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塗綿綿很清楚地記得,吉神泰逢,是傳說中可以行風布雨的神祇,出入有雷光閃動,人形虎尾,最重要的是,他是傳說中的可以給人帶來好運的神,凡是能接觸到他的人都會行大運。思兔閱讀520官網

  行大運啊。

  她的目光炯炯有神,如熾熱的火焰,盯得泰逢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形象破天荒臉紅了。

  南山君一臉的不高興:「泰逢,我不是讓你看好南山的妖怪麼。」

  「這不是……這不是……」自己心中有愧,又不想在塗綿綿面前丟人,泰逢囁嚅著,小聲地逼逼,「去漳淵泡澡忘了時間嘛……」

  「……」

  

  南山君明顯生氣了,卻又無可奈何。現在再責怪泰逢已經沒有用處了。

  「眼下是統計都丟了哪些妖怪吧。如果興風作浪的,還得早點兒追究回來。」塗綿綿插話道。

  「你說的沒錯。」

  ……

  半小時後。

  統計出數量的南山君已然在爆發的邊緣。

  鳳皇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抬著矜貴的下頜,鳳眼微挑,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扶手:「中山的廢物。」

  泰逢眉毛使勁地抽了一下,按捺住動手的衝動:「既然沒有事,那我就走了……」

  「你走哪去?」

  南山君和塗綿綿同時開口道。

  兩人默契地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明白對方的想法和自己的想法一樣,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冷芒。

  鳳皇打了個哆嗦。

  泰逢小心翼翼發問:「那、那我還能去哪兒?」

  當天晚上,山海公司新簽約的新人進行直播,也有觀眾奇怪其他人為什麼沒有上線,表示很想念九尾,不想看這個渾身蠻力的糙漢。

  泰逢強顏歡笑都不行。他悄咪咪地偷瞄一眼,鏡頭的背面站著一人一神以及南山的幾個大妖怪,雙臂抱肩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南山君掏出了上次吊打自己的繩子,使勁地抻,嚇得他瑟瑟發抖。

  泰逢咬咬牙,閉著眼睛豁出去了。

  「老鐵們,我來給你們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禮物刷起來!路過不要忘了雙擊!不碎不要雙擊!」

  塗綿綿:「……這誰教他的。」

  南山君扶了扶眼鏡,深藏功與名:「誰知道呢。」

  就這樣,因為犯大錯的泰逢被迫留在公司,什麼時候把人找齊了才能回到自己的山上。其他妖怪沒有多大的感受,塗綿綿則是最大的受益人,不僅最近事事順利,神采奕奕,走在路上都能撿到錢,上一秒還在祈禱能夠有公司談GG合作,下一秒,就有人聯繫她了。

  還是個規模不小的公司。

  塗綿綿看到那家傳媒公司的名字,打字的手指一頓。自從她辭職之後,風言風語未曾斷絕過,她合作的夥伴、工作上的同事們都在這些天聯繫過她,但成為山海公司的經紀人一事,至今誰都不知道。

  如果他們知道塗綿綿在這家公司,因為謝衿澤的關係,必定會挖到底,搞清楚到底是怎樣的來龍去脈,捏造歪曲事實的更是大有人在。

  但是眼下是個很好的宣傳機會……捨棄了,很可惜,也沒有正當的理由去拒絕。

  坐在身旁的南山君還在擰眉思索妖怪們跑到哪裡去了。這些天他和泰逢一到深夜就去四處尋覓痕跡,得到的消息寥寥。因為人類的存在,他們萬事都必須小心翼翼,讓南山君愈發苦惱。

  他心裡清楚,如果用了九尾……只是不能用九尾。

  一人一神同時嘆了口氣。

  這神同步讓打瞌睡的旋龜微微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合上,頭一點一點的,像小雞啄米。

  「南山君。」塗綿綿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嗯?」

  「明天我約一個會談,但我不能親自見面,你代我去吧。」

  「沒問題。」南山君淡定地扶了扶眼鏡,「是哪一家?」

  「輕揚傳媒有限公司。」

  「輕揚?」

  南山君來了興趣:「V-team簽約出道的那家?」

  不用問,肯定是最近新推出的女團。塗綿綿幽幽地望向他:「這次如果你敢亂來,我就讓你被吊著打一個月。」

  「……」

  南山君冷汗都出來了:「咳咳,怎麼可能。我就隨口一說。」

  ……

  翌日。

  塗綿綿穿著普普通通的黑色大衣,戴著口罩和帽子。約好的咖啡廳座位就在她的斜對面,對接的負責人就坐在和塗綿綿接近並排的位置,中間隔著一條走廊,斜對面是南山君的座位,塗綿綿可以輕易地跟他交流眼神。

