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終章


  第102章 終章

  清明時節。思兔閱讀520官網

  天正下著毛毛雨,淅淅瀝瀝。

  將所見之處,全都罩得朦朦朧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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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晦暗,陰冷。

  不是個出行的好日子。

  陸晚穿了件黑色風衣,素麵朝天,手上抱著兩束素淨的白色鬱金香。

  一步一步,沿著山路走上來。

  這裡是Z市最大的一片墓園。

  也是陸家二老的安寢之地。

  她的身後,同樣一身黑衣,單手抱著兒子,另一隻手撐著傘的傅澤以默默跟著。

  大約是被這一片冷寂感染,上山的這一路上,三人皆是隻字未言。

  平日裡頗愛鬧騰的傅朗之,都乖乖巧巧,什麼聲兒也不出。

  沿著小路一路走過去,陸晚在父母墓前站定。

  四年了。

  爸爸媽媽離開她,已經足足有四年了。

  可仍是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如今成熟了,她不會再撕心裂肺地哭鬧。

  也只會看著墓碑上,爸爸媽媽永遠定格的黑白照片。

  那照片裡,中年男女容顏未老。

  他們的生命,在陸晚原本的期許中,是要很長很長的。

  可是他們已經在這冰冷冷的土地上,待了四年了。

  陸晚面色有些黯然。

  雨滴滴滴答答地落在她腳邊,頭上身上,卻一點兒也未被沾濕。

  頭頂上的一把傘,將綿綿不絕下著的雨,全都隔絕開來。

  此時此刻,她就像是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孩子,被家長牢牢保護起來。

  陸晚雙眼紅紅,轉頭看了站在身後的傅澤以一眼。

  轉而想起自己此時眼中已然難掩痛意,連忙又轉回頭去。

  「噗通」一聲,地上的水花兒被激起來,一雙腿跪在了泥濘的石板小路上。

  地上的雨水寸寸蔓延,將她黑色的長褲慢慢浸濕。

  身後的男人慾言又止。

  他看了眼自己懷裡抱著的兒子,倏忽彎下腰,穩穩將兒子擱在地上,自己也在妻子身旁跪下。

  陸晚怔了一瞬,忍不住開口向他道:

  「地上都是水……」

  男人將傘又往她那邊兒傾了傾,另一手緊緊拉住兒子的小手。

  雨天地上滑,雨又不斷地下著,他怕小傢伙摔著。

  聽了陸晚的話,傅澤以只是輕輕搖搖頭,淡聲說道:

  「應該的。」

  哪裡有什麼應該的。

  雖然他們已經結婚了,夫妻同心,是一家人。

  可是他明明完全可以不用跪的。

  只不過,是他願意陪她罷了。

  一直安安靜靜,一點兒也不哭鬧,沒有說話的傅朗之這時候看到爸爸媽媽突然都跪進了雨水裡,忍不住說:

  「爸爸,媽媽,地上都是水呀,你們這樣會感冒冒的。」

  陸晚這時候像是有什麼東西哽在喉嚨里似的,只覺得喉頭生疼生疼,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身旁的男人便開口輕聲對兒子解釋道:

  「沒關係的,郎朗乖,爸爸媽媽在祭拜朗朗的外公外婆,朗朗在外公外婆面前要乖乖的,知道嗎?」

  「知道了,朗朗會很乖的,可是,」

  傅朗之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還是只能對著他爸爸問。

  「可是我沒看到外公外婆呀,爸爸,外公外婆在哪裡呀?」

  他的小奶音在這個陰冷的環境裡格外突兀,陸晚將小糰子拉到自己身前站著,沖他示意面前的兩座墓碑。

  小傢伙什麼都不懂,他這個小小的年紀,甚至連外公外婆是誰,是什麼,都不知道。

  陸晚吸了吸氣,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決定給兒子好好補上這缺失的一刻。

  她先是看向陸父的那一座墓碑,對兒子說道:

  「朗朗看到了嗎,那張相片上的人就是你的外公。」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大眼睛睜著,有些不知所云。

  陸晚又示意傅朗之看另一座墓碑,輕聲說道:

  「這張相片上的,就是朗朗的外婆。」

  傅朗之咬咬小手,半晌才憋出一句:

  「像、像媽媽……」

  陸晚臉上難得地有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這個時候,好像就連地上冰冷刺骨的雨水,也沒有那樣涼了。

  她更放柔了聲線,緩緩給身前的傅朗之解釋道:

  「朗朗知道爺爺奶奶就是你爸爸的爸爸媽媽嗎?」

  雖然傅顯和林芳華早已分開多年,也並不住在一起,可是他們到底是傅朗之的親爺爺親奶奶,疼愛孩子的心都是一樣的。

  是以,傅朗之從小便經常有被爺爺帶,或是被奶奶帶的時候。

  小糰子對爺爺奶奶都很熟了。

  自然是知道爺爺奶奶就是爸爸的爸爸媽媽了。

  傅朗之乖巧地點了點頭,應道:

