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座位上的兩個年輕男人對視一眼。思兔閱讀
傅澤以極不情願地跟著趙齊站起身,他一手插在褲袋裡,另一手拿著手機隨意劃幾下。
會所里本就不是很大,他們距離陸晚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
兩人剛走到她面前,就見女孩子眼眶紅紅,正拿著酒瓶往杯子裡狠命倒酒。
那一瓶極烈的白蘭地,竟已被她喝下小半瓶。
趙齊輕咳兩聲,上去說話:
「那個,小姐,我們來了,不過你這……這酒不是這么喝的啊。」
「你管我?」
女子頭也沒抬,秀眉微挑,說出的話絲毫不客氣。
「哎你幹什麼?」
陸晚正和趙齊說著話,不防備,左手上拿著的酒瓶,卻突然被旁邊的人抽走了。
她正坐在吧檯前的座位上,一轉頭,撞進眼裡的就是冷白的胸膛。
面前的男人襯衫微敞,只一眼,就吸引了人的目光。
可再想往深看去,卻被衣料子牢牢擋住。
什麼也窺探不得了。
正斜倚著吧檯,手上拿著剛從陸晚手裡奪過來的酒。
拿起旁邊的空杯子,悠哉悠哉給自己倒起了酒。
在一旁兩個人的注視下,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陸晚的眼神,全落在他流暢的脖頸線條上。
男人飲完一杯,隨手將杯子撂在吧檯上。
一轉眼,就對上一雙直直看著他的美目。
陸晚偷看被抓個正著,卻絲毫沒有怯意,微微挑起眉,乾脆對上他投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電光火石交相輝映。
陸晚眼角眉梢染上笑意。
這場短兵相接,倒是傅澤以先退了。
他面色如常,閒閒別過臉,將手機放進口袋裡。
「喝了我的酒,」
陸晚不依不饒湊過去。
「就是我的人了。」
傅澤以立在原地,沒動。
一旁的趙齊見這情形,瞬間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笑著說:
「妹子,別撩以哥,他哪有我長得好看。」
他看一旁的傅澤以一眼,接著說:
「脾氣又臭,來,咱倆喝一個。」
「誰要跟你喝?」
陸晚一眼看過去,冷冷一瞥。
又轉回吧檯,拿回自己的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皺著眉頭咕咚咕咚喝完。
趙齊看不過去:
「哎,妹子,你別喝了……」
陸晚的的酒量一向很好,之前的幾個月里,借酒消愁的時候也不在少數,這時喝下這些並不算什麼。
靈台清明,心中早有了打算。
面對趙齊的勸阻,只說:
「別管我,我什麼都沒有,只有這杯酒了。」
聞言,趙齊有些無奈地撓撓頭。
轉眼看見傅澤以仍舊一臉不在意,倚在一旁的吧檯邊兒上,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
趙齊突然笑起來,看著陸晚卻一臉真誠:
「妹子你說你,有什麼煩心事兒能值得這么喝酒啊?」
他伸手一指:
「你看,看見沒,我以哥,今兒結婚,新娘不喜歡,誒說不去就不去了。
咱們做人啊,就是得這樣,什麼事兒看得開點兒,這才能過得輕鬆,你說是不是?」
陸晚笑起來,一雙杏眼光華流轉,直看向一旁的傅澤以。
傅澤以突然被cue,也抬起頭來,白了趙齊一眼:
「瞎說什麼呢。」
陸晚笑意更甚,開口道:
「這麼刺激的嗎?
