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覺醒夢
第二天,精神萎靡的鐘琉應準時來到了約定地點,白寧光一改往日的鹹魚狀態,精神奕奕,一看就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充滿興趣。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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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琉應即使已經做了一晚上的思想準備,但當他對上白寧光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仍然覺得後背一涼。
可是人已經站在這裡了,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接下,畢竟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嗯,一切都是為了他好。
白寧光笑眯眯的問:「早上沒吃飯吧?那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了。」
鍾琉應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強打起精神,釋放了屬於自己的信息素。
……
十分鐘過去,鍾琉應像是霜打的小白菜,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二十分鐘過去,鍾琉應像是大雪紛飛季節里躲在街角的小奶貓,可憐無助。
三十分鐘過去,鍾琉應像一條被海浪衝上沙灘的魚,掙扎著呼吸,。
四十分鐘過去,鍾琉應還在堅持。
五十分鐘過去,鍾琉應還能站著。
白寧光的神色越來越凝重,釋放的信息素也不再是粗放式,添加了各種套技巧,在鍾琉應的崩潰邊緣試探。
然而不管他怎麼試探,鍾琉應始終沒能崩潰,哪怕他一直是一副隨時堅持不住要倒下的樣子,卻一直站在那裡,用自己的方式來對抗他的信息素。
白寧光身為小隊副隊長,在恆星基地的時候就接過不少信息素訓練的任務工作,少說也見過了二十多位有潛力的Alpha新兵,其中不合格被遣返的占了大多數,剩下的全都進入了恆星基地的正式編制,如今在基地內混得風生水起。
但那些人,沒有一個像今天的鐘琉應這樣,韌勁超強,讓他有種探不到底的感覺。
明明昨天還不是這樣的呢?
白寧光當然想到了這個少年身具異能的可能。
能夠進行信息素訓練的Alpha,都有開發異能的潛力,但在真正開發異能出來之前,沒人知道自己的異能究竟是什麼。
難道說岑釗動用隊長權利非要帶在身邊的這位少年,在異能方面有著特殊的天分?
可是岑釗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白寧光瞬間就聯想到了禾瀟瀟身上。
禾瀟瀟如今是鍾家聲名遠播的小公主,名氣逐漸從麒麟星傳開,聯邦大大小小說得上名字的家族,都知道鍾家多了這麼一位姑娘。
打她主意的很多,不夠資格打她主意的更多,就在前幾天,白寧光都還收到了來自白家的信件,上面仔細的詢問了他在青雲學院上學期間有沒有和這位小公主有什麼交集,字裡行間透露出一股——「只要你說有,我們就想辦法讓你勾搭上她」的意思。
白家是什麼意思他很清楚,但是他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
然後他拉黑了這個帳號,讓它與前面被拉黑的二十多個白家帳號在黑名單里肩並肩。
以前他對禾瀟瀟不了解,可是從她失蹤,到岑釗暴走,再到岑釗失憶,她一躍成為鍾家小公主這一系列的事情來看,這姑娘年紀雖小,但腦子一定很好使。
如果這一切的背後都是她在運作……
白寧光看一眼站在他面前苦苦支撐的鐘琉應,忽然有點頭疼。
這小子要是沒有開發出異能還好說,要是開發出了異能,他作為開發者,肯定躲不過中間的干係,他向來奉行節能主義,能坐著就不站著,能躺著就不坐著,可以睡著做的事,絕對不睜開眼睛做。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被牽扯進麻煩事,他就感覺腦仁疼。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糟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實在不行就躺平接受,至少禾瀟瀟和隊長不會想硬塞給他一個大家族的Omega,讓他為家族利益奉獻終身。
就是他現在特別好奇,這小子的異能究竟是什麼,居然這麼扛艹?
剛想到這裡,鍾琉應身上的信息素波動忽然出現了異變,剛剛還如風中殘燭的信息素猛地增強,而且給白寧光帶來的感覺截然不同了,隱約帶上了一些威脅感。
威脅?
