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天,時光直到天黑才拖著行李箱回到訓練基地。思兔閱讀520官網
接下來的日子裡,她一次都沒有跟褚律聯繫過,褚律和林熙言打過來的電話,她也統統沒有接,還以要認真訓練為由,把手機關了機。
只是訓練的時候,總是沒辦法全情投入。大家都不知道她怎麼了,只當她是賽前緊張的緣故,紛紛把自己緩解壓力和緊張的小方法分享給她。
她坐在沙發上,耳旁聽著隊友們善意的分享,低頭咬了一口紅彤彤的蘋果,酸澀的滋味從口腔一路蔓延到心底深處。她苦笑了下,驀地記起多年前的平安夜她找他告白被拒,最後獨自吃完準備送給他的那個平安果時的苦澀心情。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𝕋o5𝟝.c𝑜𝓶
原來,她一直都在自作多情啊。
ST戰隊出發去江城市參加錦標賽總決賽的前一天,恰逢周六。
褚律從孫全口中得知時光狀態不太對時,正和林熙言一起抵達雲登大酒店,準備參加約好的大學同學聚會。
他和孫全聊完,立即拿著手機給時光打了個電話,結果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摁掉了。再撥過去,冰冷的女音提示電話已經關機,他愣了愣,然後微微蹙起了眉頭。
這一周以來,他雖然發覺她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但沒有多想,只當她是普通的賽前綜合症。直到這會兒,他才察覺,她好像是在疏遠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褚律微蹙的眉又緊了緊,眸光里略帶幾分困惑和涼意。
林熙言一直在留意著他,見到他這樣,關心道:「阿律,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你看起來似乎,很困擾?」
褚律回過神,隱去臉上的情緒,收起手機,答道:「沒事,我們進去吧。」
林熙言剛才用餘光掃到了他的手機屏幕,知道他是給時光打了電話,所以就算他沒說,她還是猜到了大部分。她心裡暗自得意,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兩人跟在專人身後,前往聚會所訂的那間貴賓包間。
一路上,林熙言原本是和褚律並肩走的,但是因為踩著高跟鞋的緣故,慢慢就落後了褚律幾步。褚律一門心思都在想著時光轉變得突如其來的原因,因此沒有注意到這一狀況。就在服務員敲響貴賓包間的大門之際,剛要停下來的林熙言不知怎地突然腳一崴,整個人因為重心不穩,竟往地面上栽去。
褚律聽到她的驚呼,及時反應過來,扶住了她的身體,避免了一場慘劇。
貴賓包間的門恰好在這個時候被人從裡面打開了,褚律摟著林熙言腰肢的畫面正好落入開門之人的眼裡。來開門的人是褚律的大學室友,名叫周岩。他和林熙言走得頗近,也知道她喜歡褚律多年。此番他看到眼前的畫面,立即打趣地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喲!這不是咱們的褚大少和林大美女嘛!我說你們怎麼一個兩個的都沒到,整了半天,原來是一塊兒來的啊~」
他說著,不忘朝兩人擠眉弄眼。
褚律對上室友促狹的目光,正打算開口解釋,一旁的林熙言已經搶先一步開口:「你想什麼呢?我剛剛崴了腳,阿律扶了我一下。」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嘛——」周岩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然後適可而止地轉移了話題,「快進來吧,大家可都等急了。」
儘管褚律在林熙言站穩之後就及時鬆開了手,但包間裡男男女女的注意力早已經被口哨聲吸引了過來。
每回聚會,身為學校高嶺之花的褚律都是和林大美女結伴前來的,而且兩人態度熟稔,比之其餘人親密不少,一看就是屬於常聯繫的類型。再加上林熙言和褚律是多年工作夥伴的事情,在同學當中也有流傳,所以大家私下裡早就默認這兩人是一對了。
此番,眼見為實,大家紛紛起鬨。
「周岩,人家是一對,當然是一塊來的。你個單身狗就別羨慕嫉妒恨了。熙言,結婚可別忘記請我們這些老同學喝喜酒啊……」
「你們就別取笑我了,這麼多年的老同學,我結婚怎麼少得了你們的份?」林熙言臉色微紅,側頭似有若無地看了褚律一眼,卻發現褚律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林熙言的話答得很妙,似是而非,卻讓人更加確信他們兩個是一對了。其他人聞言,紛紛又打趣了兩人一番。這要是放在正常情況下,誰敢打趣男神呀?他雖然平日裡待人溫和,但嚴肅起來,一個眼神過來就夠人喝一壺了。可現在,對於大家的調侃他都沒什麼反應,所以大家也就信以為真了。
身為聚會發起人之一的周岩一直對林熙言的驚人毅力表示佩服,他也挺希望自己的兩位友人能終成眷屬的,所以少不得推波助瀾一番——
「我剛剛看了時間,你們倆遲到了三秒!先自罰三杯!」
林熙言無奈地伸手去接周岩遞過來的酒杯,旁側忽地伸出一隻手拿走了酒杯。只見褚律拿著酒杯,斜睨了眼前瞎起鬨的室友一眼,然後側頭對林熙言說:「熙言,你就不應該對這傢伙太好,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長了一副黑心肝。」
褚律說完,依言將眼前的三杯酒一飲而盡。白白當了罪人的周岩悄悄地跟林熙言遞了個眼色,林熙言溫柔一笑,眼神里的意味只有他們兩人才懂。
當晚,聚會氛圍濃烈,許久未見的同窗們打開了話匣子就收不起來了。唯有褚律,因為心有掛牽,所以一直沒法真正投入。
聚會中途,他終究還是按捺不住,避開眾人,去包廂外給孫全打了個電話,並讓孫權把手機遞給時光。
誰知道,小姑娘拿到手機,語氣很不好——
「你能不能別來煩我?你這樣我很困擾啊!」
他一時沒聽懂,愣愣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你了。」所以那些關心就變成了困擾?
