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大夫人被沈觀瀾這一吼都懵了,沈正宏也皺起眉。思兔閱讀而作為話題中心的崔曼玲則覺得丟盡了臉,捂著嘴就跑了出去。

  二太太和三太太都放下餐具,一臉看戲的表情,唯有沈蔽日繞過桌子,一把拉住了他:「觀瀾,跟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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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觀瀾似乎還有話想說,沈金玲及時站起來道:「爹,二哥既然吃完了就先去給四媽看看吧,別耽誤了四媽的病情。」

  她對沈觀瀾使了個眼色,沈觀瀾冷靜了下來,見沈正宏沒有說什麼,就跟著沈蔽日出去了。

  剛走到院子角落的涼亭里,沈觀瀾就甩開了沈蔽日的手,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沈蔽日見他臉臭的不行,只得勸道:「就算你不滿意媽的安排也不能當眾說這樣的話,你有沒考慮過她和那位表妹的感受?」

  沈觀瀾嗤笑道:「你也被媽//逼婚無數次了,你覺得我們那位媽是給她面子就能聽進去道理的?」

  沈蔽日被他噎了噎,到嘴邊的話又說不出來了,只得坐在旁邊,按著他的肩膀勸道:「在你還沒回來之前,媽就提過很多次你的婚事了。觀瀾,如果你不喜歡這位表妹,可以好好跟媽商量。媽那麼疼你,不會真的不顧你意願的。」

  沈蔽日的態度一直是溫和的,字裡行間也都在替他考慮。面對這位從小就很疼愛他的兄長,沈觀瀾心裡就算有火也發不出來了。何況他回來後,沈蔽日總是忙的見不到人,這回還是他們第一次坐下來單獨說話。他不由得放軟了態度,伸出手臂把他哥抱進懷裡。

  沈蔽日的身量比沈觀瀾瘦些,此刻被弟弟突然抱住,他怔了怔,臉又盪起了溫柔的笑:「哥知道你不喜歡被人左右自己的事,我會幫你跟爹媽談的,你別急。」

  沈觀瀾沒有說什麼,把臉埋進沈蔽日的肩頭,悶了一會才叫了聲:「哥。」

  沈蔽日拍著他的背,笑道:「現在懂得叫我哥了?你這吃軟不吃硬的傢伙,怎麼出去四年了脾氣還是這麼臭。」

  沈觀瀾放開他,尷尬的撓著頭髮:「我已經比以前收斂多了,剛才是因為昨晚沒睡,一下子控制不住脾氣了。」

  沈蔽日打量他一眼,道:「你別仗著年輕就胡來,都是要當醫生的人了,要把酒戒掉才好。」

  看著沈蔽日那副愛操心的樣子,沈觀瀾打趣他道:「我看金玲剛才跟你開玩笑的樣子就知道你沒變,還是跟四年前一樣愛嘮叨。」

  沈蔽日故意板起臉來:「誰說我沒變的,嘮叨也只是對你們兩個不爭氣的東西,這要換了別人我都懶得多看一眼。」

  「是啊,你是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沈觀瀾一手搭上沈蔽日的肩膀,勾著他往外面走:「對了哥,等等不是要陪奶奶去雪峰寺祭拜嗎?我約了江楓有點事,你能不能幫我兜著讓我先溜?」

  沈蔽日剛走了兩步就停下來了,皺著眉看他:「你有什麼事比陪奶奶拜觀音還重要?」

  「江楓有點隱疾不方便告訴家裡人,他上午約了醫生,想我陪他去醫院看看。」沈觀瀾毫不猶豫的就把江楓給賣了,沈蔽日疑道:「什麼隱疾不能告訴他家人?」

  「男人那方面的事,哥你知道的。」沈觀瀾擠了擠眼睛,目光有意無意的往下一瞥。沈蔽日立刻啞聲了,清俊的臉上浮起了點微紅。他咳了聲,無奈道:「行吧,那你早去早回。」

  得了沈蔽日的承諾,沈觀瀾放下心來。直接去了西廂,推開門就見床上的人已經醒了,正在穿衣服。

  驪兒沒在徐宴清跟前伺候,秀瑩去端熱水了,所以沈觀瀾進來的時候沒人攔著他。

  徐宴清嚇了一跳,急忙把衣服拉上擋住了肩膀:「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

  沈觀瀾反手鎖門,笑的像個不懷好意的登徒子,搓著手朝徐宴清走來。嘴裡還胡說八道:「這一大早的風景就這麼好,二爺都看餓了。寶貝來,給爺香一個。」

  說完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伸手要去抱人。徐宴清一聽他那胡話就臉紅,哪能真讓他抱著,膝蓋一抬就朝他踹去。