白寧光眼睛一眯,好奇心空前膨脹。
自從他被測定覺醒了異能以來,他遇到的有異能的Alpha算一算大約能破三位數,但是能給他帶來威脅感的,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岑釗的異能在他看來非常強了,信息素強度目前也高過他,然而他並不能感覺到威脅,這算是一種本能吧。
這小子的異能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麼想著,白寧光立刻停止釋放信息素,靜靜地等著看鐘琉應接下來的變化。
鍾琉應完全沒有感覺到對面的副隊長已經停了手,他現在的腦子混沌一片,除了堅持,什麼都想不起來,也根本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他覺得,昨天副隊判斷他撐不過半個小時,他也確實撐不到半個小時,既然他還沒完全失去意識,就證明時間還不夠半個小時,只有繼續撐著。
也正因為如此,鍾琉應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後頸腺體位置持續高熱,他以為是信息素釋放透支導致的,整個人飄飄忽忽如在雲端,他以為是被□□太慘導致產生了幻覺。
白寧光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原地,仔仔細細的觀察鍾琉應,感受著對方身上越來越強烈的異能波動,眼中的期待之色漸漸濃郁。
從出現異常開始,過了大約五分鐘,白寧光忽然察覺到了不對。
明明兩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但是在視覺角度上,他覺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正在一點點擴大,這一整個房間的空間容量都在擴張。
房間是不會無緣無故變大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也不可能突然變化,如果從參照物方向考慮的話……
難道是他們兩個人被縮小了?!
白寧光悚然一驚,連忙看向四周,試圖找到相關的證明。
把人縮小這種異能雖然沒有聽說過,但是若能做到,那確實是非常具有威脅性的一項異能。
就算你個人能力再強又如何?只要把你變小,一腳就能踩死!
然而很快,白寧光就意識到,這樣的猜測是錯誤的,因為廠房的角落裡堆放了不少用途不明的雜物,這些雜物的大小沒有任何變化,但和他之間的目測距離與他和鍾琉應之間的目測距離一樣,正在逐漸拉大。
如果縮小是判斷錯誤的話,那麼……幻象?
白寧光看了一眼鍾琉應,發現他還站在原地晃晃悠悠,抬腳朝那堆雜物走去。
三分鐘後,白寧光走了一個來回,重新回到原位,面色十分複雜。
他發現這一切都不是幻覺,而且他來回的速度是勻速,可回來的時間卻要比過去的時間長上二十秒,換句話說就是,他回來的路比去時的路要長。
即使再不願意相信,白寧光也還是得出了一個最終結論——
鍾琉應的異能,似乎與空間相關。
空間系的異能啊……
白寧光回想起了幾年前,一位物理學大牛來恆星基地給他們上課時說的話。
他說異能的誕生讓人類與科學走的更近了,若有一日出現了空間方面的異能,哪怕那個人的能力不夠強,也會在瞬間成為整個聯邦的寶藏,若有一日出現了時間方面的異能,哪怕他能夠調整的時間以秒計,這個人也能成為整個聯邦的最強有力武器。
如果他猜得不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聯邦的寶藏了?
白寧光感覺自己攤上了大事,想也不想,抬手就給岑釗發去了緊急消息,讓她不管在做什麼,趕緊過來。
岑釗到的很快,來之後三兩下打開了被白寧光從內鎖死的大門,一進門就捂住了鼻子,面露嫌棄:「你們把這裡面搞的好悶人!」
白寧光動動手指,打開了廠房內的空氣淨化裝置,瀰漫整個廠房的信息素很快就被排出一空,踩在暈厥邊緣線上的鐘琉應失去了堅持的目標,眼睛一翻,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岑釗被嚇了一跳:「他怎麼了?」
白寧光不甚在意的回答:「沒吃早飯,可能是低血糖。」
岑釗:「……?」
「這不重要,你離這小子近一點,感受一下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白寧光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周圍。
剛剛還在不斷擴大的空間,在鍾琉應昏迷之後停止了擴大,並且正在逐步變回原樣,這個過程比擴大來得快,快到岑釗還沒走到鍾琉應身邊,就皺眉察覺到了異常。
「等等,我怎麼感覺這房間在變小?」
白寧光用下巴點了下鍾琉應的方向:「你湊近點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岑釗眼神一凝,看向躺在地上渾身被汗水浸透的鐘琉應,一臉不可置信。
她當然清楚鍾琉應的異能與空間有關,畢竟這是那一位提前告訴她的。
可是她完全沒想到,鍾琉應居然能在信息素訓練的第二天就激活了異能!
