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二五仔
被赤袖幫首領叫出身份,解坤無所謂地笑了笑,在房間裡隨手找來一把椅子。思兔sto55.com
他將椅子放在赤袖幫首領面前,與其相對而坐,擺好了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麥爾斯,我沒有因為你的出賣而死,反而成了羅生城的城主,就應該對你感激涕零嗎?」解坤嘲諷道。
赤袖幫首領,或者說麥爾斯冷笑一聲,毫無悔意道:「都是森羅城流民區出生的人,講什麼信任和同伴?你被我欺騙,只能說明你騙人的功夫還不夠深。」
解坤也沒指望麥爾斯能說出道歉的話,當初被他此人出賣之時,就意識到森羅城沒有任何人是可以信任的。
五年前,他和麥爾斯剛剛從流民區出來,夢想著擺脫這座謊言之城的困縛,去傳說中沒有欺騙與背叛的外界看看。
然而兩人畢竟只是年輕氣盛,還沒獲取離開森羅城的資格,就被森羅城的權力與繁華吸引,決心先在森羅城獲取一定地位後,再去完成他們的夢想。
解坤利用在流民區鍛鍊出的說謊技巧和信息收集能力,成為了森羅城知名的情報販子。麥爾斯則一事無成,整天在街上閒逛,盤算著要加入森羅城最大的組織。
後來解坤感覺每日被束縛在謊言裡的生活很無趣,便回想起曾經與麥爾斯的約定,想要和他一起逃往森羅城外。
「我現在仍舊很困惑,你為什麼會因為一個赤袖幫最底層成員的資格,就毫不猶豫地出賣我。」解坤向後靠在座椅上,語氣輕鬆道。
「你一出流民區,就成為全城聞名的情報販子,我卻因為流民區的身份不被任何組織接受。換做你,你也會這樣做。」麥爾斯冷笑道。
他還想嘲諷兩句,解坤卻搖頭否定道:「我不會像你那樣做。」
「如果我能抓到在森羅城有影響力的情報販子,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截獲他的情報源頭。在拷問出我想要的所有情報之後,再把情報販子關起來,由我代替他的身份。最後以情報販子的身份作為籌碼,去和赤袖幫的人談判。」解坤的聲音仍舊輕鬆,仿佛他口中的情報販子與他毫無關係。
麥爾斯臉色發白,他當初的確年輕氣盛,背叛解坤之後滿腦子都是逃避舊友的指責,根本想不到解坤口中的手段。
一想到他這些年為了爬上高位而受的苦,他的心態就更加不平衡。他憤憤道:「我的確一直都不如你,好不容易當上赤袖幫的首領,卻落得個階下囚的身份。」
「但是你也別得意,」麥爾斯諷笑道,「當初你受不了森羅城的謊言,才會策劃從森羅城逃出去。可惜這麼多年來,你反而活成了森羅城最大的謊言!」
「整個森羅城的規矩,都是由你這個新任城主制定的。恐怕這座城裡,謊話說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見解坤面色不善,麥爾斯在這樣的發泄中找到一絲快感,他語速飛快,繼續大聲道:「難怪上一任城主一眼就看中了你,因為他一眼就看清了,你這種人只配在謊言裡度過餘生!永遠都只能活在偽裝與假象里!」
砰!
解坤沉下臉色,一腳將身側的桌子踢翻。桌上的花瓶墜落在地,啪嚓一聲之後,碎片向四處濺開。
麥爾斯第一次見解坤動怒,哪怕五年之前他將解坤出賣給赤袖幫,害他差點失去一條手臂時,解坤都不曾如此明確地表現過憤怒。
詭異的成就感和幸災樂禍感湧上心頭,麥爾斯大笑道:「你現在還能分得清自己何時在說謊,何時在說真話嗎?」
「你分不清吧!你已經習慣了謊言,今後恐怕對自己的新婚妻子,都說不出半句誠懇的承諾!」
不知道這句話的哪一個關鍵詞刺激到了解坤,解坤滿臉陰沉地站起來,抽出匕首眼神冰冷地向麥爾斯靠近。
麥爾斯見狀連忙閉上眼睛,依照他對解坤的了解,他篤定解坤不喜歡傷人,才敢肆無忌憚地說出那些話。
然而大腦恢復冷靜之後,麥爾斯才突然想起,眼前的解坤早已不是五年前初出茅廬的情報販子,而是管理了羅生城整整四年的羅生城城主!
