人,便心照不宣地隱瞞了第四個隊友的存在。只是沒想到會被梁斐在飯桌上碰巧點出來。

  「這些事和度假山莊有什麼聯繫?」梁斐疑惑道。

  如果關小雨等人隱瞞的事情,僅僅是的風雪中無奈放棄一個同伴,她又何必如此掙扎,要將這件事特意告訴解坤?

  關小雨猶豫了一瞬,解釋道:「其實我不小心看到了,另一個同伴不是自己掉進冰縫的。他是被王志誠給推下去的!」

  「王志誠說他接到任務,要潛入山頂的度假山莊,暗殺山莊的主人……」

  關小雨瑟縮地看了解坤一眼,見解坤的表情與先前無異,才敢繼續說下去:「王志誠好像在和另一個人爭執什麼紋身的問題,另一個人不同意王志誠帶我們潛入山莊,說山莊裡的人都很危險。王志誠死活不聽,兩個人越吵越凶,他就把另一個人推進冰縫了……」

  聽完關小雨的敘述,解坤和管家都少見的露出凝重之色。

  「介意我們讓女僕檢查一下你身上有沒有紋身嗎?」管家微笑道。

  關小雨自知這些都是自己的一面之詞,為了取信山莊的主人,她連忙點頭同意。

  在跟隨女僕離開之後,關小雨回頭補充道:「其實……我一開始以為王志誠是被山莊的人殺掉的,畢竟王志誠想暗殺山莊的主人。但是安遙墜樓之後,我才發現兇手根本不是山莊的人。」

  梁斐疑惑道:「你猜到殺死安遙的兇手了?」

  關小雨搖搖頭道:「沒有,其實我是看著安遙自己跳下樓的。」

  「對不起,我今天早上又撒了謊。其實早上安遙從我身邊坐起來的時候,我一直都醒著。我本來以為她是想起夜,就隨意問了一句,沒想到她突然變得特別可怕,像是要殺人一樣惡狠狠的盯著我。」

  「我被她嚇得用被子捂住腦袋,等我回過神時,她就自己爬上窗台跳樓了。」

  提到安遙的死因,關小雨忍不住聲音又開始哽咽:「我以為安遙不可能自殺的,因為她昨天都計劃好了,要在警方抵達山莊的時候,將最詳細的線索告知警方。她還收拾好王志誠的遺物,說要帶給王志誠的父母,她怎麼可能自殺……」

  關小雨在低泣中被女僕們帶走。解坤和管家都面色凝重,似乎得到了什麼重要情報。

  梁斐整理了一下信息,關小雨不敢將剛才那些事情說說出來的原因,似乎是擔心解坤等人懷疑她和王志誠是一夥的。

  王志誠和年輕男人是同事關係,互相知道對方不乾淨的身份,來雪山的目的也不是旅遊,而是為了暗殺雪山山莊的主人解坤。關小雨和安遙則是徹底被蒙在鼓裡,被當成他們偽裝成旅遊者的掩護,以減小自己的可疑度。

  「梁先生,鄙人要為先前對您的懷疑而向您道歉,希望能取得你的諒解。」管家忽然彎下腰,對梁斐一臉歉意道。

  「解先生之前收到情報,聽說有居心不良者潛入雪山。我一直對此感到不安,所以懇請解先生查看您身上是否有暗殺者的紋身。」管家解釋道。

  梁斐忽然想通,昨天在靶場裡解坤對他突然做的那些事情,原來是為了確認他是否是敵方派來的人……

  他無奈地搖搖頭,表示對解坤和管家的理解。畢竟他的身份並不明確,突然接近解坤身邊,管家對他多幾分警惕也是應該的。

  「抱歉。」解坤不知何時,輪椅已經停在梁斐身邊。他一把握住梁斐的右手,眼神沉沉地看著他。

  梁斐查看到解坤的陰鬱值不知何時已經上漲到90,忽然起了趁機刷刷數值的心思。

  他想起上一次在他胡亂開玩笑之後,解坤雖然面上不顯,陰鬱值卻悄摸摸地一下子下降10點,說不定這種無傷大雅的玩笑,才是刷數值的正確姿勢?

  簡單決定之後,梁斐故作不滿道:「只道歉就沒了?」

  解坤卻像是突然被問住了,一向陰沉的眼神中竟然閃過一絲慌亂。

  梁斐連忙趁熱打鐵道:「答應我一個小要求怎麼樣?」

  聽到還有商量的餘地,解坤緊張的眼神終於有一絲放鬆。他沉默地看著梁斐,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梁斐卻不依不饒:「你得先答應我。」末了害怕解坤真的生氣,連忙補充道:「只是一件無關大雅的小事。」

  解坤仍舊看著梁斐,其實無論梁斐提出什麼要求,不管真的只是一件小事,還是別人眼中的大事,他都沒打算拒絕。

  梁斐知道解坤早就妥協了,忽然低下頭,對解坤微微勾唇道:「那你笑一笑。」

  【反派陰鬱值:80】

  梁斐精神一震,眼中的笑意更甚,暗自感嘆終於找到讓解坤開心一點的方法。

  解坤卻仍舊一臉茫然,似乎還沒想明白梁斐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你看吧,只是一件無關大雅的小事。」梁斐放緩了聲音。

  「但對於我來說,是無可比擬的大事。」

  ……

  從解坤的書房出來之後,梁斐成功摸到一點降低陰鬱值的方法,雖然留有遺憾,沒有看到解坤真正的微笑,卻也算收穫頗豐。隨後他忽然想起自己差點忘記一件重要的事情。

  距離他住進度假山莊已經超過兩天,他卻只在剛剛進入山莊時,和私自潛入四樓時遇到過宋雅。其他時候這個常住山莊的女人都待在四樓的領域,幾乎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過面。

