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鍊鋼
謝一昊垂下眼,臉上的笑意似乎要漾出花來。思兔閱讀520官網
小呆子。
他從第一天在班上見到她,就認出溫黛黛是救他的那個女孩子。
那會兒是十一,學校放國慶假。
他閒得發霉,趁著爺爺、二嬸都沒在家,約了孫靠和徐向東去網咖。
結果徐向東被家人強制拉去參加個晚宴,最後只有謝一昊和孫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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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戰到九點,家裡一通電話打來。
二叔國外出差回來了。
謝一昊十八年沒怕過什麼人,除了二叔謝東川。
兩人草草下線,半秒都不敢耽擱,打了個車就回家。
剛上車沒走幾分鐘。
向南巷路口,瞧見一幫混混圍著幾個女生。
幾個女生緊緊抱著書包,驚慌得擠成一團。
熱血遊戲的勁頭還沒過去。
滿腦子都是孑然一身孤膽英雄夢。
謝一昊心裡一掂量,喊著孫靠下了車。
原本只想嚇唬嚇唬這幫混混,結果走進一看。
竟然是育才高中的趙野。
他本來已經活動著手腕,打算好好教訓這人渣。
家裡柳姨悄悄給他打電話,說二叔知道他最近總跟人打架,在家大發脾氣,讓他趕緊回去。
所以,他只是使了個小計謀嚇跑了趙野。
*
兩天後,他被趙野偷襲。
趙野領著一幫洗剪吹,橫敲著手裡的電棍。
給了他一棍,「能啊你,謝一昊,老子今天非得……」
空寂昏暗的路上沒什麼人,連月亮都躲在了層雲後面。
他摸了摸額頭,一手的血。
這個時候,洋槐樹後的巷子裡,突然傳出了警報聲。
趙野幾人對視兩眼,聽著越來越近的聲音。
撒腿就跑。
謝一昊一臉血,似乎連眼中景物都變紅。
一隻很涼的手覆在他額頭上,開始手忙腳亂幫他止血。
「你流血太多,得去醫院。」
女生的聲音夾雜著焦急與距離。
擔心他的情況,但又似乎有些怕他。
「剛剛的警笛聲是你弄的?」
他看到了她手裡小電筒樣子的東西。
這種防狼神器,看著像電筒,一拔開就會警報響。
震懾作用非凡。
她沒回答,一心拿紙給他止血。
「為什麼要幫我?」
女孩子眸光閃了一下,「他們昨天堵過我,還堵過不少人,是幫混混。」
頓了一下,「你…你像個好人。」
他撲哧一聲就笑出來。
敢情和混混作對的人就是好人?
整個星一中的人,誰不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壞學生。
好人?
第一次,被人發好人卡。
*
那時候他突然來了興致,由著女生攙著他到了路盡頭的小診所。
「你是學生吧。」
女生隨口就答,「高三。」
說完才警覺起來,趕緊閉了嘴。
小診所燈光昏黃,女醫生打了個呵欠,「姓名,年齡,怎麼傷的。」
「你幫我寫。」
他一臉戲謔,勾著嘴角。
打量著這個女孩子。
眉眼好看,白白淨淨的。
目光下移,脖頸的線條也好看。
嘖,鎖骨的尾端,竟然有點紅色的痣。
女生騰了一下自己的包,拔掉筆帽,轉頭看向他。
「謝…」猛然停住,胡謅了一個,「擎天柱,二十,磕傷。」
女醫生敲著桌子,「認真點!」
溫黛黛抿著唇,很是嚴肅地盯著他。
他哎喲一聲,坐到了椅子上,「關尼,十九。關你什麼事的關,尼瑪的尼。」
醫生開好藥,讓溫黛黛跟他她去後面取,說等一下幫他清洗傷口。
哪知孫靠打了電話來,說趙野找上他了。
電話里,聽得出情況挺嚴重。
謝一昊來不及告別,看著小桌子前的病歷單,一把扯下。
小心摺疊塞進自己的兜里。
不辭而別。
後來,當他再回去找她的時候。
再也沒找到這個人。所有高三的女生,沒有一個是她。
留給他的,只有那張她寫過字的病歷單。
原本以為不會再有遇見的機會了。
沒想到,她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
往事回憶起來,總覺得不可思議。
謝一昊回過神。
那天他那麼狼狽,血糊了一臉,走路一瘸一瘸的。
那怎麼說的,昏燈夜色濃,堂堂英雄成狗熊。
丟臉。
不是很想承認,那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他彎唇,勾起個意味難明的笑。
「以前見過?好像課本里賈寶玉和林黛黛也說過這樣的話?」
打死都不能承認!
