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太后壽宴
宋秋錞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襖子,雖說是姍姍來遲,可宋老夫人不發話,宋遠德也不好當著她老人家的面多說什麼。
宋宛兒眼瞅著,熱過的菜又被端了上來,宋秋錞還依舊笑盈盈的和宋老夫人說著外頭事,心裡頭多有焦急不憤。
她如今管著家,手裡頭銀子鬆散,想往哪去便往哪去。可自己卻只能靠著月例銀子過活,連打賞丫鬟的錢都不夠使,更別提同好友們一塊去外頭玩,就連一身體面的新衣裳都做不出來,只能每日裡困在宋老夫人的院子裡。
「姐姐,這外頭可當真有這麼多好玩的事?」宋宛兒心中著急,不免主動開口道。
雖是對著宋秋錞說的,眼睛卻悄悄地看向宋遠德。
宋秋錞如同這才注意到她一般,轉過頭看了一眼,「妹妹這可就想差了,我雖每日出門,可忙的卻是家裡頭的生意,並不是出去玩的。與祖母所言,也只是為了讓祖母高興。恐怕並不如妹妹所想的那麼多好玩。」
一番連消帶打,倒是把宋宛兒堵了回去,叫她不好再開口。
宋宛兒也咬著牙,臉上閃過一絲陰霾,又很快的低頭吃飯。
宋遠德對宋宛兒卻多有寬容,不免覺得宋秋錞有些咄咄逼人,「你妹妹也不過是好奇,何必如此苛責於她。」
宋秋錞沒有言語,只是冷冷的目光,叫人幾乎無所遁形。
分明是宋宛兒先挑事,倒成了她的苛責,想來也是好笑。
她上輩子以為宋遠德偏心,多半是林姨娘的枕頭風吹的好,可如今看來,沒了林姨娘,照舊是偏心的。
宋遠德見她這副樣子越發起火,當著宋老夫人的面還得強壓著怒火,面容有些扭曲道:「況且你妹妹說的也沒錯。你一個姑娘家總是外出,說出去了,終歸有礙名聲。上次你問我要望江南酒樓的時候,我便勸過你,不應該過多浪費功夫精力在這些事情上面。你瞧瞧你如今,臉上連脂粉都沒有,不顧容貌,如何能夠討得夜王爺歡心?」
宋秋錞慢慢的勾起一個笑容,她本就生得美,在微黃色的燈火之下,越發好看的驚心動魄。雖然不施粉黛,但依舊比坐在旁邊的宋宛兒要好看的多。
宋遠德不禁啞言。
旁的女子需要依靠脂粉來裝點美貌,但是對於宋秋錞來說,似乎卻沒了這個必要。
「父親說的是。那時候我可要在公中多領取些脂粉銀子。」宋秋錞漫不經心的說道。
宋宛兒一愣,也趕忙說道:「爹!如今胭脂水粉價格漲了不少,我手裡的銀子也是不夠使的。」
姑娘家的脂粉銀子攏共也沒有幾兩,宋遠德向來擅長以小博大,能夠將大女兒嫁入皇家,已然是他頗為得意的傑作。
宋宛兒雖然長得不如宋秋錞,但那也只是相對於宋家而言,若是拿到外頭去,也是十分能夠拿得出手的。
宋遠德便點頭道:「不過是一點脂粉梳妝銀子,只管問你姐姐要便是,不必來回我。」
有了宋遠德開口,宋秋錞當然是不願做惡人,況且支取銀子的名目越多,對她而言反而更好操作。
宋遠德看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宋茹兒和宋清兒年紀尚小,一團稚氣,如今倒還看不出什麼來。可兩個姐姐都是如此容貌,想來將來也是大有出息。
宋遠德心中得意,又想起另一樁事,「錞兒,太后壽宴一事,不知夜王爺可有與你言過?」
太后千秋壽宴乃是大事,尤其是本國以孝治天下,更加不敢慢待太后。趁著年節,往年皆是大辦。
不過今年又恰好撞上了北榮族邊關騷擾,雖說還不至於鬧到人心惶惶的地步,但到底還是讓文武百官在朝堂上扯了好幾天的皮,湊了些軍餉,等開了年大軍開拔。
如此一來,國庫空虛,太后娘娘便主動開口不許浪費銀錢,只在宮中辦個家宴便是。
這對於六部和百官來說也是體恤。
但對於宋遠德和宋宛兒這種汲汲營營的人來說,就並非如此了。
縱然是京中宴席不少,可如何能夠比得在皇帝太后等人面前露個臉。
宋秋錞夾了一塊胭脂鵝脯,點頭道:「王爺已經與我言過,三日後便是宮中壽宴。」
「到底是太后娘娘千秋,只辦家宴恐怕是於理不合啊?」宋遠德試探著道。
宋宛兒聽了也是分外緊張,若是當真只辦家宴,那她們這些人豈不是沒辦法前去?
