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煙火


  在關門的瞬間,一條凹凸不平,布滿了血痕的細尾也夾在其中。思兔sto55.com

  陸戰勁很大,挎門的勁道狠擠在那尾巴上,雪上加霜的尾巴痛得微微捲曲。

  而大尾的主人,含著呼嘯的狂冽怒意,沖兩人而來。

  是那條巨蛇。

  陸戰淡淡遞給傅憐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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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憐瞬間心領神會。保護好自己,保護好二丫。

  一切有我。

  他此前從來不會給她這樣安定的眼神,傅憐微訝,心卻莫名踏實,他給人的安全感真是無聲又奇妙。

  傅憐表情肅穆,她悄然縮到房間一角,懷裡還緊緊抱著二丫,手中緊握那個玉面牛頭像。

  陸戰剛剛開門出去,屋裡的兩人便遭了變故。

  二丫猛然開口,銀牙貝齒毫不留情地咬在了傅憐的手背上。

  痕跡在一瞬間凸顯,傅憐疼得抽氣,卻不忘握緊手中的神像,她臉上冒著冷汗,神態卻異常平靜。

  她在細緻地觀察著懷中的人。

  二丫眼裡含著淡淡幽光,今晚獨自出門的她,有太多不可言說的不正常。

  傅憐任由她撕咬,手背上很快滲出淡淡血跡,二丫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不屬於她年紀地,歡愉地笑,緊接著她伸出細舌,無聲又貪婪地開始舔食起來,仿佛是人世間無上的美味,她饜足地眯起眼。

  這顯然是她神經最放鬆的時刻!

  傅憐毫不猶豫地抬臂,一掌劈在了她的後頸。

  牙齒碰撞的咯吱聲乍響,懷中怪異的二丫,便歪著腦袋,昏睡了過去。

  傅憐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又將玉面牛頭像塞到她手心,這才緩緩起身,來到門口,憑藉窄小的門縫,觀察外面的盛況。

  都不用猜,身負重傷的白蛇根本不敵陸戰,已在越發兇猛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傅憐屏住呼吸,被陸戰低調卻兇猛的打法吸引,她開始認真觀察著陸戰的每一個動作走勢,每一刀的精準打擊,每多看一秒,就越多一份驚嘆和畏懼。

  他身為末世大佬,不僅僅因為他擁有他人難以睥睨的異能,還因為其擁有強悍體魄和一身行雲流水的功夫。

  每一塊富含力量的肌肉,每一個迸發的動作,都堪稱一絕。

  反觀傅憐自己,除了擁有慣來臨危不亂的大腦外,哪一處,都跟不上她的冷靜和敏銳。

  她輕輕閉眼,努力回想昨晚擲出那一刀的感覺。

  那是因為緊迫的眩暈和恐懼,從而繃緊神經,極端爆發而出的力量。是那種來自靈魂深處,顫慄卻人魂合一的感覺。

  想了半天,大腦一片空白。

  傅憐倒不喪氣,只是目光灼灼地看向外面纏鬥的兩人,握著蝴蝶刀的右手輕微顫抖。

  這場戰鬥,她也想參與。

  只有在時刻緊繃的神經中,才能提高警覺和實力。

  才能變強。

  說干就干。

  傅憐捏緊手中匕首,她偷偷觀察著,在突覺到某處後,猛然離開門邊,飛快攀爬上後院圍牆,站在搖搖欲墜地牆體上,和屋頂上蓄勢待發的青蛇對視。

  這龜孫巨蛇,果然還有幫手。

  夜風薄涼,輕拂起傅憐腮邊碎發,今晚月色朦朧剔透,照射下來,仿佛映在冰面上,折射出淡淡卻耀眼的光。

  這光,足夠傅憐在這吃人的夜瘴里,看清那條陰森翠綠的蛇。

  扁平的蛇臉上帶著譏諷地笑,它吐著蛇信子,緩緩朝傅憐游來。

  傅憐深吸了口氣,輕輕抬腳,踏上了屋頂的青白瓦片上,細密的摩擦聲自腳底爬上腦海。

  青蛇嘶嘶兩聲,嘴裡猛然吐出一口綠油油的毒液,傅憐輕鬆側身躲過,誰知下一口毒液再次襲來。

  她低頭抱團,穩穩滾向左側,躲避密集的毒液攻勢區。

  青蛇迅速調轉方向,繼續朝她噴來。

  這毒液必有蹊蹺,傅憐不敢掉以輕心,一直以高度集中的精神狀態來應對。

  兩個人就這樣你來我往,有來有回打了半晌。

  傅憐煩了,真的。

  她再次避開青蛇的攻勢,以一種難以置信,詭異的方式踏出關鍵一步,拉近兩者的距離,青蛇警鈴大作,立刻收勢要往後退,可是傅憐怎麼可能放過它,她握著刀把,刀身向下,用力抬手,那外露的刀刃就自下而上地劃在了青蛇的腹部。