「你這兩天對他做什麼了?」她一邊蹲下一邊問身後的白寧光,同時伸手按在了鍾琉應的後頸位置。
好燙,這個溫度,恐怕已經是體溫的兩倍了,早就已經超出了一般的腺體高溫,也不知道腺體會不會就這麼被「燒熟」,讓一個剛覺醒的空間異能者就此廢掉。
白寧光搖頭:「沒做什麼,就是一般的信息素訓練過程,只是他堅持的時間長了點,今天堅持了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岑釗無語的看了一眼白寧光,「你也不怕把他弄壞了?」
白寧光呲了下牙,沒說話。
岑釗收回手,看一眼有些泛紅的指尖,對他說:「去弄點冰塊來,要是有冰枕更好,他的腺體需要降溫。」
「好。」白寧光站在原地沒動,但他的隨身智能卻沒閒著,在岑釗話音剛落時就已經動了起來,向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生活小機器人下了訂單,保證他們要的東西在十分鐘內送到。
岑釗閉上眼睛,釋放信息素,試圖用異能讓鍾琉應的身體恢復正常。
雖然起效了,但很慢,只能做一個初步的緩解。好在冰袋和冰枕到的很快,不過兩分鐘,就有小機器人跑進來,把東西送到了岑釗腳邊。
讓鍾琉應躺在冰枕上,後頸處墊著冰袋,岑釗掏出了基地特供的營養劑,往少年嘴裡擠了一管。
又過了幾分鐘,鍾琉應臉色逐漸恢復正常,體溫和腺體溫度也回落到了正常值,岑釗又等了一會兒才挪開冰袋,一捏,發現裡面的冰塊幾乎全部化成了水。
又等了一會兒,岑釗見少年沒有醒過來的意思,抬手一拎,把少年夾在胳膊下,轉身問白寧光:「他房間在哪?」
……
鍾琉應做了一個夢。
他夢見自己站在一顆巨大的大樹下,大樹的枝幹是白灰色的,根部顏色略深,越往上顏色越淺,幾近於白色,大樹的樹葉則是全部純白,樹冠巨大,一眼望不到邊,如果不是天空和地面都是天藍色,乾淨的沒有別的雜色,他都分不清什麼是樹葉,什麼是雲。
他想繞著樹走一圈,看這棵樹到底有多大,但是感覺怎麼走都走不完,一直走到累了,才忽然想起,他沒有給起/點做標記,所以並不知道到哪裡算是一圈。
這麼想著的時候,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桿小紅旗,他彎下腰,把小紅旗插在了地上,繼續繞著大樹走。
可是他同樣沒有在前方看見小紅旗,他覺得自己已經走了好遠好遠。
就在他想要放棄的時候,他的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一定是我的小紅旗!
他這麼想著,拔腿狂奔。
他跑了很久,但小紅點在他的眼裡始終是那麼大,一點變化都沒有。
於是他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停下了腳步。
可就在他停下腳步的一剎那,小紅點突然變大,就好像有一根繩子拽著它,把他和它之間的距離縮短。
眨眼間,小紅點就出現在了他面前一步之遙的位置,變成了那杆小紅旗。
他愣了一下,上前半步,蹲下身,伸手抓住了那杆小紅旗。
拔。
……
鍾琉應睜開眼睛,看著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意識。
他記得他最後的記憶是在副隊的信息素巨浪下苦苦支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發生了什麼事?
他是怎麼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自己的床上的?
鍾琉應想坐起來,但是剛一動,他就痛得「嗷」一聲叫了出來。
他感覺自己渾身上下像是被裝甲車碾過,連手指尖都在疼,最疼的地方是脖子,像是斷掉了一樣稍稍挪一下就鑽心的疼。
連喊一聲,都疼。
趕緊閉上自己的嘴,鍾琉應撐著動了下左手手腕。
還好,終端還在。
他剛喚醒自己的隨身智能,他臥室的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醒了?感覺如何?」
鍾琉應沒敢動脖子,只動了動眼珠,看了下來人。
「隊長。」
岑釗走到他床邊,看見了他渾身僵硬的姿勢,面露瞭然:「疼?」
鍾琉應輕輕哼了一聲,滿滿的委屈。
岑釗在自己的終端上戳了幾下,然後對他說:「疼是正常的,因為你消耗過度,一次訓練超過一小時,你人沒進醫院都算是好的,不過相信以你的身體素質,明天這個時候就又能活蹦亂跳了。」
鍾琉應眨巴眨巴眼睛,更委屈了。
他以為他這是訓練半小時的結果,誰知道竟然有一個小時?
難怪這麼難受!
而且隊長這個魔鬼,讓他明天就起來繼續練!
