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蟄伏23
胖子名叫令時青。思兔閱讀
一個新上任不久便遭遇一連串悲催事的千湖城眷者。
他寬胖的身軀半趴在地上,臀部高抬,脖子伸長,姿勢像只想要努力看清前方景象的王八,有些可笑。
身下是草地,掌心柔軟的觸感告訴令時青,這不是隨意生長的雜草,是被特意修剪過的草坪。
再看近在咫尺的高大樹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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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修理樹林裡的草地,有閒情逸緻做這些事,這個城市肯定又閒又安全。
這才是真正擁有城市意志的城市吧!
令時青腦中閃過許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抵消了方才險些死亡帶來的恐懼。
終於,他注意到同被救下的瑟瑟發抖的同伴。
以及不遠處,一看氣質便知很不簡單的二人。
一男一女,男的長著一張娃娃臉,笑眯眯的看上去很面善。
女的更年輕,個子高挑,和旁邊那男的面容有幾分相似,她五官板著給人一種冷漠和不好相處感。
令時青估摸著對方是一對兄妹。
注意到兄妹里妹妹盯著他額頭看了好幾眼,他先開口打招呼。
自我介紹後,令時青得知女人叫雲琛,男人叫夏豐年。
腳下這座天空之城是華亭,正是華亭的藤蔓將他們從鬼魅手中救下。
雲琛是華亭的城眷者,粗壯藤蔓立在她邊上,友善地向他們揮動小葉子。
夜色濃郁,雲層飄過遮蓋月色,在場大多數人情緒平復下來。
雲琛準備詢問情況,不清楚千湖的情況前,他們不會貿然前往。
她簡單描述了下己方前來的目的,隨後問道:
「底下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些人故意把你們扔出城市氣息?」
「他們在找樂子。」令時青如同回答班主任點名提問的小學生,嗓門拉得很大。
旁邊大樹樹冠沙沙兩聲,一隻猴子竄出腦袋,用「你有病」的眼神怒瞪令時青兩眼,扭頭時又換上濕漉漉的可憐小眼神,朝藤蔓和雲琛揮動小爪子,隨後鑽回樹冠里。
其他人驚訝地望著這一幕,這城市裡的動物成了精嗎?
雲琛讓令時青用不著說話聲音這麼大,她請對方說一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說來話長。」令時青表情老火得很,他說:「在這之前,我們這些人都沒有在城市裡長時間生活過,用你們城市裡人的話來說,我們就是流浪者。」
「流浪者這個稱呼很恰當,我們確實是到處流浪的傢伙,只是四個月之前,我們都在百越和八桂附近流浪,後來到了百濮……」
白天雲琛在周原那聽到了流浪者的事,沒想到晚上會再一次聽到這個詞。
流浪者是一個比雲琛想像中數量更為龐大的群體。
他們沒有城市意志的庇護,但人類與生俱來的求生本能讓他們艱難地活了下來。
令時青曾是一支九千人流浪者隊伍的領隊,五年過去,這支隊伍只剩下兩千人不到。
以流浪者每日要面對的死亡威脅來看,令時青帶領的流浪者隊伍存活率已經很高了。
多數流浪者隊伍,不論原先多龐大,大多活不過三年。
令時青的流浪者隊伍最初在邏些組建,他們一路流浪,途經天府、雙渝、黔中、三湘等地,近兩年才來到九州中南部區域。
從天脊和邏些那邊來的流浪者隊伍很多,九州原先這兩個地方太大了,即便城市意志覺醒他們也找不到城市在哪裡,只能去區域更小的地方碰運氣。
流浪時間長了,大多數活下來的流浪者並不喜歡城市意志帶來的約束生活。
流浪時,他們無拘無束,生命受威脅,但也有著城市生活難以媲美的自由。
於是便出現了類似令時青這樣的流浪者隊伍。
他們在九州各地流浪,過著物資貧乏的生活。
如果遇到一個區域的城市意志,他們便會投靠城市意志一段時間,用自己的勞動力換取到足夠多的生活物資時,再度出發流浪。
很多流浪者體驗過城市安逸的生活後,便會選擇留在城市,但大多數流浪者會跟隨大隊伍,選擇繼續流浪。
鬼魅是很可怕,被發現之後就是死路一條,死的人多了,他們也琢磨出一些應對方法。
許多常見的鬼魅其實都是「瞎子」,用古時候對付殭屍的方法對它們,偶爾也能躲過一劫。
這也得看一片區域鬼魅出現數量的多少。
講白了還是碰運氣。
流浪者隊伍被選擇做領隊的人,他們都有個特殊本領,那便是運氣很好。
領隊選擇的夜晚駐紮地,多數都是鬼魅出現沒那麼多的地方。
一旦翻車,後果也慘得很。
令時青從八桂前往百濮的時候便翻了一次車,大量鬼魅突然出現,隊伍一下死掉好幾百人。
他們拼命地跑,正好跑進百濮的城市氣息範圍。
很多人受了重傷,百濮醫療資源有限,受傷者全部救治的話,會把稀缺的醫療用品用完。
他們必須被救治,否則就是等死。
百濮城眷者同意救治他們,但他有一個要求。
「去年大概是十二月頭上兩天的時候,」令時青頓了頓說:「百濮的東北方向在白天出現了異常天象。」
去年十二月有什麼異常天象出現嗎?