  無論是王志誠的死亡,還是今晨安遙的墜樓,仿佛都無法引起宋雅的注意。

  梁斐之所以在此時想到宋雅,只是因為他早晨站在山莊樓下,目睹安遙墜樓死亡之時,手電筒正好晃過山莊的一樓至五樓。

  而在他的視線瞥過四樓的時候,隱隱約約看見四樓的某扇窗戶窗簾微動,像是有人站在窗簾後面。

  按照管家的介紹,度假山莊的四樓屬於宋雅一人,除了梁斐曾經看見過的「乾屍男」,平時幾乎不會有人涉足四樓。連胡少斌等人都因為忌憚並不存在的傳染病,沒敢去四樓晃悠。

  如果他今天在樓下沒有看錯,站在四樓窗戶背後的那人,多半就是一直未曾露面的宋雅。

  此時,梁斐正是要去會一會這個神神秘秘的女人。

  解坤應允梁斐可以前往度假山莊的任何一個地方之後,梁斐邁向四樓的腳步更加理直氣壯。

  他剛剛從樓梯間走出來,正巧遇上為宋雅服務的女僕。女僕見梁斐出現在不允許客人參觀的四樓,也沒有露出驚訝或者牴觸的表情,反而和梁斐熱情的打招呼。

  梁斐正缺一個帶路的人,便和女僕一起走進宋雅所在的房間。

  上一次梁斐與宋雅不歡而散,他本以為宋雅就算不會記仇,再次和他見面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沒想到梁斐剛剛走進房間,宋雅便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主動向梁斐打招呼:「早上好。」

  梁斐感覺有些怪異,一邊回禮一邊仔細觀察宋雅的表情。難道是因為女僕在身邊,宋雅才會刻意裝作與他無冤無仇?

  此時正好是早餐時間,宋雅的三餐一向不再餐廳解決,都是由專人為她送到四樓。

  女僕從餐車裡取出早餐一一擺放在桌上,還專門為梁斐多擺上一副餐具和食物,為梁斐提供與宋雅繼續共處一室的條件。

  在女僕推著餐車離開之後,梁斐疑惑地看著宋雅,等待著她的翻臉。

  出乎他意料的是,宋雅就像完全忘了兩人昨天的不快,甚至全程微笑地和梁斐聊天。

  儘管十分怪異,宋雅現在對他的態度無疑更方便他套話。梁斐不再糾結宋雅對他的態度問題,不動聲色地試探道:「宋小姐今天起得很早。」

  宋雅笑道:「已經習慣早起了,我記憶力不太好,聽說早起早睡記憶力不容易退化。」

  梁斐點頭表示贊同,繼續道:「今天早上樓下發生了不少事情,沒有吵到宋小姐吧?」

  宋雅臉色一變,遲疑道:「是因為有客人墜樓的事情嗎?我已經聽女僕聽說了。客人從三樓掉下去,應該受了不輕的傷吧?」

  「很不幸,她已經死了。」梁斐道。

  宋雅立刻白了臉色,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仿佛以前根本沒有近距離接觸過死人的事情。

  然而宋雅的表情越逼真,梁斐就越感覺怪異。

  難道宋雅不知道王志誠已經死了,為什麼在聽說安遙死亡之後,會表現得如此驚訝?

  梁斐垂下眼帘做出沉痛的表情,繼續試探道:「安遙死的時候很安靜,應該沒有受什麼苦。」

  宋雅被梁斐溢於言表的悲傷感染,放下餐具安慰道:「王先生,安小姐在天國一定不想看見你傷心,節哀。」

  王先生?

  梁斐愣了愣,驚訝地看向宋雅。

  宋雅察覺到梁斐的表情變化,連忙改口道:「對不起……您和王先生的身形有些相似,我記錯了。」

  這都能記錯,他們昨天不是才吵了一架嗎?

  「請您不要在意,朱先生。」宋雅一臉歉意道。

  先是把他認成了王志誠,又將他認作朱磊,宋雅難道有臉盲症?

  因為沒認出他是昨天和她吵了一架的人,所以宋雅才沒有對他惡言相向?

  梁斐仍舊感覺有些怪異,狀若無意道:「昨天我路過四樓的時候,無意間看見宋小姐和一個男人發生了爭執。」

  「不知道那個人是誰,身為借住在山莊的客人,竟然敢在山莊裡對山莊的主人不敬,真是不知感恩的白眼狼。」梁斐一臉憤憤不平,添油加醋地為自己摸黑。

  宋雅聽到梁斐一番義憤填膺的話,臉上第一瞬間出現的反應卻是茫然。

  她有些慌亂地點點頭,支支吾吾道:「也……不是什麼嚴重的爭吵。那位客人只是想找我下樓一起玩,不過我一向不太喜歡和太多人待在一起……所以發生了一點分歧。」

  「不是什麼值得在意的事情,朱先生您不用如此生氣。」宋雅微笑道。

  宋雅竟然把昨天的事情給忘了?這就是她所謂的「記憶力不太好」嗎……

  根據剛才的對話,可以聽出宋雅早就把樓下的客人忘了,連昨天與他發生的爭吵都忘得一乾二淨。

  梁斐又試探了幾句,進一步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兩人在房間裡你來我往相談甚歡,根本看不出他們昨天早上還發生過爭執。

  溫暖的房間內,早餐熱氣騰騰的散發香味,再加上兩人或偽裝或刻意的微笑,至少從看起來是一副溫馨的場景。

  然而在蕭瑟的寒風之中,一雙淬了毒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屋內兩人,或者說,盯著正在對宋雅微笑的梁斐。

  黑漆漆的身影以扭曲的姿態從屋檐爬過,卻沒有在潔白的積雪上留下半分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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