岑釗當沒看見他的眼神,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問他:「你現在有沒有感覺到自己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鍾琉應哼唧兩聲,說:「就是……疼。」
岑釗也不急,點點頭:「等恢復一下之後應該就能感覺到不一樣了,到時候你再叫我。」
她的話剛說完,兩個抬著擔架的搬運小機器人從外面跑了進來,完全不顧他渾身疼的事實,三兩下就把人弄到了擔架上,整個過程鍾琉應嗷嗷亂叫,連眼淚都疼出來了。
小機器人抬著他就往外走。
鍾琉應費勁的偏頭看向岑釗:「隊長,它們要帶我去哪?!」
岑釗笑眯眯的站在原地沒動,朝他揮手:「帶你去放鬆一下,好好休息,我們明天老地方見,明天我親自給你做訓練。」
鍾琉應還想再說什麼,抬著他的小機器人一個轉彎,就再也看不見隊長的影子了。
小機器人抬著他一路飛奔,路上被不少陌生人看見,指指點點,鍾琉應只想找塊布把臉蓋上,可是兩條胳膊根本不聽話,抬都抬不起來,只能硬著頭皮躺在擔架上閉眼裝死,然後默默祈禱趕緊到目的地。
大約過了十分鐘,鍾琉應聽到了水聲,聞到了一股特別濃的草藥味,他剛睜開眼睛準備看看自己到了哪,就感覺身下一空!
「噗通!」
「咕嚕嚕嚕……噗——!咳咳!咳咳咳咳……」
被小機器人像倒垃圾一樣的丟進水池裡,鍾琉應被嗆的不輕,也不管身上疼不疼了,不管怎麼說命要緊,奮力掙扎,撲騰著趴到了岸邊,劇烈的咳嗽起來。
等咳完之後,鍾琉應再抬頭,剛才送自己過來的小機器人已經不見蹤影,而他正飄在一個浮著許多不知名草藥的室內大水池中,整個房間裡除了水池就只有旁邊的一張椅子,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餵?有人嗎?」
沒人回答他。
鍾琉應嘴角抽了一下,剛想從水池中爬出去,就發現,自己身上的疼痛好像緩解了不少?
動動手腳,活動活動脖子。
雖然還是很疼,但已經不至於動都動不了了。
這是怎麼回事?
鍾琉應的目光落在了漂浮在身邊的這些草藥上。然後他發現,在這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草藥之下,透出了一些瑩藍色的光,撥開草藥,這些光是從池底發出的,但池水因為跑了草藥顯得有些渾濁,並不能看清池底的情況。
想了想,鍾琉應憋了口氣,沉下池底,眯著眼睛想看看池水下面是什麼情況。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池底是一整塊透明的藍色玻璃,數不清的小燈在排列在玻璃下方,朝池水照光,仔細看看,這些小燈下面似乎還有別的設備,只可惜隔著玻璃,又背光,根本看不清。
鍾琉應重新浮上水面,點開腕錶,想看看自己在哪。
定位顯示,他現在在高能射線藥理治療室。
然後他又查了一下這個高能射線藥理治療室是什麼東西,然後被查出來的治療價格嚇了一大跳!
高能藥理治療室的治療價格按照分鐘算,每分鐘兩千聯邦幣,他從被扔進來到現在差不多有五分鐘了,這麼算,他少說已經花了一萬!