「你……你想做什麼。」麥爾斯聲音乾澀道。
解坤眼中的冰冷一收,轉而露出一個微笑:「當然是救你。」
麥爾斯不信解坤會有這種好心,在椅子上向後掙扎著,想要遠離解坤能觸及的範圍。
可惜他已經被餓了整整三天,和解坤打嘴仗已是極限,根本做不到從椅子上掙脫。
解坤用匕首在麥爾斯被捆住的手腳上比劃幾下,緩緩道:「你認為我現在想報仇嗎?」
麥爾斯僵硬著脖子點點頭。
解坤笑了笑,莫名的刺痛了麥爾斯的自尊。他繼續道:「對於熱愛權力的你,殺掉你不過是最溫和的復仇方式。」
「如果我想復仇,我會奪走你的權力,讓你永遠被困在這片方寸之地,看著自己曾經的手下對我盡忠。」解坤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之色,「我會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曾經擁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個一戳就破的謊言。」
「不過很可惜,」解坤退後一步,面露憐憫地看向麥爾斯的手臂和雙腿,「似乎已經有人先我一步這樣做了,你的權力之夢早就該醒了。」
麥爾斯被戳中痛處,整個人都陷入瘋狂。他在椅子上用盡全力掙扎,卻無法挪動一步。
麥爾斯掙扎之時,屋外的底樓忽然出現隱隱約約的腳步聲,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談話聲。
「首領房間裡好像有聲音?」一個面容憨厚的赤袖幫成員道。
「別瞎聽,副首領說首領生病了,不讓我們靠近。」憨厚者的同伴說道。
「聽說你捉了一個俘虜回來,不會是副首領想要的人吧?」憨厚者的眼鏡里閃過一道隱晦的精光,瞬間破壞了他憨厚的形象,「怎麼不通報副首領,反而把他關在這裡?」
「你懂什麼。」同伴不耐道,「副首領只讓我們捉人,從來沒說過有什麼目的。只要我把他想要的人控制在手裡,說不定過幾天就能撈個隊長的身份。」
待樓下兩人的腳步聲遠離,解坤笑道:「看來你的手下和他們的主人一樣,不知道什麼是忠誠。」
麥爾斯聽出解坤語氣中的嘲諷,扭動著肩膀又想掙扎。
「如果你再亂動,我會選擇將你的手臂切下來。」解坤道。
麥爾斯聞言渾身僵硬,他能聽出解坤剛才那句話絕對不是在撒謊。
他看見解坤拿著匕首試圖將他手臂和雙腿上的繩子割斷,低聲道:「這幾天早就有人試圖救我,但這條繩子根本就割不斷。」
在他眼裡,捆在他身上的繩子散發著淡淡白光,根本不像是這個世界應該存在的東西。
然而他忽然手腳一松,將他束縛了整整三天的繩子應聲而落,竟然被解坤輕易割斷!
「起來吧。」解坤笑道,「跟我去做一點大事情。」
……
在解坤被打暈拖走之前,被赤袖幫迫害的組織和眼鏡男所帶領的赤袖幫已然交戰。
眼鏡男沒料到竟然會有人從羅生城內逃出來,更沒料到這些人會將他當做首要攻擊目標。在砍殺了幾名不怕死的敵人之後,眼鏡男揮手招來兩名赤袖幫成員,讓他們扛住敵人的大部分攻擊。
「怎麼回事?」眼鏡男對身旁那人道。
「這些人不知道怎麼從地下逃出來了,有十多個零散的小組織。」赤袖幫下屬道。
「我們這邊比他們的人數少將近一半,再這樣打下去,我們可能會全軍覆沒。」下屬又提醒道。
眼鏡男不為所動,他對赤袖幫成員的死活不感興趣,也並不擔心對面的敵人會傷到他。
他摸了摸眼鏡道具,在人群扎堆的戰圈裡搜索一圈,沒找到自己的獵殺目標,又對下屬問道:「赤袖幫的支援還有等多久?」
下屬為難道:「今晚您將他們都分散在森羅城各處,想要將所有人匯集起來,恐怕還需要一定時間。」
鐺!