「……」走道的風吹來,他獨自握著已經被掛斷的手機,只覺得一股冷意令人透心涼。
喜歡一個人的期限,到底會有多久呢?即使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他卻還是接受不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走道上站了多久,直到林熙言出來尋他。
包廂的門一打開,滿室的熱鬧透了出來,與外頭的冷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終於回神,自嘲地笑了笑。
褚律走開的時間有點久,所以等他回到包廂後,大家紛紛起鬨要罰他酒。他難得的好說話,來者不拒,沒過一會兒就被眾人以各種名目灌了許多酒。
林熙言見狀,主動站出來美女救英雄,卻被他婉拒。其實大家之所以能成功,無非是他自己願意……
聚會結束,已經是深夜。
參加聚會的十幾個人裡面有一半人都喝趴下了,而這些人里恰好包括了褚律。
發現他喝醉的時候,大家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因為他這人一向自律,每次聚會都會讓自己保持在清醒的狀態。
有在本地工作的同學自告奮勇地說送褚律回家,結果被其他人送了一記白眼:「你丫太沒眼力見了,熙言不是在嗎?」
今晚滴酒未沾的林熙言扶著褚律,笑得一臉溫柔:「不用那麼麻煩,我們自己開車來的。」
大家聞言,紛紛了悟。
第二天是ST戰隊出發去江城市參加錦標賽總決賽的日子。
雖然定下來的出發時間是八點,但是天還沒怎麼亮,時光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卻再也無法入睡。因為一閉上眼睛,她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人的音容笑貌……
驀地,腦海中有個片段一閃而過,她連忙去枕頭底下翻找自己的手機。果然,一打開,她就看到手機里有一條凌晨收到的未讀簡訊,發件人正是褚律。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可此時見到這條簡訊,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點開。褚律在簡訊里詢問她,出發去機場前能否去他家裡一趟,他有東西想給她,還有話想對她說。
時光握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糾結了很久,終於還是頂著一對濃重的黑眼圈從床上一躍而起,然後匆匆換好衣服就直奔褚律家了。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大雨將下未下,空氣里處處透著壓抑,就像她這段時間以來的心情。終究還是,不死心啊……
那就最後再見一面吧。
因為那些妥帖收藏在記憶里的細枝末節,大概再也不會被提起了。
至此之後,就是漫長的別離。
站在熟悉的大門口,時光又猶豫了好一會兒,這才按下門鈴。
短短一分鐘的等待,卻比一生還要漫長。可是,當大門被人從裡頭打開,露出睡眼惺忪穿著睡裙的女子的面容時,時光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腦袋瓜嗡嗡作響。當所有的猜測被徹底證實時,長久以來的信念轟然崩塌,她仿佛被抽空了力氣,當場心如死灰。
「小光?你怎麼在這兒?有什麼事嗎?」林熙言溫柔地看著眼前臉色煞白僵在原地的女孩,一副當家女主人的樣子。
時光想轉身逃跑,雙腳卻仿佛扎了根,整個身體也僵硬得可怕。她的嘴唇蠕動了許久,終於低啞著嗓音,說了一句:「對……對不起……」
話音剛落,閃電的白光當空划過,只聽「轟」的一聲,一道驚雷猶如在頭頂上方炸開,緊接著就是傾盆大雨。
時光猛地對上林熙言擔憂以及洞悉一切的眼神。
所有的言語都在這一瞬沉默,急急的雷聲仿佛一聲聲地敲打進她心裡,她羞愧難當,倉皇地轉身投入大雨里,落荒而逃。
那人的目光猶如芒刺在背,心裡有個聲音不斷地催促著她,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因為跑得太急,她甚至摔了一跤,卻不敢回頭去看。大雨打濕了她的頭髮,打濕了她的衣裳,連同她那顆曾有過幻想與期待的心也打濕了。
原來,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的來日方長,揮手之間就是人走茶涼。早在四年前,她就應該明白這個道理的……
ST訓練基地里,眾人已經收拾妥當。當滿身濕漉漉的女孩顫抖著身體跌跌撞撞地從外頭跑進來時,所有人皆大驚失色。
Silence反應最快,在她快要倒下的瞬間,衝過去接住了她,同時交代其他人把毛巾拿過來。他抱著她放在沙發上,然後用厚毛巾將她整個人裹住,又拿了毛巾替她擦頭髮、吹頭髮……
整個過程,她一語未發,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仿佛失了魂魄。旁人關心焦急的言語,一句也不曾傳入她的耳朵里。
Silence看著她將下唇咬出血卻還猶不自知,低低嘆了一聲,再次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小光,沒事了,你已經到家了。」
「家」這個字眼仿佛是解除魔法的咒語,她終於「哇」的一聲,撲在Silence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江湖雨紛紛,她終於弄丟了他。
那天,在飛往江城市的飛機上,她拿著筆,在隨身攜帶的那本取名叫《我和你的小時光》的日記本里寫下了最後一句話:「後來,你走丟在人海里。」
這本厚厚的日記本里寫滿了她對他的思念,可是一切都到此為止了。
那些剩餘的空白頁面,再也不會被填滿。那些一路走來的少女心事,再也不會有實現的可能。從此以後,她和他的故事,再也沒有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