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眾人馬車隊,終於在翌日午後到達白沙鎮。思兔閱讀520官網

  姜鶯坐在馬車前室,好奇地打量這個陌生的地方。白沙鎮位於河道與海的入口處,空氣中瀰漫著鹹鹹的海風味道。鎮子河道交錯,船隻如梭,許多商戶以船為鋪面,正賣力地吆喝著。

  果子,鮮花,手工飾品,各種小玩意兒看的人眼花繚亂,姜鶯頭一次出遠門覺得新鮮,不禁多看了幾眼。一側的車夫逗她:「小郎君覺得這些船隻好看?」

  「好看。」姜鶯點頭,仍是不住地張望。

  車夫忽然湊近,笑的不懷好意:「等晚上更好看。別看這些船隻現在簡陋,晚上就會掛起紅燈籠,姑娘收拾打扮一番在船頭招客進去快活。」

  姜鶯不解:「她們招客去船上做甚?」

  喝酒嗎?她這樣想著,只聽車夫哈哈笑了兩聲,「小郎君年紀小,讓你家殿下帶你來幾次便知道了。」

  姜鶯抱著她的小毯子又瞧了幾眼,好奇是真的,不過累也是真的,在硬邦邦馬車上坐一天她渾身都疼。

  不多時,驛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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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沙鎮雖然不比臨安,但也算富庶之地。驛館坐落在鎮子中央,占地頗大一片旖旎風光,假山,池塘,樓台宇榭錯落相連,不時有客人走過,皆身著綾羅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驛館裡面分為不同等級的院落,王舒珩一行人皆被安排在最大的一座,每人一個房間,隨行的小廝,丫鬟住在後院。姜鶯背上她的小包袱要跟著人流去後院,不想又被王舒珩叫住了,語氣兇巴巴的唬她:「你打算去哪兒?」

  姜鶯頓了頓,乖乖道:「車夫跟我說屋子在後院。」

  後院男女分開住,且住的都是通鋪,王舒珩哪裡放心讓她住那種地方,扮作男子也不成。眼下院落里人多,大夥忙忙碌碌搬行李,王舒珩面容冷峻,道:「你住去後院,晚上還怎麼伺候?進來!」

  說著頭也不回進了屋。姜鶯在原地站了會,才明白過來夫君的意思是要自己與他同住,她心裡一陣竊喜跟上去,同行的人卻覺得她命苦。

  有不知情的小廝道:「那小郎君細皮嫩肉能幹活?昨日用午膳時我以為殿下待他好,沒想到現在就被罵了。」

  車夫也向姜鶯遞來一個同情的目光,姜鶯不好意思笑笑,忍住內心小雀躍步子輕快地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擺設卻齊全。一張雕花拔步床,三隻木櫃,一張桌子和幾隻案幾。除此之外裡頭還有個小隔間,是專門給小廝住的。裡頭一張羅漢床,兩隻圓凳,這便是姜鶯要住地地方了。

  她放下包袱摸了摸床榻,有點硬。正想著,王舒珩便從那張拔步床上抱了兩床墊子過來。他放在姜鶯的羅漢床上,問:「會不會鋪床?」

  姜鶯理所當然地搖頭,她又沒做過。聞言,王舒珩似是笑了下,他覺得自己帶了個祖宗出門。沒有辦法,只得傾下身子,將羅漢床收拾好,說:「晚上你睡這裡。」

  倒不是姜鶯眼饞那張拔步床,而是她想距離夫君近一些,遂挪著小步子靠近拉拉王舒珩袖子,「就不能一起睡嗎?」

  「姜鶯!你又撒嬌!」

  姜鶯唔了聲,不睡就不睡,反正能和夫君在一個屋子她也滿足了。眼下她是伺候的下人,被人發現也挺不好的。王舒珩出去後姜鶯在床上趴了一會,只聽肚子餓的咕咕響。

  正巧,王舒珩來叫她說一起出去用膳。眼下已至傍晚,夕陽餘光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光影交錯的美感。

