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重返世界4
阮啾啾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思兔閱讀sto55.com萬一對方想起悲慘的過去,看她不順眼,順便滅了她就虧大發了。
她清清嗓子,裝作沒聽到似的,說:「那你再想想吧,只要是願望,我都盡力給你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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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戎微微勾起唇唇角,凝視著她,眼神卻是悲哀的。
肚子餓了,有野果解決,雖然生澀不已,難以下咽,阮啾啾依然堅持著吃完了一整顆果子。她走到溪邊,蹲下去,鞠一把清水拍在臉上,頓時清爽了許多。
陽光明媚,森林裡安靜得要命,阮啾啾浸濕手帕,走到黎戎面前。她把黑髮編成兩條粗長的辮子,搭在肩頭,一張小臉圓乎乎的,看起來乖巧可愛。
「你不能到河那邊是麼。」
「嗯。」
在黎戎靜靜的注視中,她牽起他的手,幫他細細擦拭手上的血跡。印象中總覺得黎戎是個一塵不染的人,此刻狼狽不堪,她的心也跟著微微酸楚。
黎戎的手指修長皙白,指尖沒有半點兒繭子,只是指甲蓋、手心,紛紛皸裂,沾著模糊的血跡。他的手腕被鎖鏈穿透,緊緊綁在樹上,或許是時間太久,骨肉已經和鎖鏈緊緊長在了一起,恐怕動一下都是刺骨地疼。
阮啾啾聽到叮噹作響的鎖鏈聲,跟著倒吸一口冷氣,擦拭的動作更是萬分小心,生怕惹得他更加痛楚。
「被鎖在這裡……是犯了錯嗎?」
他風輕雲淡地嗯了一聲。
阮啾啾抬起頭,撞上那雙狹長的眼眸,仿佛經過萬年風霜。她小心翼翼地問:「你……做了什麼?還可以補正嗎?……對了,我聽說榮家大少爺拜入仙門,是否可以求情……」
阮啾啾不知道的是,面前的男人,早就在她的面前飛升,成為真正的仙人。榮家的大少爺,在他眼裡不過是螻蟻般的人物。
如果是區區妖邪,早就被山上的修仙者掃淨。問題是,哪怕他被鎖在這裡上百年,也沒有人敢過來動他一毫。在他們的眼裡,哪怕是謫仙,也是墮了魔的神。不過彈指之間,他們都得灰飛煙滅。
是的,黎戎墮魔了。
在無休止的徒勞等待中,他私自回到了人間,卻早已找不到阮酒的身影。他為此差點攪翻了冥界,一意孤行,去找阮酒的魂魄,最後被天界的仙人們發現此人早已有入魔的預兆。犯下大錯,無法彌補,便將他鎖在此山中,讓他日日夜夜望著龍吟山悔過。他再也離不開這裡,但凡一動鎖鏈,便會有刺骨之痛。
阮啾啾擦乾淨黎戎的手掌,一廂情願地希望這樣的行為能讓他好過一些。她不知道自己悉心教導的徒兒,一手送上天界,最終卻因為自己受到了最嚴酷的懲罰。
「還是很疼?」她輕聲問。
良久,沒有得到黎戎的回答,阮啾啾疑惑地仰起頭,頃刻間,被擠進一個血腥氣十足的懷抱。
鎖鏈嘩啦嘩啦劇烈響動著,像一堆玉石被摔在地上,發出寧為玉碎的悲鳴。阮啾啾被他緊緊擁著,他的唇印上去,嚇壞了阮啾啾,她不敢亂動,因為知道黎戎究竟有多疼。
「黎戎……唔……黎……」
阮啾啾已經分不清他是在吻她,還是在撕咬,她被迫地仰起頭,抱住他的腰,腦袋裡混沌一片。
「從今往後……」
「黎戎,你和善玉一起……」
「今天有好好修煉嗎……」
「我阮酒的人,不是你們能動得了的!」
「黎戎!放肆!……」
一幕幕畫面從腦海閃過,不知不覺間,阮啾啾淚流滿臉。她的眼淚滴落下去,掉在黎戎的手上。他的手指顫了顫,僵在原地。
阮啾啾問:「我們……我們是不是認識?我好像見過你。你是我的徒弟吧?」
「不是徒弟。」
「什麼?」
「能做出這種舉動的,怎麼可能是徒弟。」
阮啾啾不敢置信。難道……他們居然是,戀人關係?!
黎戎定定地望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承認他們的關係。阮啾啾緊抿著唇,忽然覺得腦袋有點亂。
好吧,余尉吻過她,越庭安抱過她,現在,這個名為黎戎的男人也表示他們曾經有過一段戀人的關係。阮啾啾忽然懷疑,自己在穿越的時候,難道點亮了名為渣的屬性?
到一個世界,愛一個男人?
天吶。
她差點抱頭痛哭。怎麼會這樣!