潘逸飛推了推眼鏡,忍不住糾正,「是林黛玉。」
謝一昊撇嘴。
溫黛黛鬆了口氣。
也對,她怎麼可能之前見過這個人。
油嘴滑舌、霸道、無賴……
*
因為送來的及時,付豪沒什麼生命危險。
醒過來後,又轉院到了星市第一人民醫院。
但是他的身體不能再過度操勞。
學校經過多方面考量,打算讓他先養病。
付豪這回不幹了。
在病房裡大發雷霆,床頭柜上送來的鮮花瓜果被掀了一地。
康敏佳苦著一張臉關上門。
一干同學湊上來,「班長,老班怎麼樣?」
康敏佳搖頭,「付老師堅持要回來上課。」
「那怎麼行啊…」
「是啊,付老師……」
一身白大褂的管忠品走近,「唉唉唉,我說你們這些學生怎麼回事?這都幾點了,怎麼還不回去上課!」
「付老師他不肯住院,說是…」
管忠品擺擺手,「行了,你們好好回去上課,這裡我會處理。」
「可是…」
教數學的張老師急匆匆趕來,「趕緊回校,成什麼樣子!」
管醫生和張老師是舊識,兩人勸了一會兒,學生們只好先回去。
*
剛到教室門口,溫黛黛遠遠看了一眼。
位置空著,謝一昊還是沒來。
班上幾個學生代表去醫院,考慮到付老師搶救及時,他出了不少力。
原本打算叫他,但他沒來學校。
溫黛黛幫他領了文綜卷子。
她心不在焉。
原子筆點在卷子上,半天沒動靜。
陳曉菁拐了她一下,「黛黛,想什麼呢?」
思緒被拉回,溫黛黛溫柔搖頭,「沒什麼。」
「唉,黛黛,你們那天去醫院,路上是不是特別驚險!有沒有像速度與激情那樣?」
不然,謝一昊的臉怎麼會傷到。
溫黛黛卻想起了謝一昊去找車前安慰她的話。
別慌,別怕。
明明是一點都不靠譜的人,卻總在關鍵時刻散發出巨大的安全感。
*
街上,謝一昊手揣兜里,慢悠悠走著。
邊走邊踢開路上的小石籽。
反正今天都周末了,上午的課不去也罷。
徐向東忍不住問:「昊哥,你國外學校的申請單填了沒?」
從十一月份開始,國外不少學校就開放申請了。
「趕著投胎?著什麼急!」
他想了半天,才吐出這句話。
徐向東懵了。
不對啊,以前他們三人里,就謝一昊嚷嚷得最歡。
巴不得一秒就滾去國外。
天高地遠好逍遙。
這怎麼?
「昊哥,您沒病吧?」
謝一昊停住腳步,「你他…」
髒話再一次在舌尖熄鼓,「你才有病!」
不過這倒是驗證了徐向東的猜想,豈止有病,簡直病的不清、病入膏肓。
謝一昊煩躁。
這兩天他睜眼閉眼,眼前全是溫黛黛的一顰一笑。
可現實里,她壓根沒對他這麼笑過。
他正煩著,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低頭一看。
差點沒在路上跳起來。
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徐向東被謝一昊拉著去吃了頓大餐。
徐向東已經把霸王蟹吃了大半,謝一昊還盯著手機。
臉上那個神情,說笑吧還有點痴。
總之,很是詭異。
「昊哥昊哥,和誰聊這麼高興呢?」
他搖了一隻蟹鉗,湊過去要看手機。
謝一昊回完溫黛黛的簡訊,一秒換回手機桌面。
「沒誰。」
徐向東「哦」了一長聲。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
他擠眉弄眼,學了個溫黛黛生氣的動作,「謝一昊,好好學習。」
狐朋狗友可不是白當的。
「滾!」謝一昊給了他個白眼。
徐向東一口吞掉最肥的蟹黃,「真是她啊!」
不過,他打心眼裡不看好他倆的未來。
謝一昊就是一渾身冒刺的螃蟹,霸道橫行。
溫黛黛呢,完全乖乖女好學生。
兩人這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化百鍊鋼為繞指柔,也就說得容易。
現實來個試試,不給你化掉層皮才怪。
*
飯還沒吃完,店裡突然有人吵了起來。
謝一昊抬眼,一眼就瞧見周黎就在那兒裝大爺。
剛滿十七歲的毛頭小子,派頭比他老子都還拽。
周家企業和謝家一直處於競爭關係。
有好幾次,謝一昊都在二叔口中聽到周家的不正當手段。
周黎瞧著人家服務員漂亮,動起手腳來。
被人揭穿後,乾脆擺起架子來。
「我告訴你,老子就是比你有錢,有本事你告我去!摸你那是看得起你!」
乾脆朝人小姑娘胸前摸去。
不可一世的樣子,看得人牙痒痒。
柳葉私廚算是高檔場所,價格很不美麗。
這也導致了服務員的素質挺高。
在面對周黎這樣的人渣時,基本不會以牙還牙。
徐向東使勁嚼了口蟹腿,「媽的!囂張什麼!」
話剛說完,旁邊一陣風起。
謝一昊抄了瓶客人桌上的紅酒。
他走路帶風,幾步就到了跟前。
「喲,這不周小爺嗎,挺神氣啊你。」
咣當一聲。
一瓶子摔在周黎身邊的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