下屬說話之間,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砍向眼鏡男。下屬見狀連忙拔刀相護,與拿著大刀的敵人砍殺在一起。
正如下屬所說,赤袖幫目前情況不妙,如果支援遲遲不來,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情。
眼見著零散組織的優勢越來越大,赤袖幫成員的士氣逐漸消磨,只要這樣的局勢再持續幾分鐘,眼鏡男就會被零散組織俘獲。
梁斐站在戰圈之外,冷靜地判斷著戰鬥局勢。如果他所料不錯,今晚他就能結束與眼鏡男的隔空博弈,徹底解除解坤被通緝的危機!
在零散組織這邊自以為勝券在握之時,眼鏡男忽然冷笑一聲,從懷中拿出一件東西。
梁斐遠遠地注意到眼鏡男手中的物品,立刻產生莫名的危機感。
眼鏡男取出的物件像一個水晶球玩具,透明的球形罩子裡包裹著半透明的液體和人工水草,根本不是這個世界該出現的東西!
「系統道具!」
梁斐頓時警鈴大作,連忙想提醒眾人暫時撤退。
然而混亂的戰局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梁斐的提醒淹沒在混亂的吼叫聲中,無力將雙方分開。
眼鏡男在拿出水晶球道具之後,一道強烈的白光從水晶球中迸發,瞬間將雙方交戰範圍包裹。
被白光照耀的人無不停下廝打,面露震驚地愣在原地。眾人手中的武器重重落在地上,更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依靠雙手支撐身體。
耀眼的白光最終化作一道光圈,宛如一個巨型水晶球,將上百人囊括其中。
梁斐站在「巨型水晶球」邊緣,同樣感受到這個系統道具的威力。
身體和手中的武器瞬間變得沉重無比,水晶球內的重力被系統道具強行加倍,讓所有人的動作變得遲鈍又笨拙。
梁斐強撐著退後幾步,在離開水晶球範圍的瞬間,身體頓時一輕,脫離了加倍重力的束縛。
被困者很快意識到包裹他們的光圈有問題,不約而同用最快速度遠離光圈範圍。
眼鏡男的道具不分敵我,無論是零散組織的敵人,還是赤袖幫的下屬,都被劃定為攻擊目標。
幾十秒之後,無論是零散組織的人,還是赤袖幫的成員,都逃離光圈與眼鏡男相隔十數米開外。
這次不需要梁斐阻止,雙方的人都恢復理智,不再相互砍殺。
「這……這是什麼東西?」赤袖幫內有人問道。
「不知道,從來沒見過。」被他叫住的同伴同樣驚疑不定,看向眼鏡男的眼神驚訝又恐懼。
有人卻滿臉疑惑:「你們在說什麼,剛才你們為什麼都跑了?」
「你剛才沒感覺身體突然變重?」赤袖幫成員震驚道。
「什麼變重了?」另一人仍舊困惑。
梁斐正好聽到這段對話,對眼鏡男造成的後果更加好奇。輪迴世界的原住民一般不會發現輪迴者使用的系統道具。但在某些情況下,普通原住民會突然變成「異常原住民」,也就是察覺到輪迴世界的原住民。
比如他在《病毒禁區》里遇到過的夏玦,就是見識到「因果之戒」之後覺醒的異常原住民。
眼鏡男剛才對一群普通原住民使用群攻系統道具,導致大量普通原住民覺醒。同時還有部分原住民,即使受到系統道具的攻擊,也沒能察覺到任何異常。
依照這樣的現象分析,輪迴世界的原住民可以分為兩種,一種原住民會在看到系統道具等不合理現象後,察覺到輪迴世界的存在,覺醒為異常原住民。
另一種原住民則無法察覺系統道具的存在,會主動無視不合理現象。
「喂!」蓋爾從人群後擠過來,他不敢在其他人面前叫梁斐的名字,只能用「餵」代替。
「夏佐不見了!」蓋爾剛找到梁斐,就單刀直入吼出這條壞消息。
梁斐條件反射往周圍看了看,呆立在光圈周圍的人群中,的確找不到解坤的身影。
蓋爾面露急切道:「我剛才找人問了一圈,有人看見夏佐被赤袖幫的人敲暈拖走了!」
梁斐聞言一愣,他本以為解坤只是不想在戰圈裡被人推來推去,從未考慮過解坤會遇到危險的情況。