  青蛇哀痛,極速吐著信子,準備再次對傅憐發動攻擊,傅憐完全不給它半點機會,直接側臂提刀,精準地割下了那青蛇的腦袋。

  青蛇一口毒液卡在喉嚨里,圓溜溜的綠眸死死盯著傅憐,在兩個呼吸間,眸光灰白了下去。

  這邊剛剛結束戰鬥,就看到陸戰一個跳躍來到了屋頂,剛好目睹了傅憐的盛況。

  他微微勾唇,眼中折射細銳冷冽的光,「抱歉,拖後腿了。」

  說著,那巨蛇的頭顱緩緩從屋檐冒出,金光閃閃的豎瞳里充滿了精明和戲虐。

  卻在看到屋頂倒地不起的青蛇後戛然而止。

  哦。

  這是你埋伏在此的助手啊。

  不好意思哈,被我打死了。

  傅憐撓頭,忍住懼怕沖巨蛇露出單純無害的笑。

  在巨蛇爆發怒意的時刻,邁開步子瘋狂往陸戰那邊跑。「陸戰哥哥,嗚嗚嚶嚶救命啊!!」

  傅憐儘量哭得很大聲,「巨蛇好可怕哦!」

  一瞬間拉滿了仇恨感。

  她內心幸災樂禍地叫囂著「打起來!打起來!」,然後撲到沉默勾唇的陸戰身邊。

  「害怕還膽子這麼大。」

  傅憐狗狗慫慫地貓到他背後。「陸戰哥哥,加油。」

  不求多得,兩敗俱傷。

  不過,這青蛇都這麼弱了,這巨蛇真的能行嗎?

  傅憐目露懷疑。

  好在幹掉陸戰不在一朝一夕,對他的戰鬥方式越是熟悉,幹掉他越能胸有成竹,了如指掌。

  只是,儘快當然最好啊!

  巨蛇,爭點氣,加油啊!