鍾琉應眼角一抽,迅速游向池邊,想趕緊離開這。
這裡的治療效果雖然好,但是他的錢包承受不了,家裡人給他的零花錢雖然多,不僅是父母會給,哥哥也會時不時的支援他,但他花錢從來不計數,存款並不多,只要再晚十多分鐘發現,他就得負債了。
然而沒等他爬上池邊,他的終端就收到了一條來自岑釗的信息。
【時不時覺得好點了?給你定了半個小時的治療時間,泡夠了再出來,不然錢不退,我就虧了。】
鍾琉應動作一僵,緩緩下沉,讓池水淹沒到了鼻子下的位置才停下。
……
半個小時後,害怕超時的鐘琉應幾乎是卡著時間離開房間的,推開門就看見了擺放的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以及旁邊的淋浴噴頭。
把自己收拾乾淨之後,鍾琉應感覺身上總是散發著淡淡的藥味兒,並不難聞,還有點香香的感覺,換好衣服之後,走到外面,發現周圍一片陌生,於是約了一輛飛車來接,然後站在原地深呼吸。
半個小時的治療時間應該是隊長算好的,他起來之後,發現身上各處都已經恢復到了最佳,只有後頸腺體還處於過度使用無法啟動的狀態,不動還好,一動就刺痛。
坐上飛車,鍾琉應感覺自己有點困,設置了一下腕錶的喚醒功能,頭一歪就陷入了沉睡。
然後他又做了和之前昏迷時幾乎一樣的夢。
還是那棵大樹,還是那樣的劇情,還有眼熟的小紅旗。
但這一次,他沒有把小紅旗插在地上,而是拿在手裡,慢慢地繞著大樹轉圈,一邊轉,一邊仔細打量著大樹。
忽然,他在大樹樹幹上發現了一條不易察覺的小路,雖然很難攀爬,但是能一直爬到看不見的高處,不像是人為的,倒像是天然形成的,和樹幹本身的顏色一模一樣,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鍾琉應完全忘了自己手裡還有小紅旗,順著這條路就開始向上攀爬,一點一點,越怕越熟練,越怕越快,讓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個人,倒像是個猴子,輕輕一蹦就能竄老高,明明看起來高高大大的樹,他都沒感覺累,就已經到達了第一根枝枒。
說它是枝枒並不準確,因為它非常粗壯,朝上的那一面足夠修一條雙向十六車道的寬闊馬路。
鍾琉應看了一眼,沒有順著枝枒向前,而是繼續向上攀爬。
他到達了第二根枝枒,很快又到達了第三根,第四根……
不知道多少根枝枒之後,鍾琉應終於覺得有點累了,而他看見的枝枒也已經只夠修雙向六車道了,比起第一根,細了很多很多。
他想了想,想知道順著這根枝枒往前會是什麼樣的風景。
然而他剛踏出第一步,他的手腕就是一陣刺痛!
鍾琉應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住處樓下,周圍十分安靜,看不見一個人。
他遺憾的砸吧了下嘴巴,抬腳下車,剛往住處那邊走兩步,忽然想看看隊長和副隊現在在做什麼,於是腳步一錯,轉了個方向,朝岑釗的工作室走去。
鍾琉應進門的時候,岑釗正在訓兩個低眉順眼的設計人員。
「我之前非常肯定的跟你們強調過,這項工作非常重要,你們為什麼還會出這麼大的紕漏?!」
「就因為你們做出來的這個漏洞,前面至少三天的工作全部報廢需要重來!」
「你們的推薦人是誰,讓他過來,帶著你們,一起滾蛋!」
岑釗氣的快要升天,說完之後根本沒管這兩個人會有什麼反應,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咣!」一聲關上了門。
白寧光癱在沙發上,懶洋洋的指了一下門口,對那兩個臉色煞白的人說:「門在那邊,不送。」
站在門口的鐘琉應立刻讓開了位置,面露同情的看著兩人。
來這裡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是他已經把這裡的情況摸得比較清楚了。
岑釗是接了京南星政府的任務,來這邊負責改造地形地貌的,但是她除了在機械設計上什麼都不會的白寧光之外,沒有帶其他人過來,於是所有負責幫忙的人,都是她找京南星政府借的。
至於這些借來的人是哪來的,他們有些是京南星政府本身僱傭的專職設計師,有一些是京南星各大高校的老師教授和他們帶的學生,還有一些則是京南星上的各個設計師工作室,他們相互推薦,都想從岑釗負責的這個項目上分一杯羹。
京南星對這塊地方的重視程度人盡皆知,如今有人帶頭大搞動作,他們作為本地人自然想在當中留下自己的姓名,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岑釗那樣高的水平。
比如這兩位被訓的,就是不知道誰推薦的不知名設計師,本來分給他們的是無關輕重的小工作,但是分配任務的人估計是看花了眼,把一個算是關鍵的環節分給了他們,然後他們出了錯,不但他們負責的那一部分得全部重做,相關聯的其他部分也都得重來,讓設計壓力本來就重的岑釗直接炸了。
鍾琉應一直覺得自家隊長的脾氣很好,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情緒外露的憤怒,看那兩位的眼神也變得不善起來。
白寧光的視線跟著兩人出門,然後就看見了站在門邊的鐘琉應。
「回來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鍾琉應走到了沙發旁邊,看了一眼緊閉的辦公室大門,「隊長沒事嗎?」
