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夏蟬在枝頭唱著歡快的歌謠,陽光一點點西斜。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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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訓練基地里,身穿短T恤與牛仔褲的女孩耷拉著腦袋瓜跟在身姿挺拔的男人身後,聽他公式化地介紹著周遭的一切,時不時地偷瞄幾眼他上衣那處裂開的口子。
褚律介紹完一樓的概況,目光落在旁邊那個比主人還大一號的行李箱上面:「你的房間在三樓,行李我幫你拿吧。」
時光正因為先前不小心撕了他的衣服而感到尷尬不已,在心裡提醒自己要好好挽回一下印象。於是,就在他的手剛觸及行李箱的拉杆時,她連忙撲過來,搶回自己的箱子:「不用不用不用,扛行李箱這種重活還是我自己來吧。」
「……」褚律無語地看著她一把扛起行李箱往樓梯走去,知道多說無用,只好跟上。
時光步伐輕快地把行李箱拎上樓,直到在三樓立定,轉身對上某人的目光時,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
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最終還是褚律打破了沉默。
「這間是你的房間。為了方便你,這一層只住了你一個女生。俱樂部會有專門的煮飯阿姨負責一日三餐,有事情隨時找戰隊的經理孫全。小區門口有超市,應有盡有。哦,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
「為了不影響隊伍和諧,俱樂部有規定,內部成員之間不許談戀愛,做得到嗎?」
「當然!」
「很好。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時光一直都在琢磨著找機會為自己先前的粗魯行為道歉,這會兒看他轉身,當場憋不住了!
「等等!」她伸手就又拽住了他的衣服。
電光火石之間,只聽見熟悉的「刺啦」聲在空氣中再次響起,而原本只裂開一道口子的白襯衣,則裂開了四分之一。
時光當下腦袋一片空白,唯有表姐的九字教誨在腦海中迴蕩——人生的路要自己走啊!
褚律蹙眉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幾秒,無聲嘆氣:「時小姐,我是不是得罪過你?」
「那個,你衣服的質量好像不太好啊……」時光一開口就恨不得掌自己的嘴,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喲,「我的意思是你力氣小……不不不,我是說我從小力氣就很大,所以對不起啊……你的衣服多少錢?我賠給你!」
褚律看到小姑娘一臉「我很真誠」的表情,既好氣又無奈。
「不用,一件衣服我還買得起。」頓了頓,他忍不住出聲叮囑,「以後別再這麼魯莽了,有話好好說,不要隨便動手!不然早晚你會吃虧的。」
他叮囑她的樣子,再次與她記憶中的那一位重疊。時光伸手又想拉住他,但是又害怕自己再次控制不住體內的洪荒之力,所以只好大聲在後頭追問:「褚先生!介意我問一下你今年高壽嗎?」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嗎?可是真的太像了!時光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是認錯了人。
褚律聽到「高壽」二字,褐色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停下了腳步,語氣緩和了許多:「高壽是用來詢問老人年齡的詞語,晚上若見到你的隊友們,可要記得別這麼問。」
「哦——」時光恍然大悟,於是又換了一種詢問方式,「敢問兄台今年貴庚?你長得真的跟我喜歡的那個男人一模一樣!」
褚律沒有回答,只是神色古怪地皺眉瞥了她一眼,然後冷冷地轉身離開了別墅。
時光站在原地惆悵地長嘆一口氣,用力將自己摔進身後柔軟的床榻上。六月的天,男人的臉,真是說變就變啊……
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一個人百般否認一件事,那麼,或許真的是哪裡出了差錯吧?
時光腦袋瓜枕著雙手躺在床上,反覆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情,最終得出結論,自己肯定是認錯人了!
當年那個待她千般好、萬般好、有求必應的禇大哥,怎麼可能會是現在這個對自己客氣得如陌生人的男人呢?