  姜鶯起了身子,「不在驛館吃嗎?」

  「你不想出去逛逛?」

  聞言,姜鶯自然而然想到白天車夫同她說過的船隻。晚上姑娘們請客人去船隻上做甚呢?她有點好奇想去瞧瞧,反正也快天黑了。

  兩人出了驛館,街上人流如織姜鶯有點怕,她緊緊跟在王舒珩身側,快把身子貼過去了。

  王舒珩垂眼瞧她,終是牽起了她的手,說:「跟緊。」

  這是夫君頭一次主動牽她的手,夫君掌心溫厚,姜鶯能感受到對方厚厚的繭,雖然硌的有點疼,但她喜歡和夫君牽手。姜鶯臉一紅,偷偷瞧了王舒珩幾眼又迅速低下頭去。

  街上商販很多,兩人邊走邊逛,完全沒注意身後有人偷偷跟著。

  程意老家在白沙鎮,過幾日正值祖母七十大壽,程家便舉家從臨安來白沙鎮慶賀。這日他出門置辦祖母壽辰所需物品,不經意間忽然發現一個熟人。

  王舒珩個子高,程意先看到的是他。想起當日在王府門口挨的那頓棒子,程意不由拳頭一緊。在程意心裡,雖然姜鶯是自己哄騙進王府的,但沅陽王也有責任。他竟沒拒絕鶯鶯,還利用姜鶯失憶故意誆騙。

  這些天程意愧疚難當,他一面恨自己害鶯鶯丟了性命,又恨沅陽王人面獸心。這麼想著,他就多看了幾眼。看著看著,程意發現不太對勁。

  沅陽王身後跟著的那個小廝……怎麼那麼像鶯鶯?

  身量纖細,唇紅齒白,雖是個男子,但與姜鶯好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程意跟在兩人身後,正好此時王舒珩停下,姜鶯想看一旁商販賣的面具。

  姜鶯拿了一隻兔子面具,仰頭問王舒珩好不好看,那瞬間,恰好讓程意看清她的臉。

  絕對是姜鶯!

  程意心頭湧上巨大的狂喜,鶯鶯沒死!他內心好像海浪翻湧,恨不得立刻上前告訴姜鶯真相。可一塊想到之前王府的威脅,程意又猶豫了。況且,姜鶯現在穿著粗布麻衣扮作男子,哪還有當初嬌媚大小姐的模樣?

  一定是沅陽王虐待了姜鶯!那個心狠手辣的人記恨姜府報復姜鶯,竟把姜鶯當小廝使喚。程意恨意又深了幾分,不過知道鶯鶯還活著就好,他總會想到法子把真相告訴姜鶯……

  街邊食鋪林立,王舒珩讓姜鶯挑,最後兩人選定一家麵館。麵館是地道的江南口味,麵條嫩糯滑爽,湯汁清淡。點了兩份面,王舒珩又要了一份栗子糕和糯米雞。

  不多時菜便上齊全了,不過許是因為店家太忙多放了胡椒和辣椒,王舒珩那一份面辣味濃郁,吃了兩口便覺不適。他不太能吃辣一直喝水,喝完一杯又倒一杯,姜鶯放下筷子靜靜望著他。

  「無事。」王舒珩面頰微紅,仍是冷著聲音:「吃你的面。」

  姜鶯想說什麼,被他一唬又乖乖低頭吃麵。她吃了幾口,終是沒忍住,悄聲說:「夫君,你喝的那杯水是我的。」

  經姜鶯提醒王舒珩才想起,兩人落座後自己根本沒要水。方才他被辣的厲害,不管不顧便拿起喝了。王舒珩拿杯子的手頓住,他……他喝了姜鶯喝過的水……

  姜鶯一點也不在意,仍是笑嘻嘻的,湊近說:「我願意讓夫君喝。」

  夫君喝她喝過的水,不就等同於兩人間接更近了些?姜鶯想到這裡,心裡甜滋滋的。

  用過晚膳王舒珩付了飯錢,兩人先後出了麵館。他本想回去,但姜鶯說再逛逛,王舒珩只得依她。兩人走著走著,便來到白天經過的那條河道。

  眼下暮色四合,白天賣瓜果,首飾的船隻果然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錦繡的小船,窗口透著暖暖的光,一陣芳香撲鼻而來,有女子柔聲喚他們:「兩位郎君不若進來坐坐?」

  那女子精心裝扮過的臉上風情楚楚,勾魂攝魄。她一開口,引得更多船上女子朝他們二人望來。只見岸上兩位郎君好生俊俏,一個面冷,一個面純,皆是輕雲蔽月的好相貌,瞧著也是有銀子的……

