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掉馬甲了!


  塗綿綿斷然不敢像哄騙鳳皇一樣哄騙饕餮的。思兔閱讀

  鳳皇雖然活得久,但是心智還小,有些頑劣傲嬌,哄著騙著事後知道了也只是嘴上說說,不會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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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就不一樣了。他不發脾氣,不代表他沒有脾氣,塗綿綿深諳不能蹬鼻子上臉這一原則,把所有話都擺到明面上來跟饕餮談。

  聽到塗綿綿的提議,含著滿嘴棉花糖的饕餮身形一頓。他仰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奶白色的皮膚在陽光的照耀下甚至顯得有些透明,仔細一看,他的眼瞳是淺淺的琥珀色,盯著人瞧的時候也像是在神遊,瞳孔仿佛沒有聚焦般,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儘管如此,塗綿綿在饕餮的注視下,還是心裡一緊。

  「好。」他含著棉花糖,聲音也含含糊糊,甜甜膩膩。

  塗綿綿:「……」

  饕餮竟然如此輕易地答應了下來!

  她已經打好腹稿,洋洋灑灑幾千字用來解釋什麼是吃播對公司對他自己的伙食有多麼重要的影響並且不會有任何副作用吧啦吧啦……而此時,塗綿綿一個字都沒能用上。

  她陷入自我懷疑。難道是自己產生幻覺,饕餮依然在沉默?

  「那我要吃什麼?」饕餮凝視著她,神色依稀帶著幾分期待。

  塗綿綿:「……啊。」

  她忽然能明白饕餮了。果然這位大佬一心只惦記著吃東西,所以在不知道吃播是什麼東西的情況下依然答應,只是因為知道能夠吃。

  果然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頂級吃貨。

  於是,塗綿綿問了個不該問的問題:「那個,你想吃點兒什麼?」

  ……

  文鰩魚的肉酸甜口,肉質鮮嫩綿白卻肥美,刺極少但十分入味兒。撒上燒烤料,孜然,辣油,適量小火翻烤,被烤的一面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香味引得妖怪們紛紛忘記撒歡,一個個等待南山君的手藝。

  第一份必定要給饕餮大佬。第二份給辛辛苦苦的經紀人。第三份、第四份……

  眼看魚越來越少,差點兒沒能輪到南山君。他看到塗綿綿將一大半的魚裝進保鮮盒裡,心疼地哎哎叫喚:「這玩意兒擱了就沒趣了,你要是不想吃可以給我。」

  塗綿綿斜睨他一眼:「想得美,我是給婆婆的。」

  文鰩魚這種難見的珍饈,普通人吃上可以益壽延年,祛除身體痛苦,給塗婆婆吃比她吃更有用。

  坐在躺椅上的白髮老者乃是不知何時化形的讙,沒了三條長尾,他顯得仙風道骨,只是一隻眼睛被眼罩遮住。他見狀,笑著長嘆一聲:「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

  大喇喇癱坐在地上的鹿蜀一臉懵逼:「他在說什麼玩意?」

  鳳皇冷哼一聲。

  「作詩少用典故,作妖多識字。」

  不知道自己被罵了的鹿蜀:「???」

  盡職盡責的塗綿綿開始記錄大家的姓名和直播內容。目前已有鳳皇、九尾,冬眠的旋龜,行蹤不定的美人魚赤鱬,以及完全沒什麼卵用還添堵的窮奇。

  總的來說,可直播的只有鳳皇和九尾。

  即將加入的有鸞鳥(謝鸞)直播唱歌;饕餮直播……嗯,吃播;鹿蜀這個妖艷的糙漢……目前沒能發掘出來有什麼用;讙幻化出人形是一名白髮老者,書上寫著他能模仿百種聲音,也就難怪塗綿綿見到他的時候嘴被堵得嚴嚴實實。

  「讙,你能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能嗎?」

  「什麼?」讙的聲音拖得長長,頗有幾分要喊馬冬梅的老大爺架勢。他清了清嗓子,端坐著身體,「表演什麼?」

  「你不是會上百種聲音嗎?京中善有口技者?」

  「哎呀呀你是讓我一個老人家學小姑娘叫/床嗎?那影響多不好啊。」讙老臉一紅,還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塗綿綿笑容一冷:「你也想上燒烤架嗎?我不介意吃化形的妖怪。」