思及此,她重新打起精神,鬥志昂揚地爬起來整理起自己的行李來。
然而,當她整理到一半,發現行李箱裡那張被保存得很好的合照時,不由得頓住動作。
照片中,朝氣蓬勃的清秀少年正手舞足蹈著與身旁俊朗的年輕男子說著什麼,年輕男子含笑傾聽著,臉上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在他們身後,是雨後懸掛在半空的彩虹。
這張照片拍攝於幾年前南陵市的一處景點。
當時,時光因為中文不好,被表姐推薦去玩了一款名叫《風雲OL》的3D網遊。
時光把這款在線網遊當作單機遊戲獨自玩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這過程中她在遊戲裡認識了一個ID名為「彌勒佛」的紫袍劍客。從此以後,這個小小的網遊江湖忽然就變得精彩紛呈起來。紫袍劍客領著她一步步走出了網遊新手練習地「青竹林」,邁向了更廣闊的江湖世界。
因為有了他的存在,原本孤獨的江湖變得熱鬧起來。她認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度過了很長一段美好的時光。
照片拍攝的那段時間,她正好跟隨父母回國,於是就響應組織號召,參加了在江城舉辦的遊戲幫派「蒼山暮色」的線下玩家聚會。參加完幫派聚會,她又去了他所在的城市遊玩。這張合照里的短髮少年就是十六歲的她,而年輕男子正是遊戲ID為「彌勒佛」的褚律。
那個春暖花開的十六歲,她天真地以為,這世上所有的夢想都會成真,所有互相喜歡的人永遠都不會分離……
陷入回憶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當基地大門的門鈴響起時,時光才驚覺窗外已然天黑。
她跑下樓,發現俱樂部內一片冷清,似乎沒有人回來過。時光打開門,和回憶中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再次映入眼帘,熟悉的稱呼差點又一次脫口而出。
她正想說點什麼來掩飾,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聲響。她當場漲紅了臉,尷尬地站在原地。
褚律仿佛沒聽見一樣,神情如常地舉起手上的袋子示意了下:「晚飯。」
「謝謝。」時光伸手就想去接,沒想到對方卻快她一步收回了手。
「我力氣小,這麼輕的東西還是我來吧。」褚律朝她微微一笑,然後越過她逕自走了進去。
「……」時光默默地長嘆一口氣,跟了上去。
這年頭的男人啊,無論長什麼樣,似乎都不太願意接受現實啊。她不就是下午口誤說他力氣小嘛!江湖兒女,如此斤斤計較,真的合適嗎?
褚律當然不知道時光心中所想。他把手中的晚餐放好後,轉身打算離開,只是走了兩步,忽地又頓住,卻沒有回頭,只說了三個字:「趁熱吃。」
話音剛落,他立即又有些懊惱,遂不等對方道謝,便頭也不回地朝大門口走去。
時光盯著他的背影皺了皺眉,隨後開始一一打開眼前的晚餐。
然而,當六道菜全部露出真容後,她立馬驚呆在原地!因為,眼前的所有菜式,都是她所喜歡的!!!
她連忙拿起筷子嘗了一口離自己最近的那盤青椒炒肉,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開來,她瞬間僵住,瞪大眼睛盯著眼前的菜餚,滿臉的不可置信。為了確認自己心中所想,她拿著筷子飛快地把眼前的每道菜都嘗了一個遍。
當熟悉的味道再次與記憶里的味道重合,她終於彈跳而起,朝著大門的方向飛奔而去。
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有原因的!
此時褚律剛走出大門口,猝不及防就被人抱住了腰。下一秒,耳畔傳來女孩充滿激動的聲音:「褚大哥!是你對不對???我好開心啊,你還記得我喜歡吃什麼,那就證明你沒有忘記過我,對不對?晚餐也是你親手煮的,對不對?!」
褚律聽到她的話,身體不易察覺地僵了僵。不過這麼多年的商海沉浮,早已讓他學會了如何輕而易舉地隱藏起自己的情緒。
他用力掰開腰間那雙纖細卻有力的手,轉身,與她面對面:「時小姐,請自重。」
他說話時,眉宇微蹙,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冷漠,隱隱又透著點克制的厭惡。時光仿佛被一盆冷水當頭潑下,熱情的火焰瞬間被澆熄,望著眼前這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她到底還是不死心,問道:「你、你真的不認識我?」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不認識。」
時光猶不死心:「那你有沒有……失憶過之類的?或者……或者……」
「時小姐,」褚律冷冷地打斷她的話,「俱樂部花這麼多錢是請你來打比賽,而不是讓你來上演『好久不見』這種狗血的重逢戲碼的。請記住,你是位職業電競選手,不是演員。」
那些企圖復燃的灰燼,終於被澆熄殆盡。
路燈昏沉,時光靜立在昏暗的夜色里,呆呆地看著那人轉身離去,看著他,一步步慢慢走出她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