  一時間,眾多女子紛紛開口相邀,王舒珩周身太冷姑娘們不敢,就朝姜鶯下手,紛紛讓她到船隻裡頭坐一坐。

  姜鶯好奇,正欲開口問問諸位姐姐要她去船隻里做甚,王舒珩已經攬住她的腰,幾乎是將人抱起快步離開。

  在王舒珩面前,姜鶯又小又弱,她那點重量對王舒珩來說不值一提。姜鶯腳尖虛虛點著地,不需要她走很快就回到了主街上。不知怎的,她的臉又紅了。

  今日夫君不光牽她的手,還抱她的腰。不過姜鶯實在好奇,那船隻到底做什麼用的,她問:「夫君,船頭那些姐姐叫我去做甚?喝酒嗎?」

  王舒珩不想解釋太多,但依姜鶯的性子,自己不說想必她還要跑去問別人。無法,王舒珩只得點頭,「對,叫你進去喝酒。把你灌醉偷你的錢,懂了?」

  他說這話時面容嚴肅,絲毫不像開玩笑,姜鶯嚇得不住點頭。她酒量不好一沾就醉,幸好沒去。那個車夫也太壞了,還說什麼進船里快活。姜鶯捂緊她的小錢袋,可不能被那些好看的姐姐偷了。

  出了這事,兩人沒繼續在外面閒逛,雙雙回了驛館。一回房間福泉就找上門來了,與王舒珩說明日出海的事。白沙鎮築營的點一共有三個,前兩個都在岸上,還有一個在附近的島嶼。這一帶島嶼眾多,地形複雜,王舒珩與幾位從事商議,決定明日先去實地考察再決定。

  福泉走後,姜鶯拿木盆打了熱水要洗腳。她沒做過伺候自己的事,一盆水端的踉踉蹌蹌,灑的到處都是,還是王舒珩接了過來。

  王舒珩本想讓姜鶯回她的小隔間去洗,但那地方實在太小,姜鶯笨手笨腳的說不準能把水灑到床上。無法,他便讓姜鶯坐在外間洗腳,他背過身子不看。

  姜鶯坐在案几旁的小圓凳上泡了許久,王舒珩坐在床榻上低頭看書。兩人相隔甚遠,直到水涼了姜鶯才起身穿好鞋襪,說:「夫君,我洗好了。」

  說罷自己哼著歌進了她的小隔間,被子掀開滾進去,床榻軟軟的一點也不硌人。許是累了一天,姜鶯閉眼很快睡去。

  而這時,王舒哼才放下書本抬眼。姜鶯那個小祖宗,洗完腳還得由他來倒水。

  一夜無話,翌日一早起床收拾完畢,王舒珩便要出門了。這趟出來辦差,王府帶的人不多。福泉肯定要同行出海的,這樣一來姜鶯的去留就成了問題。

  此行必定要上瓊華島,王舒珩記得小鳩的話,且出海風吹日曬姜鶯肯定受不了,最好的法子還是將人留在驛館。

  於是福泉出去打探一番,沒一會回來說:「幾位女眷也留在驛館,女眷們買了針線做繡活,正好缺個理線團的人。」

  如此,王舒珩便去東屋走了一趟,女眷沒幾個,但性子都是好相與的,王舒珩讓姜鶯在東屋和她們玩等自己回來,又安排一個王府的人留下照看姜鶯。

  王舒珩一走,姜鶯便去了東屋。她本想一個人呆著,又想起阿玉和那幾位女眷。女眷們面善,姜鶯也只是一開始怕,後面相處下來就不怕了。她掀開帘子進東屋,眾人見她就笑開了。

  有人要姜鶯幫忙理線團,被阿玉擋開了,她笑呵呵道:「小郎君一個男子哪會做這些事,咱們自己來吧。」說著給姜鶯遞過去一盒綠豆糕,「昨日鎮子上買的,嘗嘗。」

  姜鶯點頭接過,細聲細氣地道了謝謝。她不會針線,只能看著大家忙活。女眷一共五人,其中三個丫鬟兩個姨娘。兩個姨娘一個是阿玉,還有另外一位姓周名棠。

  一幫女眷在一塊,說的話題自然都圍繞閨房之事。因念及姜鶯年紀小,看著也笨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女眷們說話便沒有顧及她。