  她的話一出,九尾配合地亮出鋒利的指甲,嚇得讙大驚失色,連京片子腔調都飈了出來:「哎您別介啊!姆們別說一百種,一千種都能來!」

  塗綿綿:「……」

  她終於開始認同南山君的話了。不是南山上的妖怪騷,是他們所有山頭的妖怪沆瀣一氣,誰都沒好到哪兒去。

  這一次的新成員,除讙和饕餮新加入,剩下的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都不用加入到直播隊伍,鹿蜀還因此不情不願表示抗議。

  不能化形的妖怪除了珠蟞魚之外都被趕來的泰逢帶了回去。

  至於珠蟞魚留著有什麼用?除去能產珍珠的功效之外,兼之「其味酸甘」,大家還等待著下一次的聚會。

  鹿蜀和一直沉默著的驕蟲在南山君和妖怪們的商量中打算留作保安人員兼後勤人員備用。

  這麼一去一來的折騰之下,偌大的山海公司瞬間熱鬧起來,塗綿綿不得不重新置辦座椅等各類設備,好讓他們能在這裡待得舒服一些。

  鹿蜀很快找到了「新工作」。

  他的蠻力極大,塗綿綿一邊指揮著他倒麵粉、揉麵團、切菜,自己撒調味品嘗味道,一邊還能忙著經營公司運營號。被使喚的鹿蜀半點兒牢騷都無,還企圖討好塗綿綿,好讓她能給個機會,讓鹿蜀去直播一回。

  鹿蜀腦補自己露出肱二頭肌,迷妹們紛紛尖叫的幸福場面,頓時春.心蕩漾,干起活來倍兒有勁。

  塗綿綿看他自得其樂的樣子,深感頭腦簡單的傢伙果然會更容易幸福。

  山海公司因為有新妖怪的加盟,趁機造勢宣傳。這次的新成員加入打亂之前的女裝福利計劃,塗綿綿把女裝的計劃挪到聖誕節,此時的鳳皇還不知道他躲過一劫。

  一場大雪灑落在城市,一夜之間裹上銀色的外衣。塗綿綿哈了一口氣,開始活動筋骨。

  今晚!即將迎來三個妖怪的首播!

  分別是鸞鳥,讙,還有重頭戲饕餮。

  已經建立好個人資料的幾位主播頭像上顯示空白,等待幾天預熱的觀眾們異常熱情,紛紛表示對於今晚的直播迫不及待。

  塗綿綿事先跟妖怪們交代好事宜,讓他們不要亂說話。至於饕餮……要他主動說句話比登天還難,自然不擔心饕餮會發生什麼問題。

  幾位的直播間準備就緒,最重要的是饕餮的直播——當南山君看到一百多袋動物棉花糖,面色僵了僵。

  「他……他吃這個?」

  塗綿綿點頭:「親自點名的。你有意見?」

  棉花糖堆積成小山的形狀,還要避免擋住鏡頭,塗綿綿一邊調試一邊讓九尾幫忙定位置,她忙得滿頭大汗,終於趕在直播前半小時弄好一切。

  「好啦,接下來就等待我們的直播開始吧。」

  「那我和九尾呢?」

  「你們倆今天不用直播,新人急需流量,有他們三個在就夠了。」塗綿綿原本不想用鸞鳥,但經過上次一事,大家已經對山海公司充滿好奇,不用鸞鳥反倒顯得有些遮遮掩掩。

  她慎重思考許久,又跟舊日的工作夥伴們打聽清楚,決定讓鸞鳥如願,直播唱歌。但她錯開時間,讓鸞鳥提前半小時開始預熱,也讓觀眾們等會兒緩過神了,有時間去另外兩個直播間逛一逛。

