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此生不變
十月末,共和政府最後一支整編師被圍淮中,為保證市民的人身安全,坦克飛彈轟炸機等高殺傷力武器一律禁止。思兔閱讀520官網小範圍交火持續了月余,獵鷹中將發電投降,曹崇業飲彈軍中,聯盟軍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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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聯盟軍改年號元啟,全國公民委員會正式成立,周岐出任第一屆政治委員長。
後救贖兵團歸降後改編納入國防聯盟軍,委員會舉行正式投票,一致決定由徐遲出任國防軍統帥一職。
次日,徐遲以身體抱恙為由,拒絕出席統帥軍銜任命儀式,並上交辭職文書。
上將態度堅決,委員長遺憾受領,不得不改任周行知為國防軍統帥。
新年伊始,委員長發布《告公民書》。
至此,國家結束內亂,實現統一。
一切塵埃落定,但戰爭造成的滿地瘡痍一時間難以撫平,各業百廢待興。新成立的委員會擔著全國人民的眾望,沒日沒夜地開會議案,大力推行新政。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周岐活生生被眾人架著抬著,抽打成一個滴溜溜轉的陀螺,出入行走身邊無時無刻不跟著一票保鏢加一打秘書,一天24小時不是在天上飛就是在會議室里聽一幫老頭子吵架,每天都有層出不窮的新問題,每天都有堆積如山的新提案。
人人都說委員長兢兢業業,像只辛勤的小蜜蜂。只有小蜜蜂本人有苦說不出。
等他飛來飛去終於有機會停下來喘口氣時,驚覺已經十天半個月沒見過愛人一面。
委員長覺得這樣下去不行,這樣下去容易後院起火。於是一下飛機,把兩場會議往後挪了挪,他艱難騰出兩小時,直奔徐遲住處。
一如之前所說,徐遲真就選了個依山傍水的好位置,買了棟二層小別墅,遠離紛爭,年紀輕輕就過起了令人欣羨養老生活。
按他本人的話說,以他的真實年齡來算,的確是到了養老的時候。
周岐到的時候,屋後花園裡正飄來一陣陣歡聲笑語。
「你是沒看到,他跟我求婚的時候樣子有多傻哈哈哈哈哈!」
「別這樣,人生頭一次,換你你也傻。」
「他怎麼求的怎麼求的?任姐快給我說說。」
「至今我也想不通,在鬼屋裡求婚的這個蠢主意到底是誰給你出的。」
「這是眾人的智慧,至於主謀,喏,說曹操曹操到……」
姜聿無辜地伸手一指。
四雙眼睛同時聚集到歪在門框上的委員長。
周岐一身筆挺西裝,精緻的裝束難掩神色間的疲憊,他眨眨眼:「難道這個點子不新穎不獨特嗎?」
已嫁做人婦的任思緲不計形象地翻了個白眼,幽幽道:「他扮成鬼跳出來想打開手裡戒指盒的剎那,我以為這鬼要拿出什麼秘密武器,先發制人踹了他一腳。」
周岐:「……」
姜聿心有餘悸地捂胸口:「真的,到現在還有點疼。」
冷湫腦補了一下那滑稽的場景,噴出嘴裡的紅茶,爆發出一陣鵝鵝大笑。
就連徐遲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你還笑?」任思緲難以置信地看著徐遲,唉聲嘆氣,「等他把這招用在你身上的時候你就笑不出來了。」
求婚?
徐遲與周岐相視一眼,誰也沒接這茬。
徐遲默默抿了口茶,周岐邁步走過來,在他身後站定,單手按在他肩上。徐遲抬手,自然無比地覆上去,柔聲道:「來之前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周岐彎腰,附在他耳邊咬耳朵,「想你了。」
徐遲拈起餅乾,塞住了他的嘴。
「噯喲噯喲,看看,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姜聿立馬擼起袖子,展示他所言非虛。
「怎麼?只准你帶著老婆上門來秀恩愛,不准東道主酸一把?」周岐嘴裡嚼著愛人親手餵的小餅乾,眉飛色舞,「這叫禮尚往來。」
姜聿牙疼,啐道:「不要臉。」
周岐摸了摸臉,笑臉相迎:「近日國庫空虛,姜先生是不是考慮給國家捐點錢?」
聽聞借錢,姜聿一口氣喝盡茶,拉著老婆火速逃離現場。
「跑也沒用,晚上我就去你家!」周岐在背後大喊。
「別來別來!我全家出國度假!」姜聿頭也不回地登上他的私人飛機。
「嘖,越有錢越小氣。」成功哄走兩個,周岐給默默啃著小餅乾的冷湫遞了個殺氣凜然的眼神,冷湫接到聖旨,立刻想起軍校布置的作業還沒完成,火速告辭跑上樓,把門摔得哐哐響。
徐遲望著她衝刺的背影,無奈搖頭:「她現在怎麼這麼聽你的話?」
「個人魅力。」某人大言不慚,說的好像那個威逼利誘手段用盡的壞叔叔不是他。
頃刻間花園裡只剩下兩人。
春寒料峭,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徐遲攏了攏身上開衫,仰頭,周岐撩開他額前碎發落下一吻,直起腰解開身上西裝的扣子,坐到他對面。
徐遲給他斟茶。
卸下戎裝的徐上將眼下穿著寬鬆的米色開衫,頭髮蓬鬆,整個人看起來柔軟隨和。但仔細看,眉眼間那股天生的冷傲是外在改變難以影響的,當他靜靜地坐著時旁人可能無法察覺這種壓迫與距離,可當他行動起來,舉手投足間的威嚴氣質就發散出來。
「有時候我不太敢喝你斟的茶。」周岐吐了吐舌頭,心虛道,「好長時間沒來看你,是不是生氣了?」
徐遲看了他一眼:「委員長日理萬機,忙起來犧牲一點個人時間實屬正常。」
「是是是,正常。」
周岐搓著手,心裡慘叫,完了完了,這客套懂事冷淡疏離的措辭,明顯就是不高興了!
