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姿勢


  助學基金的考察團在今年來過兩次,對義學堂的具體情況已經很了解。思兔閱讀sto55.com今天過來是因為本次的撥款剛好在基金成立二十周年的日子裡,創辦人江胤松才想著親自來看看。

  紀北寧跟著鄧老師走到教學樓三樓,看到他們正停在國畫班的兩間教室門口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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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他來了,校長招了招手,待他走近後才道:「紀老師,聽說剛才在校門口你已經跟江老先生打過照面了。」

  提起校門口的事,紀北寧有點尷尬,不過還是禮貌地回答:「是剛巧碰到了。」

  「江老先生對國畫很感興趣,剛才也看了你的一些作品,他對你的技法可是讚不絕口啊。」

  校長笑著說道,旁邊的江胤松也面帶微笑,投來的目光中多了一份欣賞。

  紀北寧還是覺得這位老先生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不過接下來在他介紹國畫班的教學以及學生們的情況時,江胤松聽得很認真,還會問一些平時不太會被關注到的細節。

  紀北寧一一解答,聊得多就看出來了,這位老先生是真的在致力慈善事業。

  他不像一般人只管掏錢,其他的都留給底下人去做。他會為這些需要幫助的孩子們設身處地地去思考,除了之前學校提議的以及考察人員的建議外,他還主動提出可以把義學堂的職工食堂擴建,讓孩子們也能享有免費而豐盛的餐食。

  還有託管這一塊,前兩年校長就有想法,由於手續以及人手等各方面問題一直被擱置。這次也被江胤松點出來,還問了他們幾個老師的意見。

  這樣邊走邊聊,等到教室都逛完後也差不多到午飯時間了。校長在外面飯店定了包間,江胤松卻說想嘗嘗學校食堂的水準,一行人便去了教職工食堂。

  義學堂屬於校外教學模式,因此食堂的規模也小,簡易的白色塑料桌椅最多可容納50個人用餐。

  江胤松的秘書給他遞了塑料餐盤,一旁的教務主任想幫他端著,被他拒絕了。紀北寧在後面看,江胤松就像平時他們排隊打飯那樣把整個流程走了一遍,然後才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

  考察團的那幾位都在隔壁桌坐著,校長和教務主任帶著他們幾個老師跟江胤松坐在一起。

  校長沒想過江胤松會來食堂吃飯,擔心這種大鍋炒出來的菜不合他胃口。江胤松卻笑著說味道不錯,吃了幾口後目光落在了紀北寧的餐盤裡,問道:「紀老師怎麼都吃素菜?」

  紀北寧還沒回答,坐他隔壁的圍棋興趣班趙老師就嘴快地道:「紀老師常年住在寺里,吃得都是香火,聞不慣肉味的。」

  趙老師是想活躍活躍氣氛,就用這種打趣的方式。江胤松卻聽出了話外之音,道:「常年住在寺里?」

  紀北寧的來歷沒有對外公開,但他畢竟兼職了兩年多,學校里有點年資的老師都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不過他現在已經離開寺里了,再被誤會下去不好,便解釋道:「我已經搬出來了。」

  江胤松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繼續問他:「為什麼會住在寺里?是沒地方住?」

  這次輪到教務主任替紀北寧解釋了:「紀老師以前是佛門弟子,在我們學校兼職了兩年,最近才還俗的,所以吃不慣葷菜。」

  江胤松的神情微訝,似乎還想再問,教務主任卻跟他聊起了食堂改造的細節。

  話題又被兜回去了,紀北寧就繼續低頭吃自己的,飯後再一起送考察團離開。

  第二天早上宋涵來家裡陪他吃早飯,沒吃兩口就把他按在椅子上折騰了一頓,把他換好的衣服都弄髒了。害他去洗澡換衣服,差點又要遲到。

  路上等紅綠燈時,宋涵想起了一件事,讓他從副駕駛座的置物箱裡拿了個盒子出來。

  這是個紅色的正方形盒子,上面用金色小字印著「慈航寺法物流通」字樣。

  看到慈航寺,他怔了怔,等打開蓋子一看,裡面放著塊晶瑩剔透的白玉,雕刻的是觀音菩薩坐在蓮花台上的模樣。

  他不解地去看宋涵:「你什麼時候請的?」

  宋涵笑道:「就上次去慈航島。我一看到就覺得很適合你,本來想直接給你,又怕你不肯要,只好先放著。」

  紀北寧又低頭打量起這塊玉佩。色澤瑩白如雪,手感溫潤細膩,加上觀音栩栩如生的神態,當真是一塊好玉。不過他從來沒有佩戴飾品的習慣,便道:「其實我不習慣戴這些,給我也是浪費了。」