  鸞鳥今日畫了極為精緻美麗的妝容。打開攝像頭,她精神氣十足地跟大家打招呼:「嗨,好久不見。」

  直播間一瞬間湧入上萬的人,彈幕直接刷屏。

  「是謝鸞!真的是她!」

  「天哪女神居然也下海了嗎!」

  「女神你怎麼了為什麼想不開要跑到一家破網紅公司來直播!」

  「不管了我愛你!向你表白!」

  「女神我想聽你的《桃夭》!」

  「排!紅燒大排!」

  「+10086……」

  一開始大家紛紛質疑謝鸞為什麼會跑到這裡,她輕描淡寫的一句「娛樂圈待膩了,只想高興的時候唱唱歌」頓時吸粉無數,視金錢如糞土的女神形象閃閃發光。

  後台圍觀的塗綿綿:「……」還真是適合混娛樂圈的傢伙。

  謝鸞巧舌如簧,既能拉得下身份開玩笑跟觀眾互動,又能根據他們的要求哼唱幾首自己的成名作。她的聲音如仙音般清脆空靈,歌聲曼妙動聽,令人迷醉。

  本來在看門的鹿蜀不知不覺地倚在牆邊,一臉沉醉地聽鸞鳥唱歌。

  修為成千上萬年的妖怪唱起歌來,聲音不自覺地會帶上獨屬於她的精神力,混天然的誘惑就像是精神鴉.片,誰都無法抗拒,也難怪鸞鳥不動用任何手段都可以在娛樂圈能夠混得風生水起。

  在她的熱場中,其餘兩個妖怪也準備就位。

  饕餮坐在椅子上,盯著棉花糖發呆。塗綿綿一進來,他便問道:「可以吃了嗎?」

  塗綿綿看他乖巧得像個小學生,哪兒有洪荒凶獸的模樣,一瞬間還覺得饕餮怪可愛的。她差點兒噗呲地笑出聲來,迎著饕餮期盼的目光,她乾咳一聲,說:「等會兒我說開始,你就可以了。」

  「唔。」饕餮收回視線,繼續望著棉花糖發呆。

  經歷上次一事,衛恙等人消失得無影無蹤,新聞上也未曾報導過有關的消息。塗綿綿本不打算讓饕餮直播,便跟南山君九尾他們細細商量許久。

  本著長久之計,畏畏縮縮瞻前顧後不是他們的風格,人類他們自然不怕,更怕妖怪看不到他們,既然為了擴大影響力,有名聲的妖怪們做直播,也好吸引流落在世間的妖怪們前來。

  他們要做活靶子,也敢做活靶子。

  南山君跟這一片的小土地神打好招呼,照顧著塗婆婆周全,一有異動立即匯報,塗綿綿這才放心地讓他們繼續直播。

  讙顫顫巍巍地坐在椅子上,像模像樣地咳嗽幾聲,捋捋鬍鬚,倒真像個老藝術家。

  塗綿綿看時間差不多了,囑咐九尾去饕餮那頭。她走出讙的房間,差點兒撞上驕蟲。驕蟲守在窮奇的門口,四目相對,他直勾勾地盯著塗綿綿看,一言不發。

  「晚上好?」塗綿綿被存在感如此強烈的視線盯著,詫異過後笑著打招呼。

  驕蟲沉默著點點頭,雙手抱臂,倚在門上閉目養神。

  直播開始了!

  相對於饕餮的直播,讙的直播間更加熱鬧非凡。他不僅能模仿人、模仿鳥獸,還能模仿一些稀奇古怪的比如釘子在黑板上摩擦的響動,比如當紅小鮮肉謝衿澤如何用東北腔跟大家互動。

  聽到極為熟悉的謝衿澤的聲音在唱二人轉,塗綿綿的嘴角抽了抽,選擇不發表意見。

  彈幕上淨是666,這段視頻在媒體們的轉發之下迅速上了熱搜。

  #謝衿澤二人轉

  #謝衿澤東北腔模仿

  此時正在看劇本的謝衿澤打了個哈欠,睏倦意十足,儘管如此依然強打著精神。這次的導演可是入圍過奧斯卡的華人導演,老辣不留情,他已經被當眾訓斥過兩次,次次都說他不入戲。