白寧光輕哼了一聲:「沒事,她也只是做給他們看而已,不信你現在就可以進去看看,她肯定已經恢復正常了,見到你說不定還會笑。」
鍾琉應沒去想為什麼隊長見到他會笑,既然副隊說沒事,那他還是進去看看比較好,畢竟剛剛才泡了隊長給買的高級治療,怎麼說也該當面表達一下感謝才行。
敲敲門,岑釗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進來。」
聲音確實已經聽不出剛才的憤怒了。
鍾琉應推門,發現岑釗正趴在一塊巨大的屏幕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屏幕上畫著什麼,表情非常平靜,見進來的是他,也確實露出了笑容。
「是你啊,感覺如何?」
「很好,腺體還需要恢復,別的都沒問題了。」
岑釗動作一頓,從屏幕上下來,皺眉看著他:「腺體感覺怎麼樣?能調用信息素嗎?」
他的腺體之前高溫爆發很難說不會有什麼後遺症,泡了那麼貴的治療之後還沒有恢復,可見當時確實傷的挺狠。
鍾琉應皺眉試了一下,發現腺體雖然刺痛,但信息素還是能釋放一些,只是很微弱,不能大動。
岑釗感覺到了他的信息素,表情稍緩:「沒什麼大事,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帶你訓練,和副隊那種訓練不一樣,不會給你太大的壓力,不用緊張。」
「好。」
「回去休息吧,我這邊今天比較忙,沒什麼時間處理你的事,你自己注意一些,尤其是腺體,它很重要,除非情況緊急,危及生命,不要讓它透支第二次。」
「好的隊長,我明白了。」
「回去吧。」
「嗯,謝謝隊長。」
鍾琉應雖然沒說自己是因為什麼謝的,但他相信隊長知道,鄭重的朝岑釗行了一個禮之後,才轉身離開房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之後,岑釗的終端上就收到了一條來自焰叔的信息。
上面依舊是簡短的一行字——
【任務進度太慢,我很懷疑你的能力。】
看到這行字,岑釗眯了眯眼睛,整個人透出一種危險的氣息。
沉吟片刻,她沒有回覆這條信息,盯著面前的巨大屏幕思考了幾分鐘,做出了一個非常反常的決定。
她準備辭退項目工作組當中三分之二的設計人員,把絕大多數的設計工作,都攬到自己一個人身上。
門外,同樣收到了這條通知的白寧光皺起眉頭,難得從沙發上起身,推開了岑釗辦公室的門。
「隊長,先不說辭退這麼多人會不會造成你的工作量激增,這都是次要的,在你考慮自己要怎麼完成這個任務之前,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這些人被辭退之後造成的負/面影響?」
這些人同為京南星設計師,多數相互之間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繫,辭退之後的連鎖反應相當強,而且不少都是京南星政府直接推薦過來的人,既有幫忙的意思,又有監工的作用,並不都是給她打工的人。
聽到白寧光的話,岑釗頭都沒抬,朝他擺了擺手說:「沒事,你點開看下辭退名單就知道,不能辭的我一個都沒動。」
白寧光嘆了口氣:「既然你心裡有數我就不多說了。但是你的工作量突然變大,能忙得過來嗎?」
岑釗終於抬頭瞟了他一眼,臉上帶著幾分譏諷的笑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沒有他們,我能更好的做事,你也看見了,有些人過來不是幫忙的,是添亂的。」
白寧光眉頭一皺,覺得眼前這位隊長忽然有些陌生,剛想出聲詢問,忽然聽見身後門口位置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響動。
有人?
會是誰?
白寧光咽下差點出口的話,眼珠轉了一下,猜到了幾個人選,立刻明白了岑釗剛才為什麼會這麼說。
隔牆有耳,她說這話不是講給他聽,而是解釋給門外那位,從而傳達向京南星政府的。
這樣也算是給了政府一個大規模辭退的理由。
恆星基地的軍官都是軍部的希望之星,沒有點脾氣怎麼行,有人阻礙了工作正常進展,處理一批蛀蟲是多么正常的事啊。
於是白寧光嘆了口氣,順著岑釗的話說:「說的也是,本來進度就已經夠慢了,前段時間我們不在這邊的時候,這邊的效率創了新低,幾十個人都沒完成你布置的任務,等你回來了,好不容易把節奏帶起來,這些人又出這麼大簍子,這幾天全做了白工,辭退了也好。」
岑釗見他搭腔,朝他擠了擠眼睛,「嗯」了一聲之後沒再說話,白寧光接著說:「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擾你。」
「唔。」
白寧光聽見門外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剛才偷聽的人已經離開了。
於是他也沒急著離開,而是問岑釗:「辭退這麼多人,你真的能忙過來?」
岑釗點點頭:「嗯,放心吧,我早就受夠了他們一些人的行事風格,看我年輕覺得我不知天高地厚,偷偷在設計當中加一些自以為正確的內容,改起來比直接設計還要麻煩。」
白寧光嘴角動了動,面露無語。
那些人沒膽子接政府下發的任務,倒是有膽子在岑釗的設計上亂加東西,是看他們脾氣太好了嗎?