  「朗朗知道。」

  「外公外婆就是媽媽的爸爸媽媽,這樣說,朗朗能聽明白嗎?」

  陸晚稍稍垂頭,與自家嫩生生的小兒子平視,輕輕問道。

  他年紀還小,從沒有見過自己的外公外婆,從前陸晚總是一想起她的爸爸媽媽就忍不住傷心,一絲一毫不肯提起來,所以傅朗之才根本不知道自己還有外公外婆。

  陸晚心裡又暗暗給自己打了打氣,儘量讓自己能平穩地說完自己要說的話。

  今天她是想借著這個機會,來給兒子解釋的。

  「明白,」

  傅朗之從小就是個機靈懂事的孩子,見到自家媽媽今天看起來不是很高興的樣子,這時候便伸手輕輕摸摸媽媽的臉頰,嘟著小嘴說。

  「外……外公外婆,就是媽媽的爸爸媽媽,對吧?」

  「對,太對了,」

  陸晚握住兒子的小手,眼中一陣澀意,再說出話來的時候,甚至覺得嗓子也是澀的,一出聲兒就隱隱作痛。

  「我們朗朗太聰明了。」

  「可是媽媽,外公外婆只有照片嗎……」

  傅朗之想著自己在幼兒園的時候見過同學的外婆,是個很溫柔的婆婆,還給他糖吃,他的外婆看起來也很溫柔的樣子,可是只有一張照片。

  陸晚眼中一直翻湧,被她強壓的淚終於在兒子又一次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忍不住地決了堤。

  此時此刻,她好像有些難以掩飾住自己的情緒了。

  燙人的淚水從她一雙水澤氤氳的杏眼中滴滴答答地掉下來,像極了傘外淅淅瀝瀝的雨。

  還沒等她緩過勁兒來重新開口說話,便聽見身後一道溫和的男聲。

  是傅澤以。

  他接過話來,給兒子解釋道:

  「外公外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朗朗看不到他們,但是他們可以看到朗朗,朗朗要乖,要一直孝順媽媽,對媽媽好,聽媽媽的話,這樣外公外婆才能安心,知道嗎?」

  「知道啦。」

  傅朗之這個小糰子最可愛之處,就在於他的聰明。

  儘管他現在小小年紀,剛剛上幼兒園沒多久,懂得的事情也不多。

  但是這孩子察言觀色倒是一流,也不知是遺傳了誰。

  總之這孩子能將大人的喜怒全看在眼裡,絕不在人不高興的時候去惹。

  此時就正是如此,他將自己乖乖巧巧的一面表現出來,爸爸媽媽說什麼話,他都是乖乖應下,重重點點頭。

  不得不說,這樣的方式,在他老爸老媽那兒都是很受用的。

  陸晚突然泣不成聲。

  儘管時間悄悄流逝,轉眼之間已經過了許久許久。

  久到這座她從小長大的城市,已經不知什麼時候換了面貌。

  她也再不是那個聽到爸爸媽媽出事,慌亂、心痛不能自已的年輕小姑娘了。

  時間在流逝,陸晚也在改變。

  曾經的曾經,她在爸爸媽媽的手心兒里被捧著長大。

  因為是家中獨女,從小就備受寵愛。

  還給寵出了一身的驕縱脾氣。

  好在後來她越來越長大,也漸漸能斂了自己的驕縱脾氣。

  只是脾氣雖然斂了,本性卻很難變,她那時候只是一個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小姐,面對家庭劇變,她毫無辦法。

  只能任人擺弄。

  也不過是四年過去。

  昔日那個不能獨立生活的女孩子,好像已經從這個世界消失掉了。

  陸晚已然成為一個堅強、獨立的人。

  有著自己幸福的家庭。

  有聰明可愛的兒子,有疼她愛她的老公。

  也活成了旁人眼中的人生贏家。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這條幸福的康莊大道上,她有多遺憾。

  她遺憾的是,打從她小時候起,便將一切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來的爸爸媽媽,卻連一個見證她結婚的機會都沒有。

  甚至,他們從未見過自己女兒託付終身的男人。

  也沒見過他們這個可愛的外孫。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很多人都會犯這樣一個錯誤。

  當你輕而易舉擁有一樣東西的時候,你便會肆無忌憚地去使用它,根本不會去考慮,它可能什麼時候會消失。

  許多許多人對待自己的父母親人也是這樣。

  總覺得自己年紀還不大,父母的年紀還不大,以後有的是機會孝敬。

  總是不會顧及自己在父母面前說的話,不會顧及自己說的話會不會傷害了他們。

  因為知道,他們永遠會無條件地包容你。

  因為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周遭雨滴落地的聲音漸漸止住,地上的雨水也不再因為新落下來的雨水沖刷,而四處涌流。

  天好像在放晴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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