  若不是衝著好口碑,以謝衿澤的脾氣還真忍不了這鳥氣。

  若是以往,塗綿綿一定會在他的身邊劃重點,跟他講戲,在他不耐煩的時候依舊好聲好氣地勸他好好做,別跟導演鬧彆扭。

  現如今,塗綿綿不在身邊,培養出的習慣卻還在。

  想到塗綿綿,謝衿澤從抽屜里掏出煙的動作一頓,僵持片刻,又放回到抽屜里。他一抽菸就容易犯咽炎,抽起來又沒個數,明天可是現場收音,萬一破音就太丟人了。

  如果塗綿綿在身邊一定又會阻止他,嘮嘮叨叨勸他戒菸。而他在做什麼呢?可能煩躁到想發脾氣,又按捺下來,理智告訴他塗綿綿說得沒錯。

  謝衿澤想,照顧藝人生活,安排進度,打理一切是每一個助理經紀人的本分,塗綿綿能做到的事情別人同樣也能做到。

  新經紀人混跡娛樂圈數十年,人脈無數,這一次的資源也是她想辦法找人給謝衿澤找來的機會,謝衿澤表現不錯,又自帶流量,順理成章地留在劇組。

  如果是塗綿綿,定然拉不到這麼好的資源,只會在她有限的消息中尋找最適合謝衿澤的。

  但同樣,如果是塗綿綿,絕對不會讓謝衿澤接這部戲。因為她知道這部劇的角色不適合謝衿澤,他接的話有些勉勉強強,強迫轉型有時也不是好事。

  如果是塗綿綿……

  「嘖。」

  謝衿澤煩躁地把劇本扔到床上,站起身來,他身穿松松垮垮的浴袍,頭髮濕漉漉的未曾吹乾。他的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S市的繁華夜景一覽無遺,輝煌璀璨的燈火,精妙設計的摩天大樓,人們迷醉在這座鋼鐵叢林之中無法自拔,他同樣也是。

  唯有每個沉默而安靜的夜晚才會回想起許多沉寂已久的往事。

  謝衿澤想,距離上次回家到現在,又是一兩個月的時間過去。當初的他負氣回去,大鬧一場,差點兒跟父親決裂。他依稀記得塗綿綿那張客氣而距離感十足的臉,仿佛再次見面的時候,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上周跟魏導聚餐,喝了點小酒。他們曾經一起在劇組待了半年多的時間,謝衿澤和他私交不錯,魏導對塗綿綿的印象更好,總是讚不絕口。

  魏導沒有問他為什麼要辭退塗綿綿,只是笑笑地感慨一句:「我以為你喜歡塗綿綿。」

  他的話就像一句驚雷,在謝衿澤的腦海炸開。謝衿澤表面上不動聲色,一雙漂亮的眼睛連半點兒波紋都未曾盪過。他平靜地望著魏導,像是在跟媒體闢謠似的:「怎麼可能。」

  因為魏導那一句話,謝衿澤這些天輾轉反側,怎麼都睡不好。

  為什麼魏導會那麼以為,而不是說「塗綿綿喜歡他」,謝衿澤不想多問。

  他沉默著,最終還是從抽屜里掏出一支煙,摸索出打火機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白霧順著鼻息緩緩散開,仿佛整個人真的在騰雲駕霧。

  「叮咚。」

  手機響起新消息的提示,是助理小范發過來的:「哥,這個熱搜好搞笑,是在模仿你呢,咱們微博互動一下吧。」

  #謝衿澤東北腔模仿

  正主謝衿澤看到這個話題,微微揚起眉,他沒耐性點開微博,按住語音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你看著辦吧。」微博是助理在打理,他壓根不用。

  想到這裡,謝衿澤抽完最後一口,將菸蒂扔到菸灰缸里。他打開微博,找到取消關注的塗綿綿微博點進去,頁面最後一條微博是離職前一周,塗綿綿替他宣傳新戲的GG。

  那條微博下面幾乎全是謝衿澤粉絲的謾罵,怪塗綿綿給他們家愛豆抹黑,怪塗綿綿沒事找事霸占著藝人不放,還發明了「藝霸」的稱號,謾罵的詞彙觸目驚心。

  謝衿澤皺起眉,一條條瀏覽下去,發現每條微博下都不乏有人謾罵,只因為他的微博號會跟塗綿綿互動,而塗綿綿又跟他不僅僅是經紀人那麼簡單的關係。

  「……」

  似乎在無形之中,他錯過了許多事情。

  *

  同一時間。

  饕餮的直播開始了。

  他面前堆積如山的棉花糖大概有一百多袋,正常人用腦子想想,再看看他的體型也知道他絕對吃不完。國內有名有姓的大胃王早就在各種直播平台上出了名,若是想吃完這麼多的棉花糖,哪怕是大胃王也受不了。