  傅憐吞了吞口水,看著兩人再次纏鬥在一起。

  不過,白蛇明顯已強弩之末,就算強撐著,也搖搖欲墜。

  只是,再怎麼說,龐然巨物就算只是屹立在那兒,都擁有旁得只能仰頭張望的實力。

  巨蛇擺著蛇頭躲過陸戰迅猛地致命一擊,眼神複雜而難看,它很清楚自己再拖下去只是死路一條。

  突然,它意識到什麼,死寂的眼中迸發光彩來。

  它再次躲過陸戰的襲擊,悄悄伸長身軀,暗自運作,自高處看向河對岸不遠處。

  那一家四合院裝修的寬大宅院裡,正燈火通明,恍如白晝。

  隱隱中,其中圍坐的一人似有所覺地回頭,在這一秒里,和它金碧輝煌的眸深深對視。

  四周的景色如同流水浮動,在靜夜裡的一切暗流和危險都盡數遠去,瞬息間,燈火通明的四合院呈現眼前,紅紅燈籠掛在四角,每一處方位都安放著一尊玉面牛頭像。

  牛頭像或橫或豎,放得並不恭敬,仿佛是隨手擺放的不重要飾品一般。

  而那熱鬧熙攘的四合院裡,一大群人正圍在院前方桌處,認真喧囂地打著麻將。

  麻將,和平時期的消遣物。如今在這吃人的末世里堂而皇之的出現,甚至依舊安分扮演著自己的娛樂角色。

  那雙有幸窺探了金色光束的眸絲毫不覺危險,只是咧著嘴,露出只剩半塊的門牙,冷漠地笑著,給眾人傳達麻木的消息,「嘿,你瞧我看見啥了?」

  他語音高低起伏,十分具有故事性,偏人群們都高度集中注意著牌場,沒人理他。

  「啪」得一聲,一個光頭男人笑開了花,「胡了!來來來,給籌碼!」

  光頭躬身攏進一大塊木石,臉上的皺紋蜷在了一起,「可不許賴帳,明天都要記得給,一個籌碼十隻雞。」

  對面的藍衣男人低著頭,他放在桌上的枯手握成拳,聲音忿忿,「再來!」

  而藍衣男人旁邊的高個男人一腳把他踢下桌,「輸得褲衩都沒了,還來?」

  「滾吧你。」高個男人鬍子颳得乾淨,一張薄唇繃出薄涼的弧度,露出譏誚的嘴臉,大搖大擺坐上了藍衣男人的位置。

  藍衣男人緩緩爬起來,有些躊躇,他還要再說些什麼,就被缺門牙的黝黑男孩扯了過去,黝黑男孩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我看到神蛇了。」

  「它又不是第一次來。」藍衣男人不耐煩地說。他現在正在為輸光的家禽而感到煩躁。

  「它剛剛看了我一眼,很大很亮的眼睛。」黝黑男孩描述著,表情很生動。

  「小心它回頭懲罰你。」

  黝黑男孩嘿嘿笑起來,繼續指天,「嘿嘿,不可能,它在對付那個外來人呢。外來人。」

  藍衣男人下意識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卻只能看到一片夜色,空氣里注滿了黑色的瘴氣,將遠處遮得一乾二淨,什麼都看不見。

  他不客氣地推了推黝黑男孩,「那外來人可是惡魔。小心等會過來吃你。」

  「惡魔?」

  「對啊,聽說他會馭屍,還不懼怕青雲鎮裡的怪物,不過,最重要的是,他在神蛇手中活下來了。」藍衣男人悄悄道,仿佛惡魔,說不可大聲地忌諱。

  黝黑男孩渾然不覺,他困惑地歪頭,「那不是很厲害嗎?」

  藍衣男人止住他的話,狠狠打了一下他的頭,「白痴,神蛇是什麼?是庇護神!神都打不過的,還能叫人嗎?那根本就不是人!不是人的東西,還能叫厲害嗎?」

  「哦哦。」黝黑男孩高聲,點了點頭,又嘿嘿笑起來,「惡魔!惡魔!」接著飛快跑開,自顧自得在那邊手足舞蹈。

  藍衣男人搖頭,「自己和一個傻子說什麼,他能懂嗎?」

  藍衣男人想著,準備繼續回去打牌,抬頭之際猛然愣住,他眼前,不知何時立起濕漉漉的牆,牆上覆蓋著齊整的鱗片,甚至能從中,聞到難忍的水腥氣。

  他控制不住地顫抖,天生對巨物的畏懼讓他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蛇,是蛇!他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清晰地知道眼前發生了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周圍熱鬧的棋牌聲似近在耳邊,又遠如天涯,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大聲抱怨他那個座位不好,一上去就輸了一大筆。

  又似乎聽見他家裡的婆娘在到處高呼他的名字,咒罵他怎麼不把自己當了,給家裡換點補貼的糧食。

  又遠遠聽到黝黑傻子興奮地呼叫,「惡魔!惡魔!」

  砰得一聲,他什麼都聽不見了,耳邊只有恐懼的哀嚎,痛苦的呼喊,和絕望的求救。

  神蛇。

  怎麼會呢?

  怎麼會傷害他們呢?

  他們是虔誠的僕從啊!一定是惡魔!惡魔控制了神蛇!他能馭屍,馭蛇也不足奇怪!