「你腦子轉那麼快,快想想辦法吧!」蓋爾焦急地走來走去,「夏佐被赤袖幫的人全城通緝,等這場混戰結束之後,赤袖幫的人回過神來,夏佐肯定凶多吉少。」
「他還欠我一月份的森羅城消息和三袋金幣沒還!」蓋爾緊張補充道。
難怪蓋爾眼中的焦急如此真誠,讓梁斐差點都忘了他是和解坤同行的騙徒。
解坤突然失蹤,蓋爾也沒必要對他撒謊,如果蓋爾的消息來源沒錯,解坤的處境恐怕會越來越危險。梁斐心中生出些許焦躁,又被他生生壓制下去。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在梁斐想找目擊解坤被拖走的人問問詳細情況之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的支援到了!」赤袖幫的人驚喜道。
在看到遠處數十個身著紅色袖子制服的男人衝過來,在場的赤袖幫成員士氣大振,揮舞著武器又要與零散組織的人開戰。
與赤袖幫的人相反,梁斐這邊的人頓時驚恐萬分。他們原本勝券在握,沒料到眼鏡男會突然用出奇怪的武器,更沒料到赤袖幫的人回防速度如此之快。
赤袖幫的支援已經將他們反包圍住,再加上剛剛還在他們包圍圈內的赤袖幫成員,他們可謂是腹背受敵!
眼鏡男確認赤袖幫必勝無疑之後,面無表情地收回他的系統道具。
梁斐站在與眼鏡男相隔不遠的地方,心情頓時複雜無比。他本以為此行就能解決掉眼鏡男的威脅,甚至一舉重創赤袖幫。
沒料到事態變化如此迅速,竟然因為眼鏡男的一個系統道具,雙方的立場就完全逆轉。再加上解坤疑似被赤袖幫捉走,遠處的赤袖幫支援也在快速靠攏……一個為眼鏡男安排的絕境,竟然變成了他自己的萬丈深淵!
「我們現在怎麼辦……」蓋爾道。
他本來還想讓梁斐和他一起去救「夏佐」,沒料到局勢會突然反轉。現在誰還有心思考慮什麼夏佐,保命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梁斐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看向遠方數量不斷增多的敵人。蓋爾遲疑道:「你沒事吧?」
梁斐就像沒聽到蓋爾在說什麼,仍舊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蓋爾以為梁斐受到的打擊過大,不由有些擔心梁斐的狀態。
實際上蓋爾還留有一條退路,就算赤袖幫再多來一倍的人,他都能帶著梁斐全身而退。
然而長時間生活在森羅城內,他已經很難相信別人。雖說梁斐看起來是夏佐很重要的人,但並不代表梁斐可以信任。要是帶著梁斐一起逃跑,勢必會暴露他的保命絕技。
「你先走。」梁斐忽然打斷蓋爾的糾結,「你有逃跑的方法吧。」
蓋爾是森羅城知名的情報販子,還被那麼多人看過真實相貌,梁斐不信他沒點保命手段。
見梁斐一臉決絕,蓋爾頓時將先前的遲疑扔開:「你別放棄啊,夏佐說不定還沒死!」
梁斐見蓋爾一副誤以為他要給夏佐殉情的表情,無奈解釋道:「我有辦法救夏佐,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梁斐對他耳語幾句,又遞給他一件東西。蓋爾半信半疑,最終還是拗不過梁斐的決定,只能三步一回頭地往他的秘密通道跑。
蓋爾離開之後,梁斐收回視線,從口袋中摸出他的藍寶石。
在意識到此行的計劃失敗之後,梁斐剛才的確陷入了一瞬的迷茫。
戰局突然反轉,所有人被赤袖幫的支援包圍,再加上解坤被赤袖幫捉走,幾乎將局勢推向對他最不利的方向。
然而在他無意間觸碰到口袋中的藍寶石時,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片誤區。
從他的立場來看,他的確與眼鏡男博弈許久,雙方是無法和解的敵人。
但是以眼鏡男的立場來看,與其博弈的人從頭到尾都只有解坤一個!