就在委員長苦苦思索要怎麼把人哄開心時,徐遲倏地起身往家裡走。
「誒,去哪兒?」
周岐連忙起身想跟上,可起來得太急,膝蓋砰地撞在桌角,茶水搖晃濺了一桌。
周岐齜牙咧嘴揉著膝蓋,又七手八腳地展開餐巾擦桌子。
等他收拾完,徐遲抱著什麼東西出來了。
「是什麼?」周岐問。
徐遲:「送你的禮物。」
「!」
周岐受寵若驚,忙丟開手上餐巾,雙手去接:「今天是什麼我沒記住的特殊日子嗎?」
「不是。早些時候就想給你看的,你一直沒來。」徐遲垂落眼睫,似乎有點委屈的樣子。
啊,原來是因為禮物拖著總送不出去才生的氣。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周岐忽然意識到,徐遲的種種表現,越來越有人味兒了。同樣的事兒要放在以前,別說禮物,在冷淡的徐上將眼裡,你來或不來,幾時來幾時走,區別都不大。
周岐為這一發現感到欣喜。
這說明徐遲越來越在意他。
「唔,讓我來猜猜這是什麼……」
「是花。」徐遲直截了當地道。
「……」
從某種程度來說,徐上將的直男程度與周岐難分伯仲。
「我是記得你前陣子在搗鼓花草來著。」周岐滿懷期待地揭開罩在花盆上的蒙塵布,見到禮物的瞬間,神色一動。
那是一盆金色鳶尾。
二十年前放在王庭稀鬆平常,二十年後則徹底絕跡的高貴培育花種。
「怎麼做到的?」周岐很驚訝,捧著花上下左右地打量,讚嘆,「真漂亮。」
不可否認,這花不管從哪個角度欣賞,都驕矜優美,且異常符合袁百道奢靡的審美。
「失敗失敗失敗——成功。」徐遲含笑望著他,狹長的眼睛微微彎著,「還喜歡嗎?」
此時天高雲淡,午後的陽光也不刺眼,金色鳶尾在沁人的微風裡輕搖腰肢,花瓣顫動。
周岐抱著花,花的對面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小時候,漫山遍野的金色鳶尾花田裡,年幼懵懂的小王子與心事重重的上將相對而立。
那是上將最後一次出現在花田裡,他蹲下來,視線與小王子齊平,脫下白手套,給了小王子一個算不上溫情的擁抱。
「我要走了。」
他是來告別的。
小王子不知道那是可怕的政變前夕,也不知道命運的道路從這裡分叉,依依不捨地拉住他的衣袖:「你要去哪裡?」
「去我該去的地方。」
「你不喜歡這裡嗎?」小王子追問。
「嗯,不喜歡。這裡的人也不喜歡我。」
言語間竟有些落寞,上將的眼睛深且哀傷。
小王子有些不安,惶急地爭辯:「不對,很多人都好喜歡你的。」
「他們只是怕我。」
「我就不怕你。」小王子小聲道。
氣氛充滿了離別的傷感,小孩子的眼淚終於要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上將颳了刮他通紅的鼻頭,笑了:「因為你什麼也不懂。」
「哼!」小王子倔強地抬起臉,努力把眼淚逼回去,鄭重其事地舉起手,「就算我什麼都不懂……」
「就算全世界都怕我,討厭我,你也會一直喜歡我。」徐遲喃喃道。
他還記得。
周岐心中一動,將徐遲攬入懷中,鼻尖輕蹭他的黑髮。
徐遲的嘴唇觸到金色鳶尾嬌嫩的花瓣。
「上將。」周岐低喚。
「嗯。」
「周岐將是你最忠誠的擁躉,摯友,與情人。」
徐遲閉上眼,嘗到花汁甜蜜的味道。
「此生不變。」
唇上傳來沉沉的嗓音,堪比蠱惑人心的天籟,一字一頓,宛如眀誓。
作者有話要說:正文完結。
感恩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