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節 因為你弱


  初春咋暖還寒。

  張新身姿挺拔地立在渡船前端,身後是依山傍海的九龍山,前方是波瀾壯闊商船來往繁華的半島。

  早上從外港碼頭離開時,張新對吳思承諾給他安全。

  在濠鏡澳對他安全威脅最大的自然是費爾南多,原因不難理解,葡夷人和荷蘭人是死敵。

  不知不休的那種死敵,如果在海上遇到,只有一方能平安離開。

  而吳思為荷蘭人幹活,費爾南多肯定也知道,估計心裡正憋著大招,想著如何一棍打翻吳思。

  從外港上岸後,張新經過家門口和三司衙門,沿著南灣湖繞行大半圈來到位於湖岸西北方向的費氏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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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順利見到精神抖擻的費爾南多。

  這是個很會享受的傢伙,莊園面積不僅大,內部更是奢華無比。

  一畝地的庭院中,老樹庭中生,闊葉芭蕉繞牆綠,復瓣石榴滿堂紅,無須丹青來描繪,居室就在畫圖中。

  和中式客廳不同,費爾南多客廳朝南一面,審美超前地應大量玻璃,無論是採光還是采景,皆十分利索。

  雖說中世紀的玻璃質量還很差,透明度不高,表面甚至不平整,但依然美的很,看上去規格很高!

  費爾南多身著一件白色內襯,外加一件無袖V領夾克,有一種八九十年代香江服務生的即視感。

  此刻他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菸斗,左腿搭在右腿上,表情頗為輕鬆。

  除他本人,火者陶青雲也在,另有一位傳教士打扮的西洋人。

  睹人思事,張新忽地想到,歷史上1618年大明朝正在發生的,大名鼎鼎的『南京教案』。

  事情起因還得從三年前說起,也就是1616年,南京禮部侍郎沈榷連上三封奏書給皇帝。

  控告西洋傳教士,罪狀主要有三方面:

  1.傳教士送禮物給明官和百姓是為收買人心,以致在適當時候可以傾覆明朝。

  2.沈榷認為傳教士以西洋方法治歷,違反堯舜一向的做法,是有意變亂中華傳統。

  3.沈灌指控傳教士破壞儒家文化,教導人不拜祭祖先。

  不過,萬曆的工作態度有目共睹,沈灌的奏書他只是輕輕瞥一眼,並沒有重視,正常來說,事情會不了了之。

  但,沈榷一再上奏,堅持上奏。

  加上其他官員反應,西方傳教引起各地群眾排教。

  最後朝廷最後下令「禁教」,勒令搗毀傳教場所,將傳教士驅逐出境,於是傳教士有些被殺,有些下在監里,日後又被驅逐出境。

  有些則躲在信徒家中,不能再公開傳教,外表上教會活動看似停止,但暗地裡工作卻未停止。

  還有很多傳教士撤退到濠鏡澳。

  說話這些傳教士真的很可惡,沈灌列舉的三條罪狀都是事實,傾覆明朝、破壞儒家文化、教導信徒不拜祭祖先。

  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是人幹的事。

  當然,之前說過,教義看著嚴肅,其實都是可以玩(改)的,比如,後世教義就沒有這些內容。

  看著眼前這名高領長袍藍眼睛傳教士,張新在心裡猜測,這是從內地逃回來的吧?

  不過,這藍眼睛哥們一定想不到,他們在內地的傳教場所被搗毀只是前奏,估計南京禮部的人正在趕來濠鏡澳的路上。

  最終連濠鏡澳所建立的教堂也被拆毀,甚至是他們建在屋前屋後的墓地,也會被拆除。

  「張新。」

  經過一段時間不適應,費爾南多已經能夠接受張新。

  這就好比兩人之前有仇,忽然有一天仇人突然給自己很多大單,能讓自己能賺很多錢,

  這啥整?