眼鏡男與解坤初次相遇,是在光線昏暗的拍賣行。安東尼老闆交代的線索中,也只有解坤和他的未婚妻兩人。
清算日第一夜結束後,雙方在拍賣行再次對峙,眼鏡男也沒有和他正面碰上。最多在看到自己的手下被襲擊後,推測解坤還有同夥。
在眼鏡男的視角里,梁斐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
眼鏡男此時對梁斐的認知,應該只有「拿到藍寶石,被全城通緝」這一點。根本不知道與他暗中作對的人其實就是梁斐。
想清楚這一點後,梁斐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眼鏡男不知道他和解坤是同伴,他完全可以主動加入赤袖幫,潛入敵人內部尋找解坤的線索!
打定主意之後,梁斐避開混亂的戰圈,緩緩向眼鏡男所在的方向靠近。
先前眼鏡男使用系統道具的場景,讓在場所有人都不敢接近他。眼鏡男周圍形成一層真空圈,正好方便梁斐接近他。
一腳踢開第三個試圖攻擊他的敵人之後,梁斐終於抵達眼鏡男所在的位置。
梁斐剛走出幾米,眼鏡男就注意到人群中有人在向他靠攏。森羅城的黑髮黑眼並不多見,眼鏡男盯著不遠處的梁斐,感覺有幾分面熟。
「梁斐。」在梁斐踏入真空區域的瞬間,眼鏡男終於認出梁斐的臉。
「你還記得我?」梁斐故作驚訝道。
眼鏡男並不接話,只沉默地看著他。
梁斐知道眼鏡男不是能使用「熟人策略」搞定的人,便單刀直入道:「我想和你合作。」
「在即將面臨敗局之前?」眼鏡男意有所指的冷笑道。
梁斐面不改色:「我不記得我們發生過任何利益衝突,哪裡來的失敗和勝利?」
眼鏡男笑而不語,只看著梁斐背後的零散組織。
梁斐見狀解釋道:「我只是帶領他們逃出來,並沒有指引他們攻擊誰。你應該清楚,赤袖幫現在是所有組織的共同敵人。」
見眼鏡男沒有反駁,梁斐拋出他的籌碼:「你應該知道森羅城對我的通緝……」
「你的任務應該與我相同,我手裡有你想要的東西。」
眼鏡男笑道:「主線任務是成為羅生城的城主,不是成為森羅城的城主。你的藍寶石對我來說,與街邊的普通石頭沒有區別。」
梁斐糾正道:「是成為羅生之城的城主,不是羅生城。」
「你也沒有辦法確定吧?主線任務中的羅生之城,只是指代位於地下的羅生城,還是包含了羅生城和森羅城兩部分?」
「如果羅生之城由地上和地下兩座城共同組成,你還敢說這顆藍寶石是普通石頭嗎?」
眼鏡男聞言,臉色終於出現幾分變化。梁斐知道眼鏡男很可能已經動搖,於是抓緊時機再添加一枚籌碼。
梁斐道:「既然你記得我,那應該也記得我在『狂賭幽靈船』中做的事情。」
「你不會想多一個敵人。」
你不會想要與我為敵。
梁斐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冷靜地與眼鏡男對視。
他的這番話,幾乎是在以自己曾經的表現,威脅眼鏡男不要和他站在對立立場。
眼鏡男在《狂賭幽靈船》中一直潛伏在人群之中,直到任務快要結束,才被梁斐發現端倪。
全程目睹梁斐推進任務的眼鏡男,對梁斐的實力再清楚不過。如果他不想在森羅城裡無端多一個強大的對手,他就不得不答應梁斐的合作邀請。
「薛佑。」眼鏡男對梁斐伸出右手。
兩人的右手一觸即分,算是達成口頭上的合作。
變更明面上的立場之後,梁斐調轉方向,和眼鏡男薛佑站在一起,默默地看著零散組織和赤袖幫的人互相廝殺。
有眼尖的人發現指引他們逃出羅生城的梁斐,竟然一轉眼就和他們的仇敵站在一起,不由破口大罵。
但森羅城本就是個充滿欺騙與背叛的地方,梁斐此舉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隨著打殺的聲音逐漸減弱,戰勢接近尾聲。該逃的都逃了,該死的也都躺在地上。赤袖幫最後一批支援人員抵達戰圈時,雙方的衝突已經徹底結束。
後來的人幫忙收拾地上的屍體,當清晨的陽光灑向森羅城,又是一片美好又寧和的景象。
繁華熱鬧的森羅城,在一片清脆婉轉鳥鳴聲中,開啟新的一天。
……