他明明記得一開始,政府那邊就說過,在工作中要全力配合岑釗的,只能說這些人陽奉陰違的功夫實在是強。
「哦對了。」岑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丟開手裡的筆,問他,「之前沒問你,你在給鍾琉應做信息素訓練的時候,有沒有產生什麼特殊的感覺?」
白寧光看著她,也沒打算瞞著,直接說:「有,他在最後即將昏迷的時候,覺醒了異能,這個當時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感覺似乎是空間相關的異能,讓我久違的感覺到了威脅感。」
岑釗眼睛一亮:「威脅感?那就很厲害了。」
白寧光舔了下嘴唇,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岑釗,但是並沒有把自己關於禾瀟瀟的猜測說出口。
早就試探過很多次了,岑釗確實已經把禾瀟瀟忘得一乾二淨,他現在就算提,估計也什麼答案都得不到。
但這不代表他什麼疑問都沒有。
「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轉正?」
岑釗並不避諱提這個話題,思考片刻回答:「等他異能穩定下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性質,有什麼用吧,如果真的是可造之材,到時再推薦也不遲。」
「也行,這段時間就讓我好好看看,這小子的威脅到底在哪。」
……
回到住處的鐘琉應並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談論。
他在飛車上睡著了然後被腕錶驚醒,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太好,腦子裡不停地出現那個莫名其妙的夢,進門之後連衣服鞋都沒換,倒到床上就閉上了眼睛。
原本他只是想躺一下,放鬆之後就起來換衣服洗漱,然後吃頓飯了再休息,誰知道剛閉上眼睛就陷入了沉睡,連窗外有一隻鳥大聲的叫都沒能把他吵醒。
鍾琉應又回到了被叫醒離開的那根枝枒上,甚至連邁出去那隻腳都在原來的位置上沒有動,就好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等他重新進入遊戲一樣。
鍾琉應這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是在做夢。
他站在原地左看右看,還回頭看了一眼能繼續向上爬的那條小路。
之前被他遺忘的那杆小紅旗正插在他站的這根枝枒根部位置,像一個標記一樣,代表著他的選擇。
明明是在夢中,他仍然清楚地意識到了,這杆小紅旗所代表的含義。
它確實代表了選擇,這棵大樹上的枝枒千千萬,只要它落地,給他的,就只剩下這一條路了,他不能後退,也不能順著小路繼續向上,唯一的前進方向,就是枝枒前方。
他的內心沒有任何的波動,並不因為這個事實而感到後悔或者說沮喪,平靜的像是一個旁觀者。
他重新面對枝枒細端前方,抬腳邁步,一路小跑向前。
枝枒越來越細,可以供他跑步的位置越來越窄,兩側的細枝與樹葉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成為他前進的阻礙。
他的速度受到了極大的影響,從一開始的小跑到後來的慢走,再到撥開擋事兒的枝葉艱難前行,腳下的路到後來只剩下一尺寬,踩在上面晃晃悠悠,好像隨時會掉下去。
他不知道從這個地方掉下去會不會摔死,他低頭看,除了純白色的樹葉和淡灰色的樹枝之外什麼都看不見,所以並不感到害怕。
同時,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個夢,所以也知道,就算在夢裡摔死了,他也不會沒命,最多算是個噩夢。
因此他往前走得毫無心理負擔。
又過了一段時間,前面密密麻麻全是細細密密的樹枝,腳下的「路」只剩半掌寬,每走一步,都要上下晃悠好半天,再往前,這根枝枒應該就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了。
於是他立刻意識到,這裡就是他要到的終點。
但是終點有什麼呢?
他伸手到處翻看,很快就在前方,撥開許多樹枝的位置,看到了一根發著微光的枝條。
這跟枝條非常細,細到如果不注意看,只會看見幾片發光的葉子,根本注意不到它們其實都長在同一根樹枝上。
他毫不猶豫,又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朝那根枝條抓去。
然而還沒等他抓住那根枝條,他腳下忽的一空!踩著的枝枒末端直接斷裂!
但他的動作比墜落更快,伸出去的手最終還是抓住了那根枝條,並用力將它扯下,放入懷中。
緊接而來的,就是一股極其真實的失重感!