  沈觀瀾抓住那隻白生生的腳,對著腳心就撓了起來。

  徐宴清沒想到沈觀瀾會忽然這麼幹,頓時癢的忍不住了,倒在床上直求饒。見他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沈觀瀾終於停下來,故作威嚴道:「想停也可以,你得叫我的名字。」

  徐宴清愣了,濕潤的眼眸看向了沈觀瀾,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來。

  沈觀瀾又開始撓他。這次從腳底一路往上,直摸到那碰不得的地方,叫徐宴清臉色都變了才停下。

  他壓在徐宴清身上,捏著那人的下巴對視著:「宴清,叫我名字。」

  徐宴清轉開了眼睛,白淨的臉龐紅艷艷的,清亮的眼底卻浮動著水光。像是不小心融進水中的顏料,化開了迷人的色彩。看得沈觀瀾如痴如醉,摸著他的臉就吻了下去。

  這個吻繾綣而綿長,猶如外面落滿了院子的晨光,照的人心頭一片晴朗。徐宴清閉著眼睛,心跳在這個吻之下越來越快了。

  他有些頭暈喘不過氣了,只得睜開眼來,推了推身上的人。

  沈觀瀾也呼吸不順,卻不捨得放開他,斷斷續續的親了好一陣才停下。又把臉埋在他肩窩裡,嗅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心裡踏實極了。

  剛才大夫人的那一齣戲雖然讓沈觀瀾心裡生出了不安,可是只要回到徐宴清身邊,他就能平靜下來。這是任何人都不曾給過他的感覺,也讓他更深刻的意識到,徐宴清在他心裡的位置已經無人能取代了。

  幸虧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徐宴清不在場,如今沈蔽日也答應幫忙了,那他就更不想讓徐宴清知道,免得一切又退回到原點。

  沈觀瀾面上沒表現出異樣,依舊壓著徐宴清親熱。直到外面傳來了敲門聲,秀瑩道:「四太太,您怎麼把門鎖了?奴婢給您送熱水來了。」

  徐宴清的臉色又白了,沈觀瀾在他耳畔悄聲說話,他怪責的看了這人一眼,還是照說了:「你把臉盆放下吧。我想喝點紅棗銀耳羹,你去讓小廚房做。」

  秀瑩應了,把臉盆放在門口就走。等聽不到腳步聲後他才安下心來,忍不住打了下還趴在身上的人:「以後不准白天過來,太危險了!」

  沈觀瀾嘴裡說好,又抱了他一會才坐起來,把要去醫院的時間確認了就溜出去。十幾分鐘後又光明正大的敲門進來,當著秀瑩的面給徐宴清檢查了一番。

  他去回了沈正宏,說徐宴清確實吃壞了拉肚子,但是不嚴重,躺著休息兩天吃些清淡的就好了。沈正宏沒把這件事放心上,反而說了他幾句,讓他收斂些別對崔曼玲態度那麼壞。

  沈觀瀾趁機說了自己的想法,沈正宏也不想一回來就勉強他。只是崔曼玲畢竟是大夫人娘家的人,好不容易來宜州一趟,總不能馬上送回去。就讓沈觀瀾多點耐心,就算是陪表妹玩幾天也好。

  沈正宏都這樣說了,沈觀瀾也沒辦法再推脫。反正只要爹不跟著一起逼他,這事就算解決一半了。

  他回房間去換了外出的衣服,到了雪峰寺後,沈正宏和三位夫人陪著太夫人一起去後山朝拜了,三個小輩則在外面的佛堂里跪著誦經。

  沈觀瀾跟沈蔽日打了個招呼就溜出來,江楓的車已經停在寺門口等著,回到沈府接上徐宴清就直奔醫院。

  徐宴清換了下人的打扮,一直擔心會被認出來。畢竟他嫁給沈正宏後就一步都沒踏出過沈府,如今做著這麼大膽的事,心裡自然慌得很。

  沈觀瀾一直握著他的手,說太夫人每年朝拜都要大半天的時間,不到傍晚不可能回家的。

  江楓親自開車送他們,等到了醫院後,沈觀瀾拉著徐宴清直奔三樓的泌尿科。

  來之前沈觀瀾都安排好了,包括今天給徐宴清看診的醫生也是提前聯繫的。一進入診室後,醫生先是問了大致的情況,又詢問徐宴清是否同意檢查。徐宴清依舊不肯,沈觀瀾就把回來後檢查的情況,以及最近給他吃的藥都詳細說明了。

