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榮耀2
城市如隕石從天而降,四周與空氣摩擦出隱約的火星。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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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生命力的枯黃藤蔓不停地從城市上落下,與滯空的二人擦肩而過。
夏豐年腳下紅光微閃,他凝視正在俯衝向他們的城市,改用單手抱住雲琛。
雲琛身體僵硬的像塊石頭。
她沒哭,沒鬧,也沒掙扎。
但她的呼吸,沉重如同大量積物堵塞了她的呼吸道。
夏豐年輕聲道:「囡囡,華亭不會有事。」
頭頂的城市已經轟然落下——
他的話語旋即散在龐然大物帶來的衝擊波之中。
「轟隆!」
驚雷般聲響過後,寂靜無聲。
雲琛赫然睜大眼眸,眼底倒映著近在咫尺的城市底部。
乾涸的土壤,盡數枯萎的藤蔓,以及那托起整座城市、極為纖長的五指。
指甲染上殷紅的五指猛地按下,手掌緊貼城市。
夏豐年黑色瞳仁瞬間變為全紅,洶湧澎湃的能量自他腳下湧向全身。
他身上隨意休閒的衣服,被能量撐起,不斷鼓動。
裝在衣服兜里的老王八吹出衣兜,求生欲它兇狠地一張嘴,咬住夏豐年的衣服。
它還要熬死所有的人類和城市,不能在這種小地方喪命!
城市還在不斷壓下……
夏豐年湧出的能量越來越多,只聽見落下的城市上的建築發出劇烈碰撞的聲響。
城市不再下降。
夏豐年已一己之力托起整座城市。
一時間,半空中布滿紅雲。
夏豐年平靜道:「囡囡,我這就把華亭放回他原來的位置。」
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夏豐年每在空中行走一步,腳下均會點出一道紅霞。
在整座城市的襯托下,他們父女兩顯得是那麼的渺小。
雲琛忽然記起先前的一件事。
他們兩人一城曾經有過一次對話。
雲琛說夏豐年力氣大。
夏豐年說自己可是能扛起周原的人,換作華亭,他一根手指就能扛得動。
當然,前提得是華亭的城市等級倒退。
雲琛:「爸爸,你沒法用一根手指舉起華亭。」
夏豐年瞬間想起他們的對話。
和妻女相處的每一刻每一句話,他都深深地印刻在腦海里,絕不會忘記。
夏豐年失笑道:「都怪這傢伙太重了,等他醒過來,你得讓他減肥才行。」
「好!」雲琛抬手,胡亂地擦掉眼邊的濕意。
華亭不會有事。
她能喚醒他。
那麼多城市意志沉睡後又再度醒來,到中等城市便能恢復上一次甦醒的記憶,華亭一定也能!
黎明時分,天邊的色彩愈發明顯。
鬼魅陸續從地面消失,雲琛和夏豐年的前方是一片漆黑不見底的深淵。
華亭本來的位置就在這裡。
鬼魅的大本營,鬼巢也在此處。
夏豐年將華亭嵌入地面。
分裂的土地在沒入地面的一瞬間,邊界處立馬融合。
嚴絲合縫,這片陸地變得像從未離開過一樣。
分割城市兩邊的河流再次奔騰。
而被鬼母污染的土壤,也在瞬間侵襲了「新來」的陸地。
雲琛和夏豐年沒有落腳之處。
鬼魅液體如同活物,察覺到生人的氣息,張牙舞爪地想要攻擊他們。
目前沒人清楚被鬼魅攻擊到會如何……
或許會像那些倒在黑色黏稠液體中的動物一樣,絕望的被鬼魅液體拖入深處,只余頭顱露在液體之上,任由自己的屍體快速腐爛發臭。
夏豐年提起雲琛,再次回到離地面有一段距離的空中。
雲琛沒有夏豐年那種利用能量就能浮空的能力,那只有純粹的能量石才能辦到。
她體內還流淌著九州人的血。
天已經亮了,陽光再次照射大地。
污染之處的迷霧,肉眼可見地稀薄下去,但仍在頑強地支撐。
雲琛和夏豐年來到磚石房。
經過方才墜落的衝擊,華亭那些建築毀壞一半有餘。
磚石房多災多難,又成了一片廢墟。
好在城市像所在的那半邊房屋,經過加固,搖搖欲墜,不過人還是能進去的。
污染連這裡都蔓延到了。
以前總是睜著烏溜溜豆豆眼的城市像,只剩下浸沒在污染土地里的石塊。
沒有城市能量的藤蔓遭到侵蝕,向旁邊傾斜。
城市像的石色底座也倒向一邊。
雲琛靠近城市像,她一點點站上城市像底座,蹲下準備輸入能量。
忽然,她注意到城市像底座上一條小小的裂紋。
她在喚醒其他城市意志時,從未見到過這樣的裂紋。
這種裂紋有關係嗎?