自己省吃儉用這麼好些時候,還讓丫鬟把原先的首飾全拆了做新的,花費不少。如今乍然間得知,沒辦法像往年一樣參加壽宴,豈不是心機白費。
「聽宮裡頭傳言說太后娘娘身體不好,恐怕難以像往年一樣支撐,陛下也是一片孝心,這才改成了家宴。而且陛下和娘娘金口玉言,哪裡是我們能夠多言的。」宋秋錞何嘗不知道他們的小心思,便直言道。
宋遠德語氣訕訕的擺手道:「我不過是問上一句,你就有這麼多話等著我,還當真是牙尖嘴利。」
宋老夫人方才一直冷眼旁觀,見宋遠德這般口不擇言才道:「你如今倒是越發不講理了,錞兒與你好生言語,你倒非要雞蛋裡挑骨頭的挑刺。以後要是再如此,也不必到我面前來裝樣子,省得惹人生氣。」
被宋老夫人一番指責,宋遠德縱然是心有不悅,也不好再多言。
只有宋宛兒著急的厲害,宋遠德平日裡還有許多宴席可以參加,但與她可大不相同。
若是這回世家貴女皆不能參加,她卻能拔得頭籌,說不準便能另有前程。
她眉頭緊蹙,忍了又忍,還是笑著開口為自己打算道:「可當真是羨慕姐姐,姐姐上回入宮便見識過了太后娘娘,可惜我們卻沒有這等福分了。」
一道冰冷凌厲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宋宛兒清秀的臉上,擠出一個委屈又可憐的笑容,「姐姐怎麼這麼看著我?」
宋秋錞吃得半飽,慢吞吞的收回目光,似笑非笑道:「我不過是想見識見識,你到底有多麼福薄。」
「你!」宋宛兒頓時瞪大了眼睛,剛想和宋遠德告狀,就看見宋老夫人臉色不善,陰沉沉的。
知道宋老夫人向來偏愛宋秋錞,在她老人家面前,就是宋遠德都討不到多少好處,自然也不大可能會為自己撐腰。
「難不成妹妹是覺得我說錯了嗎?」宋秋錞聲音微涼,聽到宋宛兒耳朵里卻只覺刺耳的很。
「姐姐何必如此欺辱於我!妹妹對姐姐,向來只有羨慕,難不成連這都不許了嗎?」宋宛兒向來會裝腔作勢,如今越發做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可惜沒了林姨娘幫著唱念做打,宋遠德哪裡耐煩管這些小女孩之間的言語糾葛,他就是願意管,也耐不住宋老夫人冷著一張臉。
宋秋錞對其不理不睬,只奉承著老夫人,宋宛兒那一點細微的哭腔,便越發顯得叫人厭煩起來。
宋茹兒和宋清兒兩個孩子跟在老夫人身邊,雖然年歲不大,但已經察言觀色,吃的悄無聲息。
飯後,宋老夫人要做禱告,沒空留他們。
一時間,剛才還顯得頗為熱鬧的松鶴居便冷清了下來。
宋老夫人掐著佛珠,趙嬤嬤在一旁添火伺候,「二小姐到底還是年紀小,沉不住氣。」
宋老夫人跪在佛前,閉著眼睛,像是沒聽到的木頭人一般。
過了半小晌,才驀然開口道:「她自找的。都已經跟在我身邊這麼幾個月了,還是只顧著跟她那個姨娘學的一身小家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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