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亡國之兆


  江村歸日暮,桑柘半成墟。思兔閱讀sto55.com

  唯有蓬蒿色,青青滿故廬。

  日暮還家,往昔熱鬧的城鎮已經變為廢墟,唯有幾株桑樹殘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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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正值暮春時節,本該萬物蔥蘢,但家宅已十室九空,村無犬吠。

  人們都避亂遠遁,只有滿地蓬蒿,搖曳在風中,侵襲到了庭院房屋之中。

  明末後期,外有韃靼倭寇,內有昏君貪官,且又歲歲天災人禍,百姓們早已苦不堪言。

  以往,天啟元年,新皇登基,飛蝗漫野,寸草不留……

  而今,崇禎元年,新皇登基,赤地千里,餓殍遍野……

  在如此明顯的亡國徵兆下,大明朝堂之上依舊黨同伐異,朝堂之下依舊貪墨橫行、苛捐雜稅。

  村無吠犬,尚敲催征之門;

  樹有啼鵑,盡灑鞭撲之血。

  黃埃赤地,鄉鄉幾斷人煙;

  白骨青磷,夜夜似聞鬼哭。

  大明君臣該死!!!

  大明江山該亡!!!

  ……

  在龜裂荒蕪的鄉野間,一群饑民正漫無目地的遊蕩,或是乾脆尋個乾淨的地方閉目等死。

  他們死氣沉沉猶如行屍走肉,茫然向前蹣跚而行。

  禾苗早已枯敗,野草亦不得活,樹皮更被扒個乾淨,想吃土塊還得辛苦尋水下咽。

  路,究竟在何方?

  ……

  「噠噠,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傳來,由遠及近,騎馬之人俱都身帶簡易兵甲。

  「老大,俺們來這裡幹啥?」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絡腮鬍猛男打著哈欠,朝前面的光頭青年問道。