「副首領,能找的地方我們都找過了,沒有發現疑似亞撒的人。」赤袖幫某小隊隊長匯報導。
其他的小隊長與此人一樣,都給出相似的答覆。
羅生城內的屍體已經被赤袖幫的人清理出來,昨夜被毒死的人足有三位數,小隊長們挨個排查,竟然沒有找到「亞撒」的屍體。
薛佑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中露出凝重之色。
他昨夜孤注一擲,讓赤袖幫得罪了整個森羅城的勢力,竟然還是沒能找到他的獵殺目標。
梁斐在一旁聽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試探道:「這人和主線任務有關?」
薛佑搖搖頭,冷聲道:「你不需要過問這些。」
梁斐故作不滿道:「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我需要知道你的行動邏輯。」
薛佑皺眉道:「你就當他是我的獵殺目標。」
見薛佑不滿,梁斐沒有繼續再問,打了聲招呼之後離開薛佑所在的房間。
這裡是赤袖幫的某處臨時基地,因為位於森羅城內交通最發達的地方,被薛佑選作接收各處分部信息的信息樞紐。
薛佑沒有詳細說明什麼是「獵殺目標」,但不妨礙梁斐以此作為基礎進行思維發散。
薛佑提起解坤時,眼中並沒有厭惡或者憎恨的情緒,反而像是在談論他勢在必得的獵物。再加上「獵殺目標」這個名詞,梁斐猜測殺掉解坤,或許是薛佑從系統接收的主線任務。
就像他此前總是會比其他人多一項主線任務,除了完成必須的劇情任務,還要崩掉各輪迴世界boss的性格屬性。薛佑有可能也收到了兩個主線任務,需要在完成劇情任務的同時,獵殺系統指定的目標。
但獵殺目標為什麼偏偏是解坤呢?因為他是每個輪迴世界的boss?
除此之外,梁斐心裡一直還有另外一個疑惑。
本輪迴世界中,崩壞boss屬性的任務怎麼不見了?
自從上一個輪迴世界,解坤在他完成所有任務之前主動現身,帶他窺探到關於輪迴世界的冰山一角,整個輪迴任務的流程,就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
先是沒有回到系統空間總結任務數據,再是少了一件崩壞屬性的主線任務。現在還出現了疑似追殺boss的獵殺者。
他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薛佑很可能會成為一個變數,在這個輪迴世界裡,他很可能會造成難以收拾的局面。
梁斐思考之間,不遠處走過兩個赤袖幫的小隊長。
「那個外來者還真把自己當首領了?對我們指揮來指揮去的。」走在前方的隊長抱怨道。
「你小聲一點,他現在是赤袖幫的副首領。在首領的病痊癒之前,都是由他管理整個赤袖幫。」另一人提醒道,「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聽見你剛才的話,說不定今晚就讓你去清理羅生城的屍體。」
「抱怨他的人應該不少吧,成天就知道抓人,關人的房間都不夠用了!」隊長繼續抱怨道。
「副首領抓人一點規律都沒有,你應該慶幸他沒把你也抓起來。」同伴道,「先去關人的地方看看吧,副首領有交待,這些人一個都不能跑。」
兩人漸漸走遠,梁斐則悄悄跟在後方。
他剛才偷聽到兩人的對話,不得不在意他們口中「被薛佑抓起來的人」。
幾分鐘後,梁斐跟隨兩個小隊長來到一排不起眼的房間。這裡位置偏僻,就算發生什麼,也不容易被外面的人聽到。
透過髒兮兮的窗戶,梁斐看見一排房間裡分別關押著五六個普通人。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看不出有什麼共同點。
在看到兩名小隊長從走廊走過之時,被關在房間裡的幾人遲鈍地抬起頭,表情麻木又絕望,看起來已經被關押了好幾天。
梁斐等小隊長走遠之後,又湊近關押房間觀察了一會兒,心中不由感到一陣疑惑。
難道薛佑的獵殺目標不止一個,解坤只是獵物中比較難對付的特例?