雲琛回憶了下,瞬間想起一件事。
十二月,不正是中州能力恢復後,第一次與華亭建立定向傳送通道的時候麼!
令時青繼續說:「在這之後的幾天,那個方向附近的白天黑夜有好幾次這種奇特的天象……」
百濮城眷者認為那可能是救世徵兆一類的事物,他一直想派人去探查情況。
百濮的人不多,擅長在外探索的人更少,有很多人願意報名去,可就他們那體能和警覺性,出去根本是送死……
一直流浪的令時青等人,倒是很好的選擇。
令時青可以選擇不去,
百濮城眷者不會眼睜睜看那些重傷的人去死,他還是答應了。
令時青在一些事情上總是有著他自己的奇怪堅守,他領著沒受傷的八百個兄弟自百濮出發。
百濮附近的城市,天府、黔中和雙渝他們之前便涉足過,大概清楚城市意志在什麼位置,他們想了想打算從黔中走。
黔中意志的位置恰好在曾經地圖上黔中的中間,這個路途他們也差不多該進行補給,那邊正好進行補給。
令時青想的很好,真到黔中時,他卻發現黔中意志消失了。
他大驚失色,城市意志怎麼還能不見的,好不容易找到幾個倖存者,對方說話卻瘋瘋癲癲的。
「死了,一巴掌拍下來全死了!」
「那東西十幾米高,啪地一下碎了,全部闖進來!」
「讓我們快跑,跑不掉,都死光了哈哈哈!」
雲琛打斷令時青,她問:「那東西是什麼?」
令時青搖頭:「不知道,那幾個人只會反反覆覆說這幾句話,我們猜測那可能是……」
「其實我們停在千湖沒法往前走也有這個原因,不知道你們發現了沒,鬼魅越來越強,晚上離開城市就是一條死路。」他臉色發青地說:「我們猜測那東西可能也是鬼魅,強到能一巴掌拍死城市意志。」
雲琛默然,令時青的猜測也太嚇人了些,可放鬼魅身上,一切皆有可能。
她又想到金環日食之事。
令時青同伴中的一位女人說:「如果你特別想知道情況,可以去親自問問那個黔中的倖存者。」
「我們覺得那幾個人留下來也是死路一條,把他們帶上了。跟著我們雖然也沒那麼安全,但至少是半條活路……瘋掉的幾個人現在只剩一個人活著,就在千湖裡。」
「他情況好了很多,一天裡有幾個小時的清醒時間。」
「他哪裡好了。」
令時青反駁那個女人,他對雲琛說:「你最好別抱太大期待,他所謂清醒的時候其實也神志不清,只知道玩幾塊破石頭。」
破石頭?
雲琛和華亭聽到這個詞都很敏感,被神京召喚給出千湖情報的人擁有三塊九州像碎片。
九州像碎片的模樣,可不就是破石頭麼。
雲琛覺得事情不會那麼巧吧,以防萬一她還是問道:「難道那個人叫嚴文神嗎?」
「你怎麼知道!」令時青以及他那幾個同伴非常震驚地看向雲琛。
嚴文神瘋瘋癲癲,他們和他相處好幾個月才知道他的名字,也只有他們知道,華亭城眷者從哪得知的嚴文神?