  遠處,陸戰掐著傅憐的肩,幾個呼吸間就跳到了四合院的房瓦上,他鬆開手臂,低眼看著眼下雞飛狗跳,兵荒馬亂的眾生。

  睥睨冷漠的俊臉上,帶著淡淡的諷刺和漠然。

  他緩緩抬手,精神力在瞬間幻化成一條虛無的白蛟,如洪水猛獸朝白蛇撕咬去,「你的對手是我。」

  巨蛇哀叫著,擺著巨尾往這邊掃來。

  陸戰輕輕一躍,帶著傅憐躲過它的襲擊,緊接著他拔出長刃,踩著凌亂的桌椅來到巨蛇腳下。

  巨蛇扭動著身子,再次橫掃過來。

  蛇尾力道兇狠,甚至颳起驟風,周身空氣,都跟著扭曲不堪。

  顯然在瞬息間,他已經吃了幾個人,精氣神恢復了少許。

  傅憐幾個翻身來到一處桌椅旁,她手中握緊小刀,一眨不眨盯著巨蛇,如深夜野獸,尋找時機,伺機而動。

  突然一隻大手握住了她的腿,她低下頭,從雜亂的桌椅下,看到了一個光頭男人,「救命,我不想死!」

  傅憐看了一眼,「你們的屍靈呢?」

  光頭男人咽了咽口水。緩緩低下頭。

  傅憐環視一圈,四處的玉面牛頭像早被打得粉碎,隱隱還能看到那些神像上,深深淺淺的血跡。

  打不過啊。

  啊這。

  她看向在陸戰攻勢下抱頭鼠竄的巨蛇,而巨蛇召來的蛇群們,全在陸戰的控制下,突然倒戈,掉頭朝他們的主人,巨蛇撕咬而去。

  巨蛇痛苦地扭動著身軀,渾身充滿深深淺淺的碎傷口,仿佛在白紙上燙出一個又一個醜陋的窟窿。

  巨蛇不敵陸戰。傅憐感到微微震驚,陸戰到底多強?

  突然,只聽得巨蛇仰頭嘶鳴了一聲,身上爆發出一道刺眼的金光,所有人眼前都只能看到一道黃金色光幕。

  半息過後,那巨蛇再次消失了。

  逃跑的路子還挺多。

  傅憐淡淡掃了下雜亂不堪的四合院,抬頭在彎起的屋角處看到追擊歸來的陸戰。

  他面色沉鬱,幾下來到傅憐身邊。

  傅憐小跑幾步,「陸戰哥哥,怎麼樣?」

  「跑了。」他聲音微微不悅。

  天空塗上湛藍色,霧霾藍的幕布陰沉地籠罩在人們的頭頂,大家盯著陸戰看,面上看不出喜怒。

  只有那黝黑男孩還不知情況地手舞足蹈,嘴裡念叨著「惡魔!惡魔!」

  又很快被他的父母制止住,空氣再次死寂下來。

  沒有人說話,可那畏懼,寒顫的目光,分明都表露了他們的情緒。

  惡魔!惡魔!

  每個人都在無聲吶喊。他們害怕陸戰的強大,便不惜詆毀,玷污,唾棄。

  陸戰刀削的俊臉緊窄而鋒利,連他常常慵懶冷淡的眸,也染上了獸性的血色,臉頰上還殘留著那巨蛇噴濺出來的血跡,他乾澀地舔了舔唇,緩緩問道,「死了幾個?」

  他的聲音太過陰冷,聽得人便體發寒。

  傅憐搓了搓胳膊,小聲又憂傷地回道,「好像三四個吧?」她指了指幾處殘肢斷臂,「好冷,陸戰哥哥,我們回去吧。」

  陸戰略有些不悅地皺眉,三四個。

  那巨蛇回去,怕是能恢復精氣,東山再起了。

  傅憐抱著胳膊,一件寬大的衣服就自陸戰的手罩在了她薄瘦的身軀上。

  她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捏住她的肩,再次一躍而起,踩著石柱和柵欄,消失在屋頂的瓦礫間。

  傅憐縮著脖子躲避迎面吹來的厲風。

  心微微下沉。

  這是一條異種蛇,不是屍蛇。

  村民和異種蛇簽訂契約?

  這可不是什麼好辦法。

  先不說屍靈契約能不能在它身上生效,再者——

  屍靈自本土喪屍屍氣冤氣等等蘊化而生,誕生初極為弱小,只是一團氣,連身體都沒有,所以依靠結契之法壯大自己。為了謀求生存,契約以秘法的方式生效,雖然殘忍,卻也能護一時安好,祈求屍靈,還能有幾天好日子活。

  可異種蛇作為變異種,本就足夠強大,根本不需要再次依附於人類的供養。

  它做出契約庇護這一道,恐怕一開始,只是因為忌憚另外屍靈的強大保護罷了。

  而顯然,巨蛇狡猾無比,它玩弄眾人於股掌,享受撕咬祀品的恩惠,打壓勁敵屍靈的實力,卻並不履行諾言,它血腥冷血,為了謀求自身,對待這些村民毫無憐憫之心,甚至說殺就殺。

  可是這群曾背靠屍靈,安居樂業的村民們渾然不覺,極舊沉浸在自我編織的美夢裡,排斥一切異己,擁立野獸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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