  「是滴,是滴,俺老早也想問了,這裡太窮了,就像老大您光頭那樣,寸草……哎呦……」

  「咋說話的嘞?熊二,我看你就是活的不耐煩了,敢編排老大?」

  絡腮鬍猛男提馬衝到熊二面前,直接給他後腦勺一巴掌。

  牛高馬大且身強力壯的熊二頓時低頭認慫,默默無語……

  若再反抗頂嘴,一頓拳打腳踢還算是輕的。

  光頭青年沒啥反應,仍是晃晃悠悠的騎在馬上,依舊我行我素。

  走了一段距離,人越來越多。

  一群饑民見他們只有三人,覬覦他們座下的駿馬,正虎視眈眈圍了過來。

  突然,熊二拔出一把虎頭刀,凶神惡煞的吼道:「直娘賊,找死呢?滾,快滾!」

  圍過來的人卻越來越多,這些皮包瘦骨的饑民很久沒品嘗過食物了,真餓起來連人都吃,何況只是殺人搶馬。

  見情況不對,熊大也把掛在馬背上的斧頭提了起來,蓄勢待發。

  光頭青年停了下來。

  在離他不到20米處,炊煙裊裊,四五個男子圍著一張大鍋邊上正大快朵頤著……

  不用猜,也知道他們在幹啥,又不是第一次遇上了。

  這一路走來,各種喪心病狂、噁心至極的悲情慘劇見多了,光頭青年早已是練就了鐵石心腸。

  愣了一會兒後,光頭青年催著馬繼續向前行,那些圍著的饑民根本無力阻欄。

  有想強行靠過來的,都被他用馬鞭狠狠地抽開了……

  來到大鐵鍋前,光頭青年起身下馬,走到這幾個男子面前,輕聲問道。

  「飽食否?」

  這幾個男子早已經站了起來,抄起了身邊的傢伙,卻沒作聲,但眼神中卻是閃過一絲狠歷的凶光。

  「吾再問汝等,香否?」

  除了火苗「滋滋滋」的聲音,現場一片死寂。

  「唉……造孽啊!」

  好一會兒後,光頭青年嘆息一聲,轉身騎馬便走。

  還沒走遠,他突然抬手一揮,寒聲說道。

  「一個不留!」

  後面兩匹蓄勢待發的駿馬立刻沖向那幾個男子。

  剎那間,一陣哀嚎,人頭滾滾,鮮血噴涌……

  光頭青年沒有回頭,直接提馬來到一處最高地。

  等到周圍沒聲音後,光頭青年手握馬鞭指著這群人,怒目圓睜痛聲罵道。

  「汝等可笑、無知,敢對手無寸鐵兒童婦孺下手,敢覬覦吾等金戈鐵馬,卻為何任鼠輩們為非作歹?」

  周圍鴉雀無聲……

  「汝等愚蠢、懦弱,終身茹苦一輩子,遇奸商惡霸畏之如虎,遇貪官污吏瑟瑟發抖,臨到死,卻為何窮極齷齪之能事?」

  「汝等良心乎?」

  罵完,他提馬轉身就走。

  熊大、熊二趕緊驅馬跟上。

  「唉……」

  光頭青年心中滿腔怒火,卻無處發泄,唯有唉聲嘆氣。

  「這大好河山,何摧殘至此?」

  「這億萬百姓,何顛破流離?」

  「這昏官亂令,必烽煙四起。」

  「這煌煌大明,猶死不自知。」

  「唉,是真沒救了……」

  光頭青年的聲音由遠及近。

  見他們走遠後,饑民們面面相覷,慶幸保住了一條小命,而更多饑民則蹲在地上放聲痛哭……

  ……

  夕陽西下,已是傍晚時分。

  天穹之上,群星璀璨。

  三人三騎,一路向西。

  「老大,俺們要去哪?」

  「老大,俺餓了。」

  光頭青年停下,揉了一下發酸的肩膀,再次嘆息一聲。

  「唉……當年我怎麼就收了你們這兩個蠢蛋?」

  「這是回家的路!」

  熊氏兄弟相互看了一眼,滿臉的疑惑。

  「老大,您別騙俺了,走的時候不是走這條路啊!」

  「是啊,老大,您是不是記錯了,俺也記得還要過一條大河呢?」

  光頭青年無奈嘆了口氣,不想解釋,繼續提馬向前走。

  那一條河,他也記得,是自西向東的黃河。

  一路上,他們是一直坐船向東漂而已,又沒去河對面,回家路上自然可以不用過河。

  在外面漂泊了大半年,該看的也看了,也該是回家了。

  在家中,除了父親外,還有許多叔伯們,都在翹首以盼,等著他歸來。

  「老大,俺們回家該幹啥呢?」熊大一臉迷茫的問道。

  「是滴,回家還種田不?」熊二臉上掛著一絲期待。

  「熊二,能有點出息不?」

  「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四處行走,行俠仗義,打抱不平。」熊大義正言辭的訓斥道。

  「熊大,俺餓了,有吃的不?」

  一聽這話,熊大頓時啞口無言,挺直的腰板也垮了下來。

  他也好餓啊……

  光頭青年繼續策馬飛馳……

  一陣豪邁聲音從前面傳來……

  「快了,快到家了。」

  「回家後,咱們不種田了,咱們要厲兵秣馬,征戰四方!」

  之所以敢囂張吼出這豪言壯語,那也因為他有資格、有資本口出狂言。

  兵械器甲、軍餉糧草、日常訓練、論功打賞等等,哪樣不需要足夠的底蘊支撐?

  窮文富武可不只是說說而已。

  明太祖他老人家敢拉起一批人馬跟蒙古人干架,也得多虧了他家老泰山財力雄厚、人脈廣泛。

  至於說,裹挾一批面黃肌瘦、死氣沉沉的流民,靠流量打天下,那簡直就是有辱人格和智商。

  光頭青年不屑於如此做,太低級,太噁心人了。

  光頭青年姓姜,名大鄴,貫籍屬湖廣承宣布政使司襄陽府穀城縣。

  姜家自洪武年始,就已是襄陽府名門望族,曾出過三位進士,八位舉人,秀才無數。

  兩百年來,雖有跌宕起伏,但終究屹立於襄陽府豪門望族之列。

  姜家多年來的開支散葉、苦心經營,使其在襄陽府內家藏萬貫、富甲一方。

  在湖廣行省,姜家也因其祖上交遊廣闊,行事闊綽,與各地方豪強相互聯姻,直到如今多方都有著盤根錯節的關係……

  姜家在湖廣行省一帶擁有田產七十多萬畝,山地五十萬公頃,糧油、雜貨店鋪無數,名副其實的首富家族。(後面會有具體介紹)

  如此一來,就僅靠姜家,團練一支千、八百的精英隊伍那絕對是沒有任何丁點問題……

  ……

  一路風餐露宿,歸心似箭。

  經過幾天的艱苦跋涉,三人終於回到了家鄉。

  此時,卻已是深夜。

  「老爺,老爺,少爺……他……他回來了!」

  管家火急火燎的邊跑邊大聲呼叫,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等姜大鄴三人回到姜家大院時,這裡已經燈火通明,管家和家丁們已站在門口候著了。

  「少爺,您終於回來了,可想死俺們了……嗚嗚嗚……」

  見到了衣衫襤褸、風塵僕僕的姜大鄴,管家既激動興奮,又心痛無比。

  此時的姜大鄴已經是精疲力竭,不想多說廢話。

  見家丁們把他三人的座騎牽走後,便低聲朝管家問道。

  「牛叔,吾爹娘,安否?」

  「好,沒事,就是一直記掛著少爺您,都在正廳等著您呢!」

  「老爺和夫人,在這些日子是茶飯不思、輾轉反側,對您可是朝思暮想啊!」

  聽到這,姜大鄴眼角頓時有點模糊,心中竟有些惴惴不安。

  「好,知道了,爾安排人準備些飯食和熱湯,吾去見見父母。」

  吩咐完後,他就重新打起精神,快步朝前面的廳房走去。

  此時此刻。

  在客廳中,已經有三人坐在堂廳的椅位上焦急等待著。

  遠遠看見快步走來的姜大鄴,三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爹、娘、叔,不孝孩兒今日回來了。」姜大鄴跪在三人面前,重重的在地面上磕了三個響頭。

  「嗯,回來好,回來就好啊!」

  說話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半大老頭子,三縷鬍子花白的,兩眼炯炯有神,臉色紅潤得很。

  半年沒見兒子,心中堵得慌,之前本打算說教一通,而今卻拋之腦後,只有重逢後的喜悅。

  站在老爹旁邊的是一個年近四十的貴婦人,正直愣愣地看著姜大鄴。

  她滿臉的淚花,眼睛裡面卻滿是驚喜。

  「娘,孩兒不孝,您受苦了!」

  貴婦人一聽,一下子撲到他的身上,抱著他大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喊到:「鄴兒,你終於肯回來了,你可知道,你差點兒把娘給嚇死了,嗚嗚嗚……」

  「鄴兒,你又瘦了……」

  「娘待會兒給你弄飯食……」

  ……

  跟家裡人一陣寒暄後,姜大鄴才來到偏房與熊氏兄弟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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