有些時候,世上的事情就是巧合得過分。
雲琛打算一會兒再解釋關於嚴文神的事情,她讓令時青接著講述。
令時青一行人為百濮城眷者的委託,要穿過小半個九州,抵達異常天象處,查明情況。
正如令時青之前說的,2033年剛開始,鬼魅就開始了那種詭異地進化。
哪怕有他的好運加持,哪怕他們有躲避鬼魅的經驗,在鬼魅進化後,一切化為烏有。
這個時候,他們在千湖停下,難以用之前的速度繼續前行。
一個夜晚,令時青等人很倒霉地直接撞上了進化後的鬼魅。
他們隊伍里的五個人自願充當誘餌,讓令時青幾人先逃。
可進化後的鬼魅不僅進化了肢體實力,它們還進化了智力,一眼就看穿狩獵哪邊更加划算。
它們會團體狩獵,惡趣味很足,不直接殺死人類,而是像貓逗弄老鼠那樣,先要把老鼠玩得半死,再慢悠悠地吃掉獵物。
令時青他們幾百人的隊伍就這樣被逼到了湖邊,驅趕到了湖裡。
嚴文神那時候還是個純粹的瘋子,撿湖邊的石頭不停砸鬼魅。
純粹的鬼魅傷不了也死不了,人類這種瀕死前的掙扎只會讓它們樂得發出愉悅的尖叫聲。
嚴文神像是傻了,抱著地上那一堆石頭不動。
鬼魅對他失去耐心,準備先扯碎這個人類。
當時,令時青就在嚴文神邊上,他其實不是什麼大善人,但有時候身體的自發性行為非常可恨。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肥肉顫著擋在了嚴文神的身前,鬼魅正要對他黑虎掏心。
也是這個時候,奇蹟出現了。
「汩汩汩」
身後湖泊湖水滾動,嚴文神親眼看見圍繞在他們近處的鬼魅像是撞在了彈簧上的人,突然就被全部彈開,飛得極遠。
他們幾百人目瞪口呆地看向後方,一個小小的斗笠石像自水下而出,如同危機之中降臨的帥氣英雄。
湖水從石像兩邊落下,石像散發著微光,他們聽見了城市意志的聲音。
「哈,愚蠢的小鬼魅。從今天開始,你們都是我罩著的人類,沒有鬼魅能從我手裡傷害到你們!」
說句矯情點的話,包括令時青在內的流浪者們,心裡都湧起了一股暖流。
千湖性格就是個義氣的老大哥,他覺得所有人類都是可憐的、需要保護的小幼崽,令城心生憐愛。
他說自己本來應該醒得更早,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醒,他覺得其他城市意志肯定都醒了,就他落在後頭,進度太慢會不會被其他城市取笑……
城市意志的成長和城市建設都缺不了人類,千湖需要人類住下。
這前後都是湖和樹林的犄角旮旯平時根本不來人,要不是令時青他們被鬼魅逼到這裡,自己則根本不會接近這裡。
瞅千湖那可憐又堅強的小模樣,他又是自己等人的救命恩人,夜晚的鬼魅也沒法隨便躲避,令時青他們一合計,那就留下吧。
千湖需要一個城眷者,那樣城市建設的速度更快。
令時青挺身而出英勇救人的事頗得千湖歡心,他成了千湖的城眷者。
成為城市意志的城眷者,對身為流浪者的令時青而言,他滑鐵盧的生涯也拉開了序幕。
什麼事都找他,什麼事都要他干,沒地方住,造房子要他來,食物不夠,狩獵也要他組織,人類沒供養習慣,那就要他給大家做思想工作……
什麼城眷者,壓根就是城市意志的苦力,比他當流浪者隊伍領隊的時候還要吃力。
自打當上城眷者,令時青天天痛苦面具。
痛苦了一個半月,他們這些人終於建成了一座小城市,其實也就是湖上的大平台和幾間房子,但也成就感十足。
每個人都真心實意地想把千湖發展地更大。
他們流浪者隊伍一共就那么小幾百人,對千湖提供的供養根本不夠。
白天令時青他們外出找人,他們是流浪者,很清楚白天流浪者大多會躲在哪裡,也明白該怎麼篩選流浪者。
十來天的功夫,千湖人數就達到了三千多,湖上城市一再擴建,終於有了小城鎮的規模。
千湖欣欣向榮,未來繁榮幸福的景象初見雛形。
直到半個月前,一支規模在三百人的流浪者隊伍主動投靠了千湖,想要進入城市和大家一起生活。
令時青很不喜歡這支流浪者隊伍,他勸說千湖在容納其他人類進城前,弄些類似於進城審核的流程。
千湖卻認為所有人類都是需要照顧的小寶寶,他要保護所有人類,這種設置只會損害人類之間的信任。
令時青第一次和千湖起了分歧。
他派去偷偷調查那支隊伍的同伴回來的時候面色沉重。
他說那支流浪者隊伍不僅有隊內隊妓,還飼養了人畜。
所謂人畜,就是流浪者隊伍長期流浪找不到安妥的食物資源時,用來充當食物的人類。
令時青聽說過會有流浪者隊伍這麼做,但這是他首次遇到這種完全滅絕人性的隊伍。
現在是白天,沒到晚上,對方也還沒有進入千湖。
令時青告知千湖這件事,可他沒有證據,對方也銷毀了證據。
千湖是信任他的,可同時作為城市意志,他又不願去相信人類會那麼惡。
夜晚來臨,那支隊伍將面臨鬼魅的襲擊,他們哭喊著求千湖救救他們。
千湖心軟,見不得人類在他面前死去,最後還是把這些人放了進來。
令時青說:「他們是跗骨之蛆,沾上了就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