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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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難道就不想這一生能夠與郡主相守?難道就忍心獨自離去,留她一人在這人世間輾轉?」

  代價是什麼,林順心裡很清楚,他是心甘情願的。

  夏墨辰:「這件事,不要再說了,出去吧。」

  語末,便閉上了眼睛,一副不願再聽,不願再談的模樣。

  -

  秋去冬來,寒風帶著幾分凌冽之意,吹落漫天飛舞的潔白雪花。

  皇城中,百姓們紛紛走出屋子觀賞。

  偶有小孩伸出手,想要接住,然雪花觸碰到溫熱竟是當即便化作了清澈的水。

  小孩子的精力總歸是旺盛的,追逐與較量成為了這場風雪中別樣的風景。

  金鑾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分別站到兩列,而大殿的中央,則站著一群身著白色衣裙,白紗蒙面的女子。

  其間,為首之人身著紫衣,若是千靈在此,便會認出此人,正是曾與她交過手的……紫韻。

  「天蘄的皇上,你當真要窩藏我們所要的重犯?」紫韻冷眼看向坐在龍椅上的夏宣。

  這樣的情景,近日來,並不少見。

  這神域之人,自己搜尋不到祥瑞郡主與逍遙王的下落,便將矛頭指向了皇室。

  起初夏宣還有些拘謹,畢竟關乎神域的傳說,太過於神秘,也太過於強大。

  縱使他是一國之君王,也不敢言,能夠正面與其對上。

  神域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根深蒂固,於百姓而言,他們的存在等同於神明。

  就算他們出動了大量的人來抓凡世紅塵里的某個人,百姓也不會認為是他們的錯,而是被抓之人犯了大罪,才惹得了神明出動。

  如此,就算是夏宣和葉盈盈有心讓他們的形象破敗,在百姓中效果亦也是微乎其微。

  用葉盈盈的話來說,腦殘粉是沒有理智可言的,就算神域之人讓他們去死,興許也會心甘情願。

  夏宣收回心神,他平靜的目光看向那雙含著怒氣的眸子:

  「紫韻長老,整個皇宮乃至是整個皇城,你們皆已搜查了無數遍,可有找到人?朕已說了很多次,人,不在朕的手上。

  「你們若是非要將這找不到人的罪過安在朕的頭上,以此來逼迫,朕也無可奈何。這般胡攪蠻纏著,一定要讓朕交出不知在何處之人,朕也交不出來。縱使這條命讓你們取了去,沒有,仍舊是沒有。」

  淡然嗓音落在空曠的大殿之上,回音響在每個人的耳中。

  紫韻當然知道能夠搜查到的地方沒有,可就是不甘心!

  人不可能就這麼無緣無故的失蹤了,若非是有人相助,怎可能會找不到?

  域主近些時日的性子越發的暴躁了,若是這件事遲遲沒有結果,那會發生什麼,將難以預測。

  「千靈和夏墨辰都乃是你天蘄之人,如今他們犯了事,我不管你們用何方式,都得將人給交出來!」

  夏宣笑了,笑得毫不掩飾,亦也很是張揚:

  「紫韻長老,你若是看我天蘄不順眼,大可直言,不必找這樣蹩腳的藉口。人,朕不知在何處,也不知他們犯了何事。既然你說,他們犯了神域的律法,那便勞煩各位自行去抓捕。

  「抓人也需要有合情合理的理由,他們並未犯我天蘄之律法。更甚者,祥瑞郡主還曾是解救天蘄於危難的大功臣。朕縱使有心想幫各位,也甚是無力。試問朕身為一國之君,如何能做這等忘恩負義之事?」

  他看向低垂著頭的百官,頓了片刻,接著道來:

  「朕若是真當著百官群臣之面做了這等事出來,斷然會傷了他們的心。日後,整個天蘄國,又有誰人敢再將自己的一顆赤誠之心奉上,精忠報國?