  評論里大多數都是看臉的迷妹,不停發「小哥哥怎麼那麼好看」,「小哥哥你抬頭看看我啊」,「天啊山海公司都是擱哪找到這麼多有才又好看還不油膩的新人的啊」……

  當然,更多的評論是質疑饕餮吃不完的。

  「他要是能吃完我就直播吞糞。」

  「帶上我。」

  「催吐都吐不完吧。不膩嗎?」

  「出現了,不膩怪!」

  「出現了,出現怪!」

  饕餮對於他們的評論置若罔聞。他依然有條不紊地吃著棉花糖,他的速度不快,一口一個,半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減慢速度,又是半小時過去了,棉花糖袋子已經空了大半,他依然沒有表現出吃撐的樣子。

  彈幕區不知何時換了畫風。

  「我是計數君,這是第72袋。」

  「直播吞糞的兄弟準備一下吧。」

  「安排上安排上。」

  「瘋了吧吃這麼多,說不催吐誰信。」

  「兄dei,沒親眼見就說催吐不好吧。」

  關於催吐是真是假尚未定論,直播區湧進來的人越來越多,紛紛打賭饕餮能不能吃完最後一袋。在萬眾期待的目光之中,饕餮撕開最後一袋棉花糖,吃得乾乾淨淨。

  倚在門邊的塗綿綿朝他豎大拇指。

  饕餮望著她,溫聲說:「我餓了,想吃碗麵。」

  因為這一句話,彈幕瘋狂刷屏「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多少人都在等他吃完東西關麥去催吐,誰能料到居然!還要再吃一碗麵!

  但很快他們回過味來了,紛紛產生疑問。

  所以,饕餮是在跟誰說話?

  山海公司為了包裝形象,營造神秘的氛圍,一直以來都未曾公開過地址和工作人員,因此至今為止他們知道的也只有公司里的直播網紅們。

  這是第一次有人直播的時候表現出有人在旁邊,他們當然好奇不已。

  塗綿綿點頭答應,表示讓他等會兒,順道為了安撫饕餮的情緒從鏡頭後方塞給他一小箱子零食。在大家震驚的圍觀之中,饕餮繼續撕開袋子嘎吱嘎吱吃薯片,速度依然是一開始的有條不紊。

  是機器人吧!他們懵逼了。

  地上成堆的食品袋子,饕餮吃了那麼久,一杯果汁喝了不到半杯。在越來越多的人的圍觀中,他卻在靜靜等待著等會兒的面。

  肚子好餓。

  饕餮說吃碗麵,那只需要一碗就足夠。反正對於他來說,一碗和一桶都是螞蟻大的數量,根本做不得數。當塗綿綿知道別墅都能被饕餮吞進去之後,就明白哪怕弄個萬人宴席,於他而言依然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口。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孤獨的美食家,只品嘗味道,不在乎能否飽腹。

  她下好面,等待著麵條煮熟,撈起,將肉汁淋在面上,撒上牛肉醬、麻醬、花生醬,蔥花蒜汁,一碗簡單的乾拌麵製作成功。

  塗綿綿端著碗走出門,差點兒撞在一個人身上。

  她連忙說抱歉,後退一步,卻看到……窮奇?

  「你要幹什麼?」塗綿綿瞪著他。

  「膽子越來越大,居然敢對我露出這種表情。」窮奇冷冷瞧著她,卻也沒有攔住路。

  塗綿綿狐疑地在他身上打量片刻,忽然一驚:「你把驕蟲弄到哪兒去了?!」

  窮奇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豎瞳又冷又冰,看得人毛骨悚然。

  「吃了。」

  「什麼!」

  面對著塗綿綿震驚的表情,窮奇嗅了嗅她身上瀰漫著的緊張的氣息,頓時興奮地眯起豎瞳。世人的恐懼、驚慌、絕望等種種負面情緒對於他來說都無異於催化劑,只會讓他嗜血的欲.望更盛。

  在塗綿綿警惕的倒退中,窮奇忽然面無表情地收回表情:「開玩笑的。」

  「開玩笑?」

  「九尾有事找他,都離開了公司。」

  這些傢伙……果然她一不在就開始胡來。

  塗綿綿嘴裡念念叨叨,在小本本上給兩個妖怪記上一筆。有饕餮在,窮奇自然害怕,只是把後背暴露在天敵面前,心還有些墜墜的。

  好在饕餮的房間就在隔壁,塗綿綿斜睨他一眼,悄無聲息地推開門走進去。

  饕餮的零食還差一袋就吃完了。塗綿綿示意他端住,這時,意外發生了。

  腳下仿佛瞬間被什麼東西纏住,動彈不得,而她的人依然在準備著繼續向前走。塗綿綿的身體下意識向前趔趄,手裡的那碗面瞬間在被打翻的邊緣。等待她的是即將跪倒在地上並被面扣了一臉的慘劇。