你的新娘,是有多不好,才讓你直接翹了婚禮啊?」
她說話時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在這夜場昏暗的光影下,像只嬌俏動人的小狐狸。
傅澤以收回自己的目光,狀似不在意,只是淡淡開口:
「父輩定的,聯姻,她應該也不願意吧。」
陸晚嘴角的笑意漾開,眼神微微變化。
是,不願意。
你知道就好,也虧你有自知之明。
她雖然心裡這樣想,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反而拿過他方才放在吧檯上的杯子,給他也倒了一杯,遞過去。
「喝一杯吧,大喜的日子。」
傅澤以按著酒杯,沒動。
陸晚補上一句:
「開玩笑,慶祝你,逃離婚姻的墳墓。」
三兩杯之間,剛剛要的這瓶酒已然見了底,陸晚張口就又要了一杯。
一旁的趙齊見這兩個人合起來,倒把自己撂在一邊,也跟服務生要了個杯子。
趙齊和傅澤以今天在Banquet待了一晚上了,酒是喝了不少,幸好兩人平時酒量都不錯,這時還尚能保持清明。
不過三個人一起,三兩杯下肚,都不再彆扭著。
一道敞開了喝了。
趙齊見陸晚這麼多杯酒下去,神情卻越來越不好,帶著醉意問:
「妹子你這是遇到什麼事兒了啊?
看著這麼難過?」
陸晚這時也有些醉意,不過神志還清醒著。
聽趙齊終於問到正點兒上,就這麼開口,半真半假地說:
「我媽沒了。」
傅澤以端著酒杯的手指骨節根根分明,驀地一頓。
與趙齊對視一眼,對方開口安慰:
「那真是難過,節哀啊,來,喝吧,多喝一點。」
「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陸晚斜睨他一眼,繼續說:
「我爸沒多久就把後媽娶進門來了,我那時候小,沒少挨她打罵。」
傅澤以的酒杯還端在面前,只是神色微怔,若有所思,再沒有要喝的意思。
「每次我被後媽欺負了,都是我哥幫我,因為這事,他沒少和後媽吵架,也沒少被我爸打,可是下次再有事,他還是會幫我。」
陸晚狠悶了一口酒,眼眶紅起來,透著紅水晶般的光澤。
「我以為哥哥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
以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是我爸沒了以後,哥哥和後媽開始爭家產,我親哥,我當然站在他那一邊……」
「咳咳咳……」
她嗆了口酒,眼裡的淚珠子順勢吧嗒吧嗒止不住地落出來。
傅澤以也一口把手裡的酒悶了,從口袋裡掏出包紙巾遞過去。
「謝謝。」
陸晚看向遞紙巾過來的男人。
「你聽過夢碎的聲音嗎?」
傅澤以不置可否。
「我胸無大志,前半輩子就一個願望,遠離我後媽。
這個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陸晚聲音帶著哭腔,低柔輕緩:
「可是沒幾天,他們告訴我,我要結婚了。
和一個比我爸年紀都大,發福謝頂的老男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著傅澤以,仿佛在說他。
「和你一樣,聯姻。」
「那你哥……?」
趙齊見她不說了,忙問。
「我哥和我後媽簽了個合同,只要我嫁給那個老頭子,就再給我哥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後媽不待見我,我知道。
我只接受不了,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就這麼把妹妹賣了。」
「不是,為什麼啊?」
趙齊聽得著急,忍不住問。
「老頭子是大老闆,願意給公司投一大筆錢,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哥一直防備我,防備我也跟著分家產。
這麼把我嫁出去。」
她笑了,梨花帶雨。
「一舉兩得。」
「操,這都什麼人啊,連自己親妹子都算計。」
趙齊氣得幹了杯里的酒,腦中一個影子一閃,突然開口。
「妹子,你跟我以哥真有緣,同病相憐。」
陸晚這話里有真有假,比如她就從沒有什麼哥哥,和後媽爭家產的事倒是有。
至於聯姻,糟老頭子……
她確實聯姻了,和傅澤以。
這麼胡謅亂侃一通,她已經口乾舌燥,倒了杯酒小口啜著。
「我聽過。」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靜默著的傅澤以卻突然開了口,一張口就這麼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什麼?」
「你剛才問,我有沒有聽過夢碎的聲音,」
他垂著頭,從她的方向看,只能看到輪廓分明的側顏,和眼裡一點光影。
漫天星辰,熠熠生輝,而他的眼睛,是其中最美的那一顆。
「現在可以告訴你,聽過。」
沉默良久之後,陸晚才平復了情緒,說:
「今晚謝謝你們,我好多了,走了,再見。」
說完,就去摸手包里的銀行卡。
身旁一張卡卻比她先遞了過去。
陸晚不解地看向傅澤以,正想伸手去攔他,卻聽對方低聲,卻不容拒絕地:
「今晚我請。」
「那多謝。」
她說完還沒等趙齊開口要送她,轉身就走。
傅澤以原本靠在吧檯上,思緒不明。
突然站好了身子,也往樓梯口走去。
「哎以哥,你幹嘛去啊?」
「出去抽根煙。」
不對啊,以哥平時不是都直接在會所里抽的嗎?