  「紫韻長老,朕縱然是天子,也不過是一介普通人罷了,與你們這等修煉之人不可相提並論。這天蘄的江山,要守住,依靠朕一人是斷然不可的,還需依託著群臣百姓之力。還望你等不要過多的為難於朕。」

  一番言論,說得合乎情理,也有著身居高位的無可奈何。

  紫韻的臉色,青紫交加,不停地變換著。

  最終不留任何言語,甩袖負氣而去。

  若非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神域之人不可對君王動手。

  這也是為何之前費勁心思挑動皇子內鬥,讓其自相殘殺,而非直接動手將其了結。

  之前倒是沒有看出,這位新任君王,竟是天蘄皇室中隱藏最深的一位皇子。

  其他幾人斗得你死我活,他退離風浪中心,坐山觀虎鬥,最後出來坐收漁翁之利。

  是該說,之前的他太聰慧,還是該說那幾位太愚蠢?

  巧舌如簧,也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竟是比前一任帝王更懂得為君之道,賞罰有度,著實不是個好對付的。

  如臨大敵的一眾大臣,見證著這樣一幕的發展,紛紛對這位年輕的新君王起了敬佩之心。

  而大臣中,昔日的太子殿下夏凌,看著龍椅上的人,心間有著眾多的感慨。

  在新帝繼位之後,他便被放了出來,還封了王。

  被關著的那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也比剛關起來之時平靜了很多。

  就連後來父皇下了廢太子的詔書,他都沒有太大的起伏,早已經預料到了,遲早會有這麼一日。

  新太子會是何人,他猜測過大哥,三哥,或者是與自己一母同胞的七弟。

  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那個總是形同透明人的五弟,最終會坐上這個位置。

  在新帝的繼位大典上,他再次得見天日,也見到了站在高位上接受百官朝拜的天蘄新帝王夏宣。

  當時的心情,是複雜的,也是意外的,但卻不曾有過嫉妒與不甘。

  後來想著,這樣也挺好的。

  大概是太久沒有外面的消息,不知道當下的天蘄國已經成了如今這番景象。

  說實話,要是自己坐在那個位置上,並不見得會比夏宣處理得更好。

  早朝結束,感受著飄飛的大雪,他望著天,心中默念:如今這般,也挺好。

  -

  「都說瑞雪兆豐年,今年的這場初雪,來得倒是早。」

  庭院中,葉盈盈披著厚厚的斗篷,站在櫻花樹下,發出感嘆之音。

  侍女於東為其撐著傘,小聲提醒:

  「小姐,外面天寒,您還是回屋去吧。一會兒皇上該下早朝了,若是叫他瞧見您在雪中凍著,定是又會說您的。您不是最怕他念叨的麼?」

  葉盈盈看著遠方,沒有回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自乾森林與千靈等人一別之後,幾經周轉,打聽到了神域所在的方位,找到了域口。

  可是徘徊多日,都未有摸索到進去之法,最後被域口攻擊,受了一身的傷。

  回來之後,在夏宣的強制要求下,留在了皇宮裡休養。

  已經多日不曾出過屋子,今日瞧見下雪,便在醒來後,出來瞧了瞧。

  於東看到不遠處走來的那抹明黃身影,扯了扯正發著呆的小姐衣袖。

  葉盈盈回神,瞧見她神色有異,轉過頭便見到了大步走來之人。

  步伐輕盈,速度很快,跟著撐傘的公公小跑著都沒能跟得上。

  待他走近,葉盈盈規矩地行禮。

  夏宣拉住她的手,將她半蹲著的身子扯了起來:「說過了,在我面前,你不用行禮。」

  葉盈盈微垂著眸:「禮不可廢。」

  知其性子倔,夏宣沒有再糾結於這個問題。

  握著她帶著涼意的手,眉心微蹙:「進去吧,手如此冰涼,小心又病倒了。」

  而後,責備地看了一眼於東:

  「你乃是從小侍奉在盈盈身側之人,忠心,朕不會有所懷疑,但也不要太過於慣著她。

  「像今日這樣的天氣,便不該讓她出來,此乃你之失職。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

  「皇上若是要罰,罰我便是,不用拿我的侍女出氣。」葉盈盈回握住他,帶著其向屋內走去,「是我在屋裡待著太悶了,正巧瞧見下了雪,想出來走走看看。

  「於東只是侍女,縱然我們情同姐妹,我若是執意如此,她也是攔不住的。這個道理,皇上不是不懂,只是不忍對我發火,而將這氣撒到了我的侍女身上去。」

  她歪過頭,看著他:「我知你是擔憂我的身子,我自己有分寸的,還有未了之事,我不會讓自己出事,你大可放心。」

  進到屋內,脫下了沾染上雪的外袍,接過侍女遞過來的暖手爐。

  陰寒被驅散,室內一片溫暖。

  透過窗楻,看著外面紛飛著的大雪,葉盈盈走過去,發出一絲輕微的嘆息。

  夏宣自身後擁著她,雙手環在其腰上,柔聲問:「為何嘆息?」

  葉盈盈順勢將自己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淡淡地道:「只是頗有些感慨。」

  「你總是想得很多,又什麼都放在心裡。」夏宣下顎磕在其瘦弱的肩上,「——今日早朝,神域的那紫韻長老又來了,非要我將皇叔和皇嬸交出去。

  「莫說是,我是真不知他們何處,縱然知曉,也斷然不會聽從。」

  「那日,千靈最後消失時的鳳凰之鳴已然讓他們有所察覺,而逍遙王所表現出的強大實力也不像是傳聞中的那般柔弱不能自理。」葉盈盈道,「他們在害怕,這二人會成為其成就宏圖大業之路上,最大的阻礙。

  「更何況,千靈於他們而言,或許還有著別的用處。若是一直找不著人,造了太多罪孽之人,又如何能睡得安心?」

  「是啊……饒是再神聖之人,也有欲望,也有私心,也會對權力有所渴望。」夏宣笑道,「這一戰,遲早會打,至於最後的結局為何,尚且未知。

  「創世神既然留了這麼一群人在這世上,定然也會有克制之法,不然,這片大陸,早該亂了。」

  葉盈盈:「當是如此。」

  夏宣:「今日收到廣樂國使者傳回的書信,說是不日,廣樂國的使團便會抵達我天蘄。盈盈覺得,他們這時候前來,所為何事?」

  葉盈盈想了想道:

  「這些年,天蘄與江臨國之間的戰事頻繁爆發,廣樂國倒是一直很安分,從未插手過兩國之事。此番前來,如若不出所料的話,應當會持友好的態度與我國交好。

  「神域既然想要一統大陸,讓自己作為真正的神明,那麼他們會出手的,想必不會只是我們天蘄,其他兩國亦是不可避免的。」

  聽著女子清冷的嗓音,分析著當下的局勢,外面風雪交加,屋內一片溫馨,夏宣覺得,人生如此,便可足以。

  「我也差不多是這樣的想法,兩國相交,搭建友好的聯盟關係,最好的方式莫過於聯姻。」

  「皇上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葉盈盈問。

  夏宣搖頭:

  「父皇的女兒中,二姐已出嫁,八妹九妹尚還年幼,都不合適。其實……就算有合適的人選,我也並不想採取這樣的方式。」

  說到這樣的話題,他的心情變得有些沉重:

  「自古以來,但凡是和親的公主,有幾個落得了好下場的?遠嫁他國,人生地不熟,身邊又無親近之人,孤零零的一個人,還會遭受他國人的排斥。

  「在他國,被時時防備著,若是有機會回來,亦也會被自己的國家時時防備著。一旦有點兩國間的風吹草動,無論是身處在哪一國,和親之人都會變成第一懷疑對象。」

  聽到這樣的話語,若說心裡不觸動,那是假的。

  葉盈盈一隻手搭在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上,眸光微閃:「你當真是如此想的?」

  夏宣反握住她的手:「我何時騙過你。日後我們若是有了女兒,定是會讓她嫁給自己心儀之人,若是連這都無法做到,我又怎有臉見你?」

  原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懂她心中所想。

  起先便是琢磨著退掉太子的婚約,而後便孑然一身,走南闖北,樂得自在。

  葉府那座牢籠里,除了一個葉遙外,無任何牽掛之人。

  而葉遙身為父親寵愛的小兒子,將來定是不會太差,自己也可放心。

  可是陰差陽錯間,與這個男人扯上了關係。

  而後,冰冷堅硬的心房被他一點一點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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