會在城市意志醒來後自己便修復嗎?
雲琛心吊到嗓子眼,放在城市像上的指尖顫動。
她深深吸氣兩次,恢復鎮靜,往城市像內灌入能量。
夏豐年站在雲琛身後,看她身上本該柔和的能量卻充滿了急躁。
也看著她隨著輸入能量的時間流逝,眼中焦急的情緒越來越明顯。
天邊的太陽移動位置,六個小時過去。
雲琛往華亭城市像里輸入的能量,石沉大海,激不起任何反應。
她喚醒其他城市意志的時候,根本花不了這麼多的時間。
雲琛暗自告訴自己不能急,或許只是華亭醒來需要的能量更多……
後方傳來聲音。
「我以前說過,華亭是個病秧子。」
「還是個非常嬌氣的城市意志,這次他變得更加嬌氣了。」
夏豐年走到雲琛邊上,說:「他承受不住太過強烈的能量,那會讓他吸收不了,你的輸送必須更加緩和才行。」
「為什……」
「囡囡,你剛才看上去很冷靜,但你的情緒已經積壓到不能再積壓的地步,你需要發泄。」
夏豐年清楚地知道所愛之人在面前死去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華亭在雲琛眼前死了一次,即便他還能醒來,可當時那個場景帶來的壓抑感,卻是抹不去的。
夏豐年輕按雲琛的腦袋:「你只有一些不會影響的小事上,才會露出自己的情緒,凡是重要一點的事,你情緒都太克制了。」
雲琛沒有反駁,她低著頭。
她本來是個容易情緒外顯的人,她喜歡因為一點小事就傻笑,或者哭泣,或者生氣。
後來是因為什麼呢……
她想保護願意做她家人的小破城,不想再像個小孩子。
可是,她沒有做到。
剛才發生的一切,讓她意識自己是個多麼無力的存在。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地做好一切,為什麼還是像最開始一樣,什麼都做不到。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華亭被鬼魅傷害!
城市像底座上忽地出現了一個深色圓點水漬。
那是淚水。
這樣的深色圓點越來越多,不斷有淚水從低著頭的少女眼中落下。
「我保護不了……」
「爸爸,我保護不了華亭啊!」
雲琛抬臉,嚎啕大哭。
夏豐年雙眼泛紅,將女兒緊緊抱在懷中。
她才十七歲啊,在末世前本該還在無憂無慮上學的年紀,卻要承擔這麼多的事。
「囡囡,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夏豐年不斷重複這句話。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茶府,余朝嘉想要衝出去,卻被茶府兄弟和余青霞攔在出口處。
「都一天了,華亭他們失去聯絡後一點消息都沒有,讓我出去找他們!」
「你現在出去能做什麼,只能添亂。」茶府弟弟一巴掌把余朝嘉按在地上,「污染土地能瞬間腐蝕人類的身體,神京幾個城市已經在趕製防具,你真想出去,也要等防具到了才行!」
茶府哥哥則說:「華亭可能被鬼母攻擊到,陷入沉睡了,不用太過擔心,他會醒來。」
余朝嘉說:「那他不會不記得我們吧?」
茶府哥哥無語道:「只是沉睡而已,又不是消亡後的新生。」
茶府弟弟白余朝嘉一眼:「千湖都記得上一次沉睡的蠢事,江右沉睡十幾次又醒來,每次被打的經歷記得一清二楚。」
兩兄弟異口同聲道:「你在瞎擔心個什麼勁。」
余朝嘉訕訕起身,他辯駁道:「雲琛,我主要是擔心雲琛,萬一她碰到鬼魅怎麼辦?」
「不用擔心。」余青霞指指身上發光的玉飾,「紀洛神說父女兩都在之江,剛到不久。」
余朝嘉鬆了口氣,立馬又不滿道:「明明我和雲琛關係更好,為什麼她要先去之江?」
余青霞看余朝嘉一眼,嘆氣。
「之江需要很多的能量,來維持煙波釣徒…」
「…所以我先來這裡,為她補充一下能量,一會兒還要去下瓊崖,抓緊時間吧。」
雲琛說完,紀洛神立馬點頭。
他走在前面,看著和先前沒什麼變化的雲琛跟在後面。
紀洛神小心翼翼地問:「華亭現在怎麼樣?」
「還沒醒,應該需要一段時間。」雲琛語氣很平靜,她說:「對了,因為華亭沉睡的關係,我聯繫不上其他城市意志,正好有點關於華亭的事要問之江。」