  她點了一份微糖咖啡,要了一小塊黑森林,坐在原地有一搭沒一搭地用叉子戳來戳去。

  南山君如約趕來,率先感受到塗綿綿黑色帽檐下的目光如炬,頓時嗓子一緊,整個人都打起精神來。

  「你就是山海公司負責人?」

  「你好。」南山君相當有風度地點頭坐下。

  「貴公司真是人才輩出,南先生都可以直接出道了。」

  南山君眼睛一亮,差點兒順著話頭接下去。一瞬間,他的餘光瞥見一抹極冷的殺意,那隻細長好看的手緊捏著叉子,使勁地戳在蛋糕上,場面極度血腥。

  「……哈哈。」

  南山君乾笑一聲:「我們開門見山吧。關於這次合作,你的想法是什麼樣?」

  ……

  兩人正常地交談著合作。按照塗綿綿預想的內容,對於對方大概要說什麼早已猜得七七八八,她告訴過南山君應該怎麼應對。

  兩人總算談妥了合作內容,價格也談好,讓塗綿綿繃緊的神經鬆了口氣。

  「如果這次合作順利的話呢,貴公司的藝人可以和我們旗下的V-team進行互動炒熱度,營銷由我們負責,你們只需要配合。你意下如何?」

  南山君激動得眼鏡差點兒顧不上扶,不假思索地點頭答應:「好……」

  「啊哼!」隔壁桌的塗綿綿使勁清了清嗓子。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她殺意十足地盯著南山君,一隻手緊緊握成拳頭,仿佛再使勁,捏在手心的叉子就能被掰成兩截。

  南山君:「好……好像得跟藝人們商量一下。我們公司是個相當民主的公司,藝人都有極大的自主權力。」

  山路十八彎,總算繞了回來。他驚魂未定。

  他的話一出,坐在對面的負責人一邊攪咖啡,一邊不屑地笑了。

  「看你的樣子條件不錯,你是第一次管理這種娛樂性質的公司吧?沒有多少經驗?」

  「算是吧。不過管理人我很有經驗。」南山君的確沒說假話。

  「你要知道,工作是工作,娛樂圈是娛樂圈,兩者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對方壓低嗓門,循循善誘,「藝人們需要敲打,需要管制,哪怕是網紅也要小心一點。這個圈子見錢眼開、反過頭咬恩人一口的多得去了。你看那塗綿綿,跟了多少年,辛辛苦苦眼看熬成了黃臉婆,不一樣說踹就踹,誰管什麼道義啊。」

  耳尖的塗綿綿動作一頓,昔日的一根老刺再次被拔.出來使勁地戳到柔軟的心臟,只是好像沒有當初那麼疼了。

  南山君一愣,下意識地望向她,卻看到她壓了壓黑色的帽檐,沉默地坐在原地,一言不發。

  「……南先生?」

  「唔,不論如何。」南山君扶了扶眼鏡,語速緩慢,「善良的人失去的東西只是微不足道的遺憾,因為在這之後,會有更盛大的神的饋贈在等待著。」

  「神的……饋贈?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那我等著輪迴報應。」後者莞爾一笑,沒有把南山君的話當回事。

  「今天就談到這裡吧。」南山君說。

  「好,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

  語畢,南山君的餘光再次瞥向塗綿綿所在的位置,沙發上空蕩蕩的,空留一杯沒有動過的咖啡,和被戳得亂糟糟的蛋糕。方才還坐在沙發上的人不知道哪去了。

  ……

  天氣預報報導今天有雨,果然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塗綿綿撐開一把黑色的傘,裹緊了衣服,腳步穩重地繼續向前走。

  雨滴滴滴答答地打落在傘面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路邊的行人腳步不停,從樹上落下的葉子被踩得到處都是。潮濕的氣息順著涼風滲入骨頭,讓人不禁打了個冷顫——夏日要結束了。

  「不打算一起走嗎?」南山君的聲音從後背傳來。

  「沒這個打算。」塗綿綿腳步沒停。

  「居然敢讓神淋雨,你真是越來越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南山君淡定地擠進傘下,順手握住傘骨,把傘撐高。他的身上淋了雨,黑髮粘膩潮濕,鏡片蒙著一層霧,一張清俊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人沉默地走了片刻。

  「那個謝什麼的,傷了你的心?」

  「你的話太多了。」

  「敏感又纖細的人啊。」南山君摸摸塗綿綿的頭頂,語氣緩和,「想哭,我的懷抱借你。」

  塗綿綿不給面子地瞪著他:「……你從哪兒學到的這麼油膩膩的話。」

  「情話大全啊,你沒看過?」

  「……」

  她就知道!

  兩人乘坐大巴回去,南山君表面說著不想淋雨,實則還是有些擔心塗綿綿的精神狀況,強行要把她送到門口。幸好道路上沒有幾個人,否則被看到又要傳閒話了。

  一把黑色的傘下,兩人並肩走著。男人身材修長,筆挺的鼻樑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一邊的肩頭徹底濕透了,他把傘的大部分空間都留給了塗綿綿。並肩走在身旁的塗綿綿怕冷地裹緊大衣,縮在傘下,像一隻倉皇的怕淋雨的鵪鶉,可愛得緊。

  男人低頭說了句話,表情溫和,她仰頭微微一笑,紅唇一張一合,笑眼彎彎,兩人和諧得像一幅畫。

  如果湊近一些,便能聽到兩人方才說的是什麼。

  南山君:「說起來,我們就不能考慮和V-team……」

  「不可以哦。」塗綿綿假笑著回答。

  「……」他好傷心,好失落。

  站在街道盡頭的男人沒有撐傘。他穿著一身藍白的運動服,頭戴棒球帽,一張臉漂亮而雋秀,只是沒了平日舒展的笑意。他一手抄在口袋,一雙黑黢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並肩越走越近的兩人,面無表情。

  塗綿綿抬眼,腳步一頓。

  謝衿澤微微眯起一雙漂亮的眼眸,盯住南山君:「塗綿綿,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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