  醫生思量了片刻,說這個最好還是用專業儀器來確診,沈觀瀾就問醫生能不能由自己代勞。

  他是有西醫外科資格證的人,那醫生在泌尿科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病人,像徐宴清這樣死活不肯檢查的也遇到了不少。就沒有堅持,把那套檢查儀器展示給沈觀瀾看,教了他用法。

  沈觀瀾拉著徐宴清去了帘子後面的另一個房間,那台工具是電子儀器,上面全是英文。徐宴清一看就想打退堂鼓,沈觀瀾鼓勵了他一會,又說了這次的機會不易。他也明白到了這地步再退縮是沒有意義的了,只得咬牙忍著,躺到了床上去。

  好在這個檢查幾分鐘後就結束了,醫生進來看了眼儀器上的數據,又讓他們到樓下去做化驗,等結果都出來後才道:「放心,神經功能沒有受損,就像你之前診斷的那樣,確實是藥物導致的輸精管堵塞。」

  沈觀瀾立刻問道:「那需要手術治療嗎?」

  醫生笑著搖頭:「不必,他的情況不複雜,沒有炎症也不是先天性的。只要戒掉寒涼的藥物和飲食,多吃些溫補的東西,加上我開的藥,一般三個療程就能康復了。」

  沈觀瀾放下心來:「三個療程要多久?」

  醫生:「大概兩個月左右。不過有一點要特別注意,就是穴位按摩。這個需要每天做,手法不難,就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交替進行。等等拿藥的時候會給你們一張穴位表,按照上面圈出來的穴位點,在睡覺之前按摩五分鐘左右,力度的話以能感覺到輕微疼痛即可,切記不能過輕也不能過重。」

  徐宴清一直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他低著頭,把臉藏在帽子下面不敢抬起來。醫生和沈觀瀾的話他聽的一字不漏,又不能完全聽懂。而且最後這段話讓他莫名臊的慌,醫生說的穴位按摩,總不會是在那種地方吧……

  想到剛才的檢查他就克制不住心裡的羞恥。自從認識沈觀瀾後,他就一直在被這人推著往前走,如今連在醫院裡脫褲子檢查的事都敢做了。徐宴清拽緊了膝上的布料,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麼更荒唐的事在等他。

  沈觀瀾和醫生又溝通了一些細節和注意事項,這才拿著診療單和徐宴清一起去藥房取藥。不過剛到一樓就看到旁邊的急救室前奔進了一個人影。

  沈觀瀾一怔,覺得那人的衣服怎麼這麼眼熟,而且那背影雖然一閃而過,卻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徐宴清被他牽著往急救室的方向走去。正想問他怎麼了,就見沈觀瀾愣在原地,驚訝的看著帘子後面的人。

  他順著沈觀瀾的視線看去,居然看到沈蔽日站在病床邊,與床上的人緊緊牽著手,正焦慮的和醫生溝通著。

  「那是大少爺?」徐宴清怔怔的看著,話剛出口就被沈觀瀾捂住了嘴,還是晚了一步。沈蔽日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轉過臉來。

  看清了門口的人後,沈蔽日驚得瞳孔都僵直了,立刻抽回手,往旁邊站了點。

  於是沈觀瀾看清了床上的人。

  那是個強健的年輕人。赤裸著上身,胸口纏著厚厚的紗布,靠近肩膀的部分有一團血。旁邊的椅子上放著染血的軍外套,銀色的肩章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那是民國政府的軍銜標誌。

  那人昏迷著,英挺的五官因為疼痛有些扭曲,遠遠看去還帶著股煞氣。

  似乎是因為沈蔽日抽回了手,那人感覺到了不安,說了句胡話出來。還抬起沒受傷的手,在空中虛虛的抓著,艱難道:「不……要……」

  醫生在做檢查,也沒看門口的情況,見他亂動了就示意沈蔽日繼續抓著別放開。沈蔽日只得先顧著那人,旁邊的護士看到了他倆,走到門口拉帘子:「別看了別看了,醫生在急救,你們快出去吧。」

  綠色的隔離簾在眼前攏上了,沈觀瀾卻反應不過來。直到身邊的人拍了拍他的手臂,他才低頭看著徐宴清。

  彼此的臉上都是一言難盡的神色。

  他拉著徐宴清坐在急救室前面的椅子上,正想說話就見兩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快步跑了過來,帶頭的那個掀開帘子,一看到沈蔽日就喜道:「沈先生您總算來了!司長昏過去之前還一直在念著您的,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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