  塗綿綿克制住脫口而出的尖叫聲。比起饕餮幫她,她更不希望任何非自然的能力被屏幕錄製到,畢竟現在可是直播。

  窮奇這一個手腳做得極為巧妙,被觸發的一瞬間才能感受到極微弱的氣息。人類真的是太脆弱了,就這麼微不足道的一下,有可能讓她在病床上躺幾個月。

  窮奇以為饕餮只會理會手裡的那碗面。

  他的淡漠是出了名的,哪怕有妖怪在山頭屠殺,只要不吵到他,饕餮半點兒都不會理會。窮奇只是想讓塗綿綿意識到自己身為一個沒有能力的人類,哪怕有諸多大妖怪在身旁,依然無法做到事事周全。

  洗澡時候打滑摔死的人也不是沒有,更何況她這樣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呢。

  「咣!」

  那碗面被饕餮一手穩穩接住。在窮奇驚訝的視線中,他另一隻手拽了一把塗綿綿,後者直接撲倒在他的身上。

  彈幕懵逼的觀眾們刷屏,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

  饕餮放下熱氣騰騰的一碗麵,耐心等待著懷裡的塗綿綿站起身。塗綿綿一頭撞在他懷裡,已經是頭暈眼花,她的臉埋在饕餮的胸膛,鼻息淨是棉花糖甜膩膩的氣息,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好聞的味道,像陽光、像大海,令人很想深深地吸兩口。

  塗綿綿在心裡哀嘆。雖然此刻有些狗咬呂洞賓,但是,饕餮真不應該拉她這一把。

  因為此刻的塗綿綿已經完全暴露在直播的攝像頭下了。不用她看也能知道彈幕在刷屏解說被謝衿澤解僱的塗經紀人居然跑到一家不知名的網紅公司,並且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廉恥地趴在藝人身上不下來。

  真是何等的臥槽。

  正在思考站起身來如何打招呼才能讓她丟人丟得體面一些,塗綿綿的身體忽然一僵。

  饕餮大佬抱著塗綿綿,她的身體又軟又瘦,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散落在他身上的頭髮又軟又密,弄得饕餮有些痒痒。

  塗綿綿埋在饕餮懷裡的時候讓他想起上萬年前曾經替伏羲看過幾天的幼崽,也是這麼柔軟,手感也極好,只是塗綿綿明顯更好聞,也更有趣一些。

  他就像逗弄幼崽似的,在攝像頭看不到的地方捏了捏塗綿綿腰間的軟肉。

  呆滯的塗綿綿:「……」

  饕餮表示比他想像中的手感更好,於是他又捏了捏塗綿綿的臉頰。而在彈幕觀眾們的視角中,饕餮接住差點兒跌倒的塗綿綿,並溫柔而耐心地詢問她有沒有受傷。

  腦補諸多曖昧對話的女性觀眾們發出羨慕的狼嚎。天啊,她們好想成為塗經紀人!艷福不淺啊!