  「怎麼就浪費了?」宋涵又把蓋子打開,將玉佩放在他鎖骨上比了比,道:「多好看啊,你膚色白,戴著正合適。」

  紀北寧還想拒絕,結果宋涵靠到他耳畔不知說了什麼,他表情一僵,隨即耳朵開始熱了,咬著下嘴唇瞪了宋涵一眼,又抬手捶這人一下,惱道:「你胡說什麼?」

  宋涵笑著接住他的手,握在手心裡揉搓著:「我可不是對觀音大士不敬,只是誠實地說出那時候的想法。所以我也沒去開光,你要是不要的話我也不可能送別人,只能扔了。」

  在宋涵說話的時候,紀北寧的臉都紅透了,只能在心裡默念著經文冷靜。好在這個路口的紅綠燈時間短,宋涵又繼續開車,到了校門口也沒再提玉佩的事,和他約好晚上吃飯就走了。不過在他回到辦公室後,發現裝玉佩的盒子在包里,估計是宋涵塞進來的。

  他又打開蓋子看了眼,雖然對宋涵剛才的葷話不認同,但是想到這是宋涵特地挑給他的,真要扔了才是對觀音大士的不敬,便走到洗手間去。

  這塊玉佩大小合適,繩子可以活動。他調整了長度,戴在鎖骨的位置上發現真的好看。平時扣上襯衫扣子就能擋住,解開一顆又會露出來。

  想著宋涵在挑選玉佩時的神情,他不禁揚起嘴角。其實撇去那個玩笑不提,他還是很喜歡這件禮物的。就像那支為他定製的筆一樣,代表著宋涵的心意。

  他又對著鏡子看了一會兒,扣好扣子才回到辦公室。

  今天他只有上午要忙,午飯過後便坐車回了雍和寺一趟。

  寺里沒有規定還俗的僧人不能回去探望,但他還是低調地戴上帽子。琮堯在側邊的小門把他迎進來,一看到他眼圈就紅了,還緊抱著不肯撒手。

  他也很想念琮堯,說了好一會兒話,琮堯才帶著他去後面的辦公區。和他說師父在住持辦公室里,大師兄這幾天都在佛教協會忙,所以白天看不到人影。

  這點他是清楚的,畢竟宥陽每天都會發消息問他過得好不好,再和他說寺里發生的事。

  走在熟悉的青石路上,看著兩旁枝葉繁茂的樹,聽著遠處殿宇內傳出的木魚聲。一切明明是那麼熟悉,他心裡卻有了說不出的感慨。

  離開寺里不過短短一周多的時間,再度踏入卻恍如隔世了。

  在前面帶路的琮堯一身如雪的白紗衣,行走間會被山風拂起下擺。這曾是他最熟悉的衣飾,如今他卻再也沒有資格去穿。

  雍和寺的辦公區還是和從前一樣安靜。琮堯敲開住持辦公室的門,鶴棠大師正在裡間烹茶,轉頭看到他,欣喜得差點被熱水燙到手。

  他上前擁抱了師父,心裡明明有很多話想說的,此刻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把臉埋在師父的肩膀上不動。

  等情緒緩過來後,他與鶴棠大師聊了一個多小時,談得都是彼此的近況。

  得知他現在什麼都好,宋涵也很照顧他,鶴棠大師放心了。而他在確認了師父的膝蓋恢復差不多後也露出了輕鬆的表情。到傍晚才依依不捨地下山,去了和宋涵約定見面的商場。

  他到的時候宋涵還在堵車,他就沿著商場逛了逛。路過一家男裝店看到了門口的GG,忽然記起上次給宋涵買的領帶還在箱底壓著,便打算回去後拿給那人。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又想進去再挑一對袖扣。不過沒看到滿意的,反倒是一旁的領帶上了新款,幾條都很不錯。

  在店員向他介紹這幾條的材質與搭配時,宋涵打電話來問他在哪?

  他想著反正要送禮物了,乾脆讓宋涵直接過來選,就把這家店的名字說了。

  在他掛斷電話後,身後一名正在挑袖扣的年輕女人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注意,繼續考慮著領帶的花紋和顏色。直到幾分鐘後宋涵到了,他將最中意的兩條貼到宋涵胸前,問道:「你喜歡哪一條?還是兩條都不錯?」

  沒想到他是選給自己的,宋涵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開心地道:「你決定吧,只要是你選的我都喜歡。」

  紀北寧還沒反應過來,旁邊先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宋涵?」

  宋涵轉頭一看,表情在一瞬間僵硬了。

  紀北寧也轉頭看去,發現幾步開外站著兩名衣著華麗的女人,看年紀像是母女。那位年紀較大的女士將自己打量了一遍,然後走到宋涵面前,笑道:「怎麼這麼巧啊?這是在約會?」

  紀北寧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看宋涵沉下來的臉色也猜到了不對勁。果不其然,片刻後就聽宋涵道:「是啊大媽,怎麼會這麼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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