「好、好,你快去問吧。」紀洛神立馬把雲琛送進裝有保險門的牆面後方。
紀洛神把雲琛當作一個受不得刺激的小孩,全程語氣和動作都儘可能的溫柔。
雲琛失笑。
她在夏豐年懷裡大哭過一陣後,情緒已經穩定,沒有紀洛神想的那麼脆弱。
雲琛見到之江,她靠近城市像輸入能量。
之江長相和打扮都很溫柔,可她實際上並不是個溫柔的性子,也很不擅長安慰人。
她乾巴巴道:「有你的幫助,華亭很快就會醒來,嗯,一定的。」
雲琛笑了笑:「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之江感應到的雲琛情緒確實平穩,她放下心來,問:「你想問我什麼?」
雲琛把華亭城市像底座上的裂紋告知之江,以及他相比於其他城市意志對能量接受更「挑剔」的事。
「我的記憶里沒有關於這些事的記載。」之江思考一陣,給出回答,她又接著說:「稍等,神京和周原知道的事情更多一點,我問一下他們。」
雲琛點頭,快速往之江城市像里輸入能量。
五分鐘後,之江把神京和周原的答覆轉達給雲琛。
「他們猜測這和華亭曾經消亡過有關。」
「華亭當初選擇自主消亡的時候,他被鬼魅污染到何種程度,並不清楚,那可能對他的穩定性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雲琛不解地問:「欣羅也有這種情況嗎?」
之江說:「欣羅沒有,欣羅和華亭的情況不同。欣羅的消亡和新生皆由九州完成,期間沒出過差錯,華亭不同。」
雲琛擔憂地問:「這會對他有影響嗎?」
之江回答:「沒什麼問題,只是在醒來上會比其他城市意志更難一些。等九州甦醒,他的問題便能得到修復,不必擔心。」
雲琛放下心來。
給之江傳輸完能量,雲琛又前往瓊崖。
她和夏豐年在瓊崖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雲琛準備用九州像碎片傳送去華亭時,瓊崖卻讓她等待片刻。
神京派人送來一套完整的防具。
城市氣息外的污染土地,人類僅憑自身無法防禦,而鋼、鐵、銅等金屬材料可以隔絕污染液體帶來的腐蝕能力。
華亭尚未醒來,城市均是污染。
雲琛若是要長時間為他輸入能量,還是要保護好自身才行。
雲琛收下神京的心意,和夏豐年一同傳送去華亭。
往常總有藤蔓等待的傳送位置,如今只剩沼澤般汩汩冒泡的鬼魅液體。
雲琛已穿戴厚重的防具,可安穩地走在污染土地之中,只是行進速度稍慢。
夏豐年看不過去她那比老王八還慢的速度,拎起她就飛往磚石房。
雲琛甩去身上的鬼魅液體,站上華亭的城市像底座。
她輸入的能量輕柔舒緩,小溪流水般流入城市像內。
和昨天的石沉大海不同,她今天感覺到明顯的變化,城市像底座正在吸收她的能量。
像是個嗷嗷待哺的小孩。
雲琛臉上終於揚起笑容,繼續保持這種速度輸入能量。
華亭每天能吃得能量不多。
和夏豐年說的一樣,他真是一個特別嬌氣的城市意志。
能量送的多一點不吃,送的少一點不吃,情緒稍有不穩定也不吃,一天還不能吃太多,吃多就不肯吃。
雲琛從起初輸送能量的滿懷憐惜,到後來輸能量的眼角微抽,恨不得等華亭醒來就先暴打他一頓。
夏豐年看在眼裡,抱著老王八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
時間一天天過去。
雲琛白天為華亭輸入能量,晚上到茶府暫住。
每隔幾天去一次之江和瓊崖,為她們補充能量。
迷霧的籠罩效果很好,完全隔絕了鬼魅的感知能力,城市氣息外極少出現鬼魅。
除了人類的活動空間被壓縮不少,目前的情況看來很不錯,鬼魅沒法再干擾城市意志的發展。
除去沉睡中的華亭,以及始終找不到蹤影的百越,其他城市均在飛速發展。
江右附近的能量石礦脈已挖掘大半,經由夏豐年檢查可以使用後,分往不同的城市。
百濮和東僑另派人手,每天在儘可能到達的極限位置,尋找百越,始終沒有收穫。
九州像碎片又找到兩塊。
鬼母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
可在夏天最炎熱一天的夜晚,它又再度出現!