鍾琉應猛地睜開眼睛,渾身一彈,噌的一下跳起來,從躺在床上的姿勢變成了站在床上。
他眨眨眼睛,一臉茫然,穿著皮鞋站在軟軟的被子上,右手還攥著拳頭,好像手裡抓著什麼一樣。
茫然了一會兒之後,鍾琉應突然意識到自己現在這樣像個傻逼,還好房間裡只有自己一個人,旁邊沒人看見他犯傻,頓時鬆了口氣,從床上跳了下來。
跳下床後,他抬起抓成拳頭的右手,挑了挑眉。
他還記得夢的最後,他用這隻手抓住了那根發光的枝條。
他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他能把夢境帶入現實,手心裡有沒有東西他自己很清楚,但是那種似乎抓住了什麼重要物品的感覺卻在他心頭縈繞,揮之不去。
於是他猶豫著沒有張開手指,而是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把這個拳頭上上下下看了個遍,然後才抬起左手蓋在拳頭開口上,像是手裡抓了個螢火蟲怕飛了一樣,慢慢張開。
手心裡果然什麼都沒有。
盯著被抓出了指甲印的手心,鍾琉應看了好一會兒,突然發出一聲輕笑,翻了下眼睛,甩甩有些微酸的手腕,準備去浴室洗漱。
一邊走,他一遍脫掉了外衫和上半身的所有衣服,然後看了一眼放在不遠處的毛巾,伸出手,準備走過去拿。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明明他人和掛毛巾的杆子還有至少一步遠的距離,但在他抬手的一瞬間,他清楚地看見,毛巾和他的距離縮短了。
他的手指碰到了毛巾,然後下意識的一抓……
看看手裡的毛巾,再看看確實距離自己有一步遠的毛巾架,鍾琉應愣了好幾秒都沒想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呆呆地伸出抓著毛巾的手晃了晃。
夠不著。
那他剛才是怎麼把毛巾給抓到手裡的??
難道發生了什麼靈異事件嗎?!
鍾琉應抓著毛巾站在浴室門口足足愣了有五分鐘,直到身上感覺冷了才忽然回過神。
他想不明白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妨礙他繼續嘗試。
於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毛巾架上的另一塊毛巾上。
鄭重的咽了口唾沫,鍾琉應抬起手,想要去抓這塊毛巾,重複剛才發生的事。
然而這一次,他的手抓了個空,毛巾還好好地掛在原處沒有動。
鍾琉應:「……」
所以剛才真的是靈異事件??
鍾琉應一手抓著毛巾,帶著滿腹問號,走進了浴室。
十分鐘後,似乎受到了巨大驚嚇的鐘琉應一身泡沫,跌跌撞撞的從浴室里跑了出來,站在門口頂著一腦袋的泡泡,看著浴室里的一片狼藉,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玄幻了。
他剛才只是想把淋浴噴頭抓下來沖頭髮上的泡沫,閉著眼睛按照記憶伸手去抓,結果剛抬手就抓到了原本在他頭頂上方足足有兩尺的噴頭。
受到驚嚇的他整個人一跳,抓在手裡的噴頭一扯!
整個淋浴裝置不知道怎麼的,就被他直接從中間給攔腰破壞了,沒有混合的熱水跟不要錢一樣往外噴,燙的他一機靈就從浴室逃了出去。
抬手抹一把糊住眼睛的泡沫,鍾琉應撇了撇嘴,看一眼地上已經報廢掉的噴頭,和仍然滿屋子噴的冷熱水,嘆了口氣,認命的重新走進浴室。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公共物品,被他損壞了是要賠償的。
當然,在賠償和修理之前,他得把身上的泡沫給清理掉才行。
……
因為鍾琉應是岑釗帶回來的人,臨時住房也是岑釗申請的,因此,他的房間出了什麼問題都會反饋到岑釗的終端上。
於是在鍾琉應好不容易清理掉了身上的泡沫,關掉了亂噴的冷熱水,又提交了修理申請和賠償諮詢之後,岑釗的終端上就收到了一份詳細的修理價目表。
看到價目表的一瞬間,岑釗還以為這是她的採購清單,正在疑惑淋浴器怎麼會混進採購清單,就看見了賠償執行人的落款是「鍾琉應」。
岑釗看著價目表,十分疑惑。
這小子是在浴室里做什麼了,為什麼淋浴器會有86%的破損程度?
翻跟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