什麼樣的任務,會讓薛佑將這些看起來沒有任何共同點的人抓起來?或者說這些人其實有著某種關聯之處,只是還沒有被他發現?
梁斐趁著白天的時間,將赤袖幫的領地摸了個透徹。薛佑對梁斐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似乎只要不涉及到與他的獵殺目標相關的事情,他都不會對其分出精力。
天色漸暗,梁斐在赤袖幫「潛伏」了整整一天,都沒有見到有任何人向薛佑匯報關於解坤的事情。這讓他不禁懷疑,解坤是否真的被赤袖幫的人捉走。
當天邊的最後一縷陽光退回地平線以下,清算日的第四夜悄然降臨。
隨著鐘樓的鐺鐺鐘聲迴蕩在整座森羅城,羅生城的地下入口緩緩打開,再次向森羅城每一位野心勃勃的年輕人,開啟通往城主之位的通道。
與前兩次不同,梁斐此次身邊沒有任何同伴,甚至還以臥底的身份身陷敵營。
由於昨夜赤袖幫的人往羅生城內吹了大量毒粉,今晚進入羅生城的人數驟降。赤袖幫的人則早已在身上塗抹某種藥物,帶上沾濕的面罩,做好萬全的準備。
在正式進入羅生城之前,薛佑忽然頓住腳步,轉身看向梁斐。
「我本來沒打算和你合作。」薛佑推了推他的眼鏡,「但是我很好奇,你會怎樣完成成為羅生城城主的任務。」
「羅生城城主已經將篩選下一任城主的規則公開,我們要做的只有在規則內競爭。」梁斐裝傻道。
「不,我不是在好奇這個。」薛佑的眼鏡反射出一道白光,「城主制定的規則模稜兩可,我想看看你是怎麼分析的。」
薛佑的眼神古怪,梁斐感覺薛佑想說的一定不止這些。
他回應道:「規則是『殺死城內說謊最多的人』,所謂的『最多』根本無法用統一標準進行量化,畢竟沒有人能統計過去幾十年,森羅城居民說謊的具體數量。」
「我認為規則是想讓我們選出一個能讓所有人認同的答案。」梁斐繼續道,「比如在森羅城和羅生城權力最大的人。」
薛佑失笑道:「很有趣的猜測,你是想說老城主讓我們殺掉他自己?」
梁斐道:「森羅城的存在就是最大的謊言,老城主構架起一座城的假象,是最能讓所有人認同的答案。」
「很好,」薛佑道,「我更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兩人先後進入羅生城,昨夜赤袖幫通過通道入口往羅生城內吹灑毒粉,導致他們的入口處是毒粉重災區。梁斐拿著火把隨意照了照,發現整條通道都變成了綠色。
通道門口的巨型風扇已經被抬走,跟隨薛佑下來的赤袖幫成員,也只有寥寥幾人。
「我已經讓赤袖幫找到了老城主的線索。」薛佑忽然道。
赤袖幫作為森羅城最大的組織,與老城主的距離最近,能找到蛛絲馬跡也算正常。
薛佑的臉上仍舊帶著微笑,聲音卻逐漸冰冷:「就限定在今晚,如果你能殺掉老城主,我們就繼續合作。」
「如果你做不到……那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89】
蓋爾:怎麼救蟹老闆?
良妃對蓋爾耳語幾句,又遞給他一件東西。
蓋爾一邊讚嘆良妃的絕妙主意,一邊拿著手上的離婚證瑟瑟發抖
#良妃說把離婚消息傳出去,蟹老闆三秒內就會出現,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