  周棠看著阿玉脖頸上的紅痕,眼中一陣酸楚,道:「你家官爺可真疼你,不光帶你出遠門夜晚也寵著。哪像我,昨兒才到白沙鎮,官爺就夜不歸宿了,昨晚肯定去河那邊的船隻了。」

  都是妾室,周棠的處境阿玉自然能懂。聞言也是微微一愣,道:「再等等,男人都貪圖新鮮。你家官爺既肯帶你出遠門,想必心裡還是有你的,在外頭宿一兩晚就回來了。」

  「姐姐哪懂我的苦楚,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夫人病弱才推了我做官爺妾室,這趟出門也是夫人逼迫官爺帶上我的。在此處遭受官爺冷落,回去大抵又該遭夫人責罵了。」

  阿玉是個苦命人,一聽周棠的遭遇臉色也跟著沉下來,頓了頓給她出主意說:「你要主動些,官爺往外跑你就想辦法留住。男人可不喜歡沒情調的,比如官爺回來你主動親親,晚上挑身勾人的穿在身上,他哪裡還走得動道。」

  這種事周棠沒經驗,阿玉便教她,說什麼親親官爺的嘴,再沿著脖頸往下,就是胸口,腰腹也無須顧及……

  阿玉的教學,不可避免地落盡姜鶯耳朵里。她捏著綠豆糕,不知為何臉忽然有些發燙。河邊船隻不是喝酒的地方嗎?莫非周棠的官人昨晚被偷了銀子?不然周棠為何愁眉苦臉的?

  姜鶯腦袋裡一連串的問號,可是周棠官人被偷了銀子,阿玉為什麼要教周棠去親親呢?還說要親嘴,親脖頸,就連胸口……

  不知怎麼的,姜鶯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夫君赤/裸上身的樣子。夫君胸前和手臂的肌肉線條流暢,不用上手摸也知道硬邦邦的。夫君的脖頸和她不一樣,有一顆碩大的喉結,也不知用來做什麼……

  姜鶯腦海里胡思亂想著,阿玉叫了她三聲才聽到。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姜鶯心虛地不敢到處亂看。倒是阿玉有點擔心,問:「小郎君,你可是病了?臉蛋紅撲撲的,莫不是發燒?」

  「沒……沒有……」她垂著頭,更加心虛了。

  阿玉奇怪:「你生病了要說啊,要不帶你去看看大夫?」

  姜鶯被逼的沒辦法,她覺得屋子裡有些熱,倏的起身,說:「我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她逃似的跑出了院子,外頭果然涼快許多。她在驛館走走停停好一會才覺得臉上那股熱意褪去,正打算回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姜鶯——」

  住在驛館的人來自天南海北,這回出門姜鶯又扮作男子,在白沙鎮她沒對誰說過自己的名字。聽聞有人喚她,也是驚訝地轉身去瞧。

  身後喚她的正是程意。昨日程意跟蹤二人,知道姜鶯眼下住在驛館,今兒便混進驛館尋人來了。

  他本想碰碰運氣,畢竟驛館那麼大人又多,且他忌憚王府的人不敢冒然詢問。誰成想他才不過進驛館一炷香的功夫,就真的碰上了。

  再次見面,程意顯然變了許多,許是被家事所累,往昔身上那股意氣風發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疲憊。他又叫了一聲:「姜鶯!」