  做為一個合格商人,費爾南多比普通人適應的更快,如果不是年齡相差許多,他和張新已經稱兄道弟。

  當然,只是酒肉朋友,遠沒有到交心的地步,如果有機會,費爾南多會考慮弄死張新。

  不過,這個概率越來越低,童守義升職指揮使的事情,讓他砸掉很多昂貴家具。

  心裡活動豐富,費爾南多臉上掛著自認為帥氣的微笑問,「有什麼事情嗎?」

  火者陶青雲在旁邊同聲翻譯。

  張新看向西洋傳教士。

  費爾南多用葡語吩咐傳教士先一步離開。

  待傳教士離開後,張新聊道,「你知道吳思為荷蘭人提供便利的事情吧?」

  費爾南多把頭點點,之前陶青雲向張新透露吳思往澎湖走私人口的秘密,正是他授意的。

  「你可以賄賂他,不喜歡他,但不能弄死他,也不能讓他丟官。」張新道明此行目的。

  「你沒有資格教我做事。」費爾南多眉頭輕皺,表情不爽,感到被侮辱。

  張新眨眨眼睛,一本正經回答,「我有的。」

  「你沒有!」費爾南多重聲提醒。

  張新笑笑,提醒道,「我可以在海上打敗你一次,就可以打敗你第二次。」

  「你沒有硝石!」費爾南多以為抓住張新的軟肋,得意道:「即使你有更好的火藥配比,如果沒有硝石,用你們大明的話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費樂南多以為擊中張新要害,那知少年又道,「童守義現在是指揮使。」

  「....」

  大明數萬里疆土只有三十名指揮使,據說每一個名字會掛在萬曆皇帝的書房裡。

  加上童守義不貪污一枚錢的行事風格,估計能在萬曆皇帝心裡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另外,指揮使本身就相當牛逼的大咖。

  費爾南多嘴角抽筋,久久無語,竟說不出反駁的話。

  張新一直在觀察費爾南多的表情,以他半個社會學家、半個心理學家的本事,自然不會讓對方太難堪。

  話鋒一轉又道:「讓吳思好好的,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費爾南多正尷尬的要命,立馬借坡下驢,「什麼好處?」

  「荷蘭人一直窺視濠鏡澳,想要替代你們和大明做生意,」張新道:「這是你我不能改變的事實,現在正好有機會,利用吳思打入敵人內部,這麼好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吳思只是往澎湖走私一點人口,想要打進敵人內部,是不是誇張了?」費爾南多反問。

  「事在人為嘛。」張新笑道,「吳思已經和荷蘭人搭上線,給他送兩波功績,打入荷蘭人內部,是有可能成功的。」

  費爾南多看著張新,心裡已經認同,身體放鬆後仰。

  身體後仰,是人心內放鬆警惕時候,才會有的表現。

  張新全部看在眼裡,趁熱打鐵,揮舞著拳頭,慷慨激昂又道,「我們一起合作,共同抵禦荷蘭人,保衛濠鏡澳。」

  心裡已經同意,但費爾南多不明白,張新熱心個什麼勁?

  「你是大明人,對你來說,葡人和荷蘭人無論誰在濠鏡澳都是一樣的吧?」費爾南多問出心中疑惑。

  「肯定不一樣。」張新立馬反駁,並給出解釋,「你們弱,荷蘭人強。」

  「....」

  扎心了,老鐵!

  費爾南多連忙給自己順氣,差點被氣到心梗,偏偏張新說的是事實。

  同時也想通,對於張新來說,與弱者合作更附合自身利益,如此分析,在對付荷蘭人的事情上,兩人可以是交心戰友。

  張新笑笑,用閒聊口氣又道:「老費,咱兩其實可以是好朋友,甚至是好兄弟、好父子,你沒必要因為我弄死你兩船人,一直對我耿耿於懷。」

  「父子?」費爾南多每次和張新聊天都感覺腦子不夠用,不可思異道:「你要認我當乾爹?」

  「呸!」

  張新虛吐一口,解釋道:「你嫁一個女兒給我,女婿等於兒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費爾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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