阮啾啾並不知道自己每個世界都被清除了記憶。但很快,她從這種自怨自艾的情緒中脫離開來,因為,關於黎戎的事情還沒能解決。
阮啾啾問:「所以,你的願望,是關於我嗎?」
「……」
黎戎的回答像是默認。
一時間,她竟問不下去。畢竟黎戎現如今的處境很有可能是她的功勞。
阮啾啾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身上沾染著血跡,紅色的血花綻開,吐出無聲的刺痛。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黎戎:「若是這些傷因為我,對不起。真的……沒有解決的辦法了嗎?」
黎戎露出釋然的笑。
這是他從第一次相遇到現在,度過了上千年時光,露出的所剩無幾的笑意。
「你會記住我麼?」
面對著他的問題,阮啾啾眼神堅定,一字一頓:「刻骨銘心,永不相忘。」
「好。」
這是她的誓言。也是她以前從未承諾過的東西。對於黎戎來說,他的願望在此刻就已經達成了。
伴隨著黎戎的餘音剛落,以他們為中心散發出金色的光芒。阮啾啾的手被緊握住,但她卻已看不清黎戎的模樣,她努力想要抓住黎戎,只是隨著她的離開,整個世界也開始崩塌,一切不復存在。
不知何時,手心堅實的力量徹底鬆開,阮啾啾向後踉蹌幾步,站穩,發現自己又到了另一個世界。
……
這一次,回到了現代。
面前是一排排墓碑,明顯是到了墓園中。雜草叢生,荒蕪一片,待到再向前走幾步,草地整潔多了。
阮啾啾想,難道這個世界,也是要完成被她辜負的男人的願望嗎?
她穿著黑色的羽絨服,但此刻天氣寒冷,仿佛呼口氣都能凝結成冰。她搓了搓雙手,抄在口袋取暖,快步從墓園離開。阮啾啾沒有看到,她的背後有一個墓碑,上面寫著程雋之妻,阮啾啾。
莫名地,阮啾啾對這座城市相當熟悉。她憑著感覺向前走,路過GG牌,上面寫著世嘉科技公司的宣傳語,占了整座城市最大版面,相當招搖。
世嘉……
阮啾啾確定,自己肯定認識這個公司。
這樣想著,她的腦海浮現一張耷拉著的、毫無精神的臉,只是一晃而過。
「什麼啊……」
阮啾啾記下世嘉公司的地址,卻發現離她還有十幾公里的路程。她走得腳疼,垂頭喪氣,神態懨懨,不知不覺間到了一個高檔小區。
阮啾啾停下腳步,神使鬼差地走到小區門口,卻被保安攔在外面。
「不好意思,小姐,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明。」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程雋呢。」
說完,阮啾啾愣了愣,開始思考程雋是誰。保安更是露出不屑的模樣,畢竟想攀龍附鳳的姑娘多得是,這種自以為能用別樣風格吸引的,自然也是痴心妄想。
儘管如此,表面上保安還是客氣的。他指了指長椅,說:「抱歉,沒有證明不方便放您進去,還是及時通知程先生吧。」
阮啾啾不情不願地坐在長椅上。天寒地凍,她又不知道程雋的電話號,只好在保安鄙夷的視線中抱著肩膀,耐心等待。
就這樣,一直從中午等到下午、又從下午等到了晚上。
不知什麼時候,阮啾啾居然睡著了都不知道。
……
此時。
一輛黑色的私家車駛入小區,在停頓的片刻,保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指指長椅上睡得正香的黑色羽絨服女子。
「程先生,門外那個女人等您等了一天。」
駕駛座的男人餘光瞥了他一眼,儘管動作慢吞吞的,卻是滿不在乎的漠然。保安立即後悔自己多嘴,但還是盡職盡責地說:「她說她叫阮……阮什麼來著,好像像是鳥叫一樣的名字。」
保安乾笑一聲,心底懊惱得不行,暗暗發誓再也不多嘴了。
不料,黑色的車就這麼被扔在門口。被稱呼為程先生的男人熄了火,立即推開車門,大跨步地朝長椅處走去。
在保安目瞪口呆的注視中,向來從容不迫甚至有些憊懶的他,居然快步走到了長椅前。
阮啾啾聽到了腳步聲,漸漸醒過來。
四目相對,她撞上一雙漂亮的睡鳳眼。對方的容貌可以用漂亮來形容,那雙本應該低垂著的眼眸,此刻緊緊盯著她,眼瞳很黑,了解程雋的人都知道,但凡他正眼看人,十有八九都是出於情緒波動極其強烈的時刻。
這樣的時刻並不多有。
阮啾啾傻傻瞅了他片刻,一個不防打了個噴嚏。
她揉揉鼻子,受了涼的嗓音有些沙啞,不自覺地用親昵的語調近乎撒嬌的抱怨:「你讓我等了好久。」
程雋僵在原地,像座雕塑,許久才向她試探性地伸出手,語速慢吞地說:「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