  事實上是塗綿綿正在被占便宜,並且對方還並不覺得是在占她的便宜。

  塗綿綿站起身,露出職業性的假笑,朝著鏡頭說:「大家好久不見,我是山海公司的新經紀人塗綿綿。抱歉因為剛剛的失誤打擾大家,接下來請繼續饕餮的吃播。」

  彈幕先是一滯,隨即,不知是誰開了個頭,顫巍巍地問:「這是謝衿澤之前的經紀人吧。」

  「天啊我就說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原來是她!」

  一瞬間滿屏儘是謝衿澤的名字。塗綿綿早就預料到這一點,她嘆了口氣,沒有多說,此刻任何的話都會被過分解讀。趁著事件沒能發酵過大,她離開房間。

  饕餮望著她似乎崴到了腳,走路有些一瘸一拐,兩個多小時的直播一直沉默不語的他忽然溫吞地扔下一句話:「樓下在裝修,我看一下。」

  於是他扔下一群懵逼的圍觀群眾們離開直播間。

  饕餮並沒有撒謊。接下來他們果然聽到了叮叮咚咚的悶重響聲,仿佛攝像頭都跟著顫了顫。不知道哪家裝修的動靜居然這麼大,生氣也是理所應當的。

  約莫過了一分鐘左右,饕餮神色如常地回到直播間,端起快要涼了的面攪開,又繼續慢騰騰地吃起面來。

  圍觀他吃麵的群眾們心情複雜。

  今晚的料太多,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評論起。直到有人說:「我是那個直播吞糞的人,大家挑個日子厚葬我吧。」直播內外頓時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緊緊關著的大門外,塗綿綿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只看到饕餮慢悠悠走出門,揪住拐角處的窮奇,一陣劇烈晃動,像是有幾噸重的鐵被重重砸在地上,一下接一下直至沒了聲息。

  片刻後,饕餮又慢悠悠地進了房間,待到塗綿綿走到事發現場,就看到被錘得滿臉是血的窮奇鼻青臉腫地站起身,狼狽地一瘸一拐走開,沒有王者氣焰的他頓時慫了半截。

  塗綿綿差點兒噴笑出聲。

  報應不爽啊!

  明天就給饕餮大佬加餐!加餐!

  一時的小插曲笑過,塗綿綿此刻還面對著更為困難的問題。不用看手機都知道全網都是關於她的傳聞,早在準備待在山海公司的那一天開始塗綿綿就準備好應對這一次危機。

  她只是有些不願意面對而已。

  結束直播的鸞鳥興沖沖地朝塗綿綿打招呼:「你要紅了哎。」

  塗綿綿:「……黑紅也算?」

  網上鋪天蓋地全是關於塗綿綿和謝衿澤的那點兒破事,再加上謝鸞在同一家公司,多少人都在謠傳塗綿綿是想自立為王,打謝衿澤的臉。

  但同時有人挖出,在一個小時之前謝衿澤的微博給模仿他的讙點了贊,這麼一說,他或許是知道這件事情的。

  於是,傳聞被衍生出最新版本——塗經紀人和謝衿澤表面不和,實際是在暗中發展新公司撈錢,一起炒熱度。

  眼看事情越炒越大,助理小范顧不得謝衿澤此刻已經睡著,硬生生將他從被窩裡拉出來。迎著謝衿澤黑如鍋底的臭臉,小范冷汗涔涔地把網上的一段視頻遞給他看。

  謝衿澤面無表情地看完視頻,面無表情地看完營銷號們轉發的各種猜測和惡意詆毀。

  公司已經在花錢將話題壓下去,無奈今天山海公司連著幾次上了熱搜,又加上和當紅流量謝衿澤脫不了干係,一次次地爆了熱搜,熱度只增不減。

  謝衿澤的工作室還沒有發表聲明,山海公司的聲明率先出來。塗經紀人表示此事跟謝衿澤沒有半分關係,請大家不要妄加猜測,簡簡單單幾句話將兩人的關係撇的乾乾淨淨,一清二白。

  謝衿澤將聲明仔仔細細地看了幾遍,挨個摳字眼,終於看出被嫌棄的意味。

  助理小范鬆了口氣,歡天喜地地跟公關溝通好發表聲明。原以為要被山海公司蹭熱度,用一些曖昧的模糊字眼來炒作兩人的關係,現在看來是他們想太多了。

  塗經紀人果然如當初在公司一樣,為人最討厭似而是非的炒作,這種公事公辦的乾脆聲明一看就是她的作風。

  坐在沙發上的謝衿澤不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抬眼望向她:「我明天的日程表呢?」

  「明天早晨有兩場戲,拍完一下午都可以休息。哥是有什麼安排嗎?」

  坐在沙發上的謝衿澤穿著浴袍,他低垂著眼眸的時候面容乾淨美好,鎖骨修長,暴露於空氣中的皮膚白皙,和酒店酒紅色波斯地毯相襯,越發顯得他眉目清俊華貴。

  即使面無表情的時候,那張臉依舊好看得像一幅畫。

  「幫我聯繫塗綿綿。」

  沉浸在那張臉的助理小范遲鈍兩秒,在對方不耐的抬頭注視中陡然醒悟,震驚地瞪大眼睛:「可、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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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家支持麼麼啾~

  塗綿綿:馬甲掉了,突然神清氣爽。從今以後是抬頭做人的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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