  看清來人,姜鶯怔了怔,她本想走的,誰知程意又追了上來,「姜鶯,我有話與你說。」

  「不准叫我的名字。」姜鶯板小臉,嚴肅道:「夫君說了,不能叫別人認出我,你有什麼事?」

  她後退了些,程意心知此事得慢慢和她說,也不逼迫,道:「我確實有一事想告訴你,上次說你夫君在王府的事,是我瞎說的。」

  「咦?」姜鶯有點驚奇,「那你還挺神通廣大的,隨便說的都能說中。不過上回我已經與你道過謝了,不必再解釋一遍。」

  她仍是那副認定找到夫君的樣子,程意著急道:「你怎麼不懂我的意思?我是說王府那個不是你的夫君……」

  程意話音剛落,姜鶯便生氣了,「胡說!他是不是我的夫君難道你比我清楚?你想拆散我與夫君到底是何居心?枉我念及你曾幫過我好言相待,你竟然與我說這個!」

  她氣鼓鼓的扭頭要走,程意見狀趕忙去攔,不巧,這時候王府留下的小廝發現了程意蹤跡。大聲喝道:「是誰!」

  程意一慌不敢再留,只說:「你等著,我去尋證據,他真的不是你的夫君。」

  說罷匆匆離去,小廝來尋姜鶯時人已經走遠了。然而姜鶯並不在意,還安慰說:「沒事,一個奇怪的人,約莫腦子不大正常。」

  等再回東屋時,阿玉關切地問了她幾聲,見姜鶯神色恢復如常又放下心來。一幫女眷做針線活直到傍晚紅日西垂,忽然聽到有小廝來報說官爺們回了。

  不多時,門外果然響起熱熱鬧鬧的人聲。一幫女眷起身各自要去忙碌,姜鶯也要去找王舒珩,阿玉取笑她迫切的像小媳婦。

  姜鶯也不惱怒,飛快地跑出屋子去尋夫君。院子裡頭人來人往,迎著夕陽淺淺的餘光看不清神色,姜鶯找了一圈沒看到王舒珩,就連福泉也沒發現,她正奇怪,還好有熱心的小廝告訴她:殿下在鎮子上還有別的事,沒一起回來。

  滿腔期待落空,姜鶯只得敗興而歸。她在屋裡等到天黑都不見人回,姜鶯實在無聊,便一個人出門轉轉。

  此時月上柳梢,驛館內不時傳出悠揚琴聲,卻分不清方向。行至一處涼亭姜鶯坐下歇歇腳,忽然隱隱聽聞背後有人在悄聲說話。她循聲而至,只見地上兩道糾纏的影子。

  月光很亮,萬籟俱寂,女子柔媚無骨的倒在男人懷中,胳膊如水蛇一般攀爬上對方脖頸。四片唇瓣相貼,急促的呼吸聲緊隨而至,慢慢的,女子的唇瓣四處游移,下頜,脖頸,最後在鎖骨處流連……

  姜鶯忽然就想起了阿玉對周棠的教學,好像也是這樣的順序。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男人和女人要做這樣的事,聽他們難耐的呼吸似是不舒服的,不舒服為何要做?姜鶯不明白。

  最終,趁著月亮躲進烏雲,姜鶯靜悄悄逃離了那處涼亭。她想,再也不去那裡玩了。

  方回至院子便遇上福泉,福泉見到來人鬆了口氣,慶幸道:「去哪兒了?殿下回來沒見到你著急,正要派人出門找呢。」

  姜鶯有點不好意思說去了哪裡,便含糊說:「哪兒也沒去,到處逛逛,福泉叔叔和殿下怎麼現在才回來呀?」

  今日出海原本傍晚就歸了,可惜回程路上碰到一個走失的小孩,記不起家住何方,也記不起家裡有什麼人。王舒珩便讓其他人先回驛館,王府屬下到旁邊的村子詢問,幾經來回才找到小孩家人,如此便耽擱了回程的時間。

  「進去吧,殿下等你用膳呢。」

  福泉走後,姜鶯在屋外又站了一會,吹夠了風腦海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都消失沒影,姜鶯才進屋。意外的,她進屋沒看到人,唯有桌上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盞暗示有人來過。

  姜鶯正奇怪,忽然頭頂落下一片陰影,男人在身後發出低沉的笑聲,「姜鶯,你今日做什麼壞事了?」

  自姜鶯踏進院子和福泉說話時王舒珩就看到了,他靠在窗口等人進來,不想姜鶯跟著魔一樣,不住地在房間外走走停停,來來回回,那副心虛的小表情只差把有事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你……」

  姜鶯嚇了一跳,轉身後退至柜子旁。她靠著柜子,眼見王舒珩步步緊逼又跟了上來。兩人距極近,姜鶯又聞到那股熟悉的烏沉香。

  她抬頭,臉上剛褪下的熱度莫名其妙又攀升,心跳也有點快,她結巴道:「沒……沒做什麼。」

  王舒珩明顯不信,他靠的更近一些把人堵在一角,「真的?」

  望著夫君近在咫尺的俊臉和兩片削薄的唇瓣,姜鶯覺得,她的心跳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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