黑影出現在迷霧之中,若附近正好有城市裡的人或是設備發出聲音,鬼母便會根據動靜毫不猶豫地發動攻擊。
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它壓抑不住的憤怒。
鬼母一出現,鬼魅也會變得更加活躍。
甚至會出現一些悶頭亂撞在城市氣息上的鬼魅,如果這時候被它們看見人類,它們就會發出尖叫聲通知鬼母,而鬼母則會對這裡發動攻擊。
如今,鬼母每5天出現一次。
每次出現的時長為30-60分鐘不等,出現時間根據它在夜晚的成型時間波動極大。
每每鬼母出現,各個城市都要保持絕對的寂靜。
不能發出哪怕一丁點的聲音。
人類縮在各自的屋子裡,捂嘴屏息,凝視迷霧外的黑影緩緩移動。
很快便到了夏天的尾巴。
期間,城市意志又多出兩個超大城市,加入成為超大城市後便開始積攢喚醒九州能量的隊伍。
雲琛又一次來到磚石房。
她如同之前輸送能量的時候,一邊說著最近的趣事,一邊輸送能量。
夏豐年老神在在地玩弄悲憤的老王八。
念安被張永福幾人從華亭撤退時帶去了中州,老王八當時沒找到,沒想到是被夏豐年拿著。
夏豐年似乎很喜歡老王八,天天把它帶在身邊。
陽光斜斜照進磚石房,將雲琛皮膚映成了金色。
往常,雲琛給華亭輸送一個小時的能量,他便會吃飽,不再想吸收。
今天不同,三個小時過去,華亭還在不斷地吸收能量。
鬼魅液體沸騰,不對,是浸泡在鬼魅液體裡的石塊在抖動!
雲琛心神微動,能量有所變化,城市像吸收速度便變慢不少。
她立馬穩住心神,飄浮在城市像底座周圍的石塊越來越多。
第一塊碎片落下,與城市像底座融為一體。
「砰砰砰——」
漂浮的石塊接二連三地不斷落下。
雲琛後退數步,身上防具哐當作響,她站在鬼魅液體裡,任由它們撲濺防具。
他要醒了!
石塊逐漸堆成雲琛最熟悉的包子城市像模樣。
當城市像成型,石像表面龜裂,大片石塊剝落,露出裡面完整甦醒的城市像。
城市氣息也在這一刻迅猛擴散!
黑色黏稠液體的表面呈現明顯波動,它們明明是液體,卻仿若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
它們再不情願,也在城市氣息的抵達後,被徹底剝離地面。
坐落在藤蔓底座上不到一米的瑩白城市像,表面波動兩下。
「滴溜——」
兩顆烏黑圓潤的豆豆眼,水汪汪地盯著前方的人類,身下的藤蔓輕輕晃動。
雲琛一下鋪上前去,整個人蓋在花苞城市像上,語帶哭腔道:「你終於醒了,我好想你。」
藤蔓略微猶豫,也緊緊抱住她。
雖然他不認識這個人類,但是他好喜歡對方身上的味道呀。
雲琛激動完,忽然覺得不對勁。
藤蔓擁抱她的感覺不太對,有些生疏,還有些不好意思。
她與城市像分開一些,看著那雙清澈的豆豆眼。
以及城市像不到一米的高度。
華亭現在還是個小城市,他還沒有恢復上次甦醒後的記憶。
沒關係,有她在,華亭很快便能回到中等城市。
雲琛又一次做自我介紹:「我是雲琛,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藤蔓猛地豎起,震驚無比。
完蛋,他竟然不記得自己是哪個城市的城市意志!
雲琛笑了起來:「你是華亭。」
城市像上的豆豆眼亮了亮,藤蔓歪頭看著前方的人。
她明明在笑,為什麼情緒卻沒有那麼開心呢?
青綠枝條暗戳戳伸到雲琛跟前,晃動兩下,等她視線落到藤蔓上。
「啵~」
枝條頂端開出一朵潔白清秀的小小花朵。
給你開小花花,不要難過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