Banquet門外。
深夜的大街上,路燈昏黃,不過夏日的晚風清涼,登時讓醉酒的人醒了幾分。
陸晚出了門,故意在門口磨蹭著,一副想打個車的樣子。
這個點兒在夜店門口等活的計程車不少,只不過不懷好意的男人也不少。
她左看右看,以貌取人,終於選中了一個大腹便便的大叔。
從門口走過去的一路上,手都按在包里的防狼噴霧上。
「hey,」
還沒走到計程車前頭,熟悉的蹩腳中文又在陸晚耳邊響起。
「又見面了。」
是剛才被傅澤以趕走的老外,這時身邊還跟著幾個流里流氣的人,看著架勢,像是特意在等她,見著她來,一臉調笑:
「怎麼,身邊沒有護花使者了?」
一旁另一個男人也從上到下打量她,邊道:
「大衛,你眼光不錯,這小娘們真俊啊。」
說著,就要伸手碰她的臉。
陸晚下意識要躲,不過躲的動作還沒做完,突然手腕上一道力鉗制著。
下一瞬,她整個人就跌進溫熱的懷裡。
她大驚失色,正想掙脫。
卻聽將她按在懷裡的人低聲道:
「別動。」
流里流氣的男人見此惱火,語氣不善:
「你他媽誰啊,多管閒事?」
「放尊重點,別找她麻煩。」
傅澤以面色如常,仍然不卑不亢說出這麼一句。
陸晚心慌起來,咬著下唇,小手忍不住拉著他的衣襟。
老外剛才就在傅澤以這兒吃了虧,這會兒他們人多,便說:
「怎麼,這是你女朋友?
哈哈,你女朋友,我們今天玩定了。」
空曠的街道上,老外和他身邊的幾個男人一起下流地笑起來。
傅澤以沒急著跟他們說話,反而對著陸晚,壓低聲音:
「閉上眼睛。」
這樣的黑夜裡,他的話似乎有魔力,叫她一下子心安了許多。
傅澤以說完這話,就猛地把陸晚拉到身後護著,拳頭又快又狠地掄過去。
他是練過跆拳道的,打幾個小流氓不成問題。
不過見好就收,最後掏出打火機扔出去,把其中一個的衣服燒起來,就拉著陸晚一路跑到停車場。
吉普車開出去時,陸晚還是驚魂未定。
傅澤以調整著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出去,還不忘關心身邊的陸晚:
「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
陸晚連忙擺手,看向外面不熟悉的街道。
「他們不會以後找你麻煩吧,我們現在去哪啊?」
「管他找不找,」
他一臉不在意,只鎮定地看著前路。
「送你回家。」
回家?
陸晚家不在A市,如果這裡有能稱作她家的地方,那是……傅家。
她只好說:
「我沒有家,住酒店。」
傅澤以正要問她哪家酒店,身後突然響起罵聲。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
後視鏡里。
剛才那一伙人竟然追到了路邊,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