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幹媽麼麼噠(十)
聽見花白禾的話,溫從淑整個怔住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她眼底情不自禁地閃爍出喜悅,深知眼前這人本性的她,這會兒忍不住上前將人抱住,交頸相擁的溫暖,讓花白禾心底最後一分猶豫也無。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我們結婚吧』,卻讓溫從淑心底為之一震。
她就這麼抱了花白禾許久,氣息忽冷忽熱地輕輕噴灑在花白禾的頸間,明明癢的有些受不住,花白禾卻也沒躲,而是眯了眯眼睛。
兩人都不知道,那一瞬間,有一道金光從遙遠的天外飛來,悄無聲息地落到了這個世界裡。
溫從淑醞釀了許久,將一句埋藏心底的話慢慢地吐露出來:
「其實……我——」
手機鈴聲在房間內歡歡喜喜地響起:
「如果感到幸福你就拍拍手!啪啪!如果感到幸福你就跺跺——」
溫從淑:「……」
很好,什麼氣氛都沒了。
花白禾被她放開,看見她一會兒青一會兒黑的臉色,本來不想接電話的,這會兒只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摸起手機一看,是苗可期打來的電話。
這可稀奇。
花白禾心中疑惑,苗可期明明跟自己簽了約,但自從開始跟溫從淑接觸過之後,後來就一副清心寡欲視金錢為糞-土的姿態,這會兒都發展成溫氏影業的藝人了,怎麼忽然惦記起自己了?
如此思緒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接起電話,帶了點輕飄飄的笑意:
「今天什麼日子啊,居然能讓苗大明星想起給我打電話?」
溫從淑一聽,眉頭跟著蹙起。
不過短短時間,沒見到苗可期跟自己聯繫,怎麼倒先越過她,又敢跟她的人來往了?
她猶在琢磨著,聽見花白禾的應答聲繼續響起。
「請我去看秀?嗯?帶上溫總一塊兒?……我問問她。」
花白禾被苗可期的邀請弄的有些一頭霧水,尤其是對方特意強調她可以帶上溫從淑一塊兒——倒像是已經知曉了她們倆的關係。
不過她很快又釋然,就如同溫從淑說的那樣,她們倆的關係本來也就是全網皆知的。
溫從淑對她攤開手掌,示意花白禾將電話遞給她。
花白禾不疑有他,把電話給她遞了過去,看她去外頭接電話,也不好奇她和苗可期的聊天內容,反而是在床上躺的舒舒服服,還翹起了二郎腿,跟依然在破口大罵的系統說道:
「休息休息,要不我給你倒杯水——哎,忘了,你喝不到。」
系統:「……」
花白禾現在真的怕它被自己氣的直接死機,為了平平安安地在這個世界走完,她勉為其難地主動讓了步:
「統啊,我們來聊聊,之後你更想要什麼樣的宿主啊?」
系統面無表情:「只要不是你這樣的就行——再說了,我找什麼樣的跟你有關係嗎?」
花白禾好聲好氣地勸它:「誒,怎麼說我也當了你這麼久的主子,關懷下屬的未來也是應該的。」
系統沉默了三秒,匪夷所思地問著這個將自己捧上神壇的女人:「主子?」
花白禾厚著臉皮:「是啊,宿主宿主,我這人比較文盲,光認得後面那個字的意思。」
系統毫不客氣地給她科普:
「那前一個字還有過夜睡覺的意思呢?」
花白禾倒吸了一口涼氣。
系統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只聽她開口問道:「繞了半天,原來你不是不捨得我,而是想睡我?」
系統:「……」
系統:「!!!」
系統憤怒地大喊:「我沒有!」
像是為了阻止花白禾的齷-齪話頭,系統擴大了音量在她腦子裡喊:「我只是一個未成年的系統!你可以當我是智腦、機器人,什麼都行!我對你們人類不可能有欲-望!」
花白禾『噢』了一聲,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但我也沒見過你這麼高級的機器人啊,我怎麼知道你對我這樣的會不會……」
系統沉默了半晌,開口道:「你說對了。」
花白禾:「噫!」
系統:「我現在對你真的有一個欲-望——你想知道我要怎麼樣跟你的腦花同歸於盡嗎?」
花白禾:「……」
花白禾乾巴巴地回道:「……統活一世,想開點,我的腦花味道不太好,可能不是你們喜歡的機油味。」
也許是被系統描述的畫面給美到了,花白禾消停了,而系統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讓花白禾把溫從淑的好感度刷的越快越好,儘早完成它儘早送人回原先的世界,從此再也不要遇上她!
花白禾遛了系統一遭,心情卻很好,眼見著溫從淑和苗可期那通電話一時半會兒打不完,就翻身起來,拿著紙筆開始列結婚的準備事項:
領證、買婚戒、訂做婚紗、擺酒席、看婚房、度蜜月……
她嘴裡哼著『咱們個老百姓呀,今兒真呀真高興』,在桌前伏案列著結婚事宜,每寫一項,就拿著自己之前換下的美顏功能稍差那部舊手機在旁邊搜。
她還從沒有想跟人結過婚。
上個世界為了穩住尹逍的事情不算,那時候她是已經有預感了,知道自己只要給雲野蔓一點希望,對方的情感進度終點肯定比婚禮更先到來。
但這個世界不同,她希望溫從淑能不要那麼容易就滿足,再不濟也要等她們走上那紅毯再說……
說不定這是她這輩子穿的唯一一次婚紗了呢。
「領結婚證要去哪裡?身上需要帶什麼證件?」
「A市最適合辦婚宴的場地在哪裡?」
「中式婚禮和西式婚禮的講究」
……
沒過一會兒,花白禾的手機搜尋引擎頁面,就淨是跟婚禮有關的痕跡,她專注又認真地籌劃著名,沒注意時間,等中途休息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溫從淑的這通電話也打的太久了吧?
如此想著,她回過頭往房門的方向看了看,卻發現自己身後早杵著個身影,不知就這樣居高臨下地在身後安靜看了多久。
花白禾被她嚇了一跳:「嚯!」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溫從淑順勢俯身下來,柔軟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連說話都帶著盈盈的笑意:
「看你寫的認真,就沒打擾你,嚇到你了?」
這份溫柔的模樣,在溫從淑身上極難見到,好像一隻已經成年了的刺蝟,想要靠近人,又擔心自己身上的尖刺扎到對方,既不敢小心翼翼試探著靠近,又不知要如何才能留住人。
最後沒了法子,乾脆朝著對方儘可能地展露出自己柔軟的肚皮。
觸上來的溫暖讓花白禾差點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她憋了憋,抬眼看了看溫從淑的臉龐,餘光將她頭頂的情感進度也收了進去——
但這一眼卻差點嚇得她當場去世。
那進度赫然已經跑到了92!
只差8個點,花白禾就要被送走了!
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上露出了悲憤的神情,抬手去戳面前這人的肩膀:
「你、你還行不行了?」
溫從淑:「……?」
她先是錯愕,繼而眯了眯眼睛,方才那副溫柔到骨子裡的模樣消失不見,披上了尋常那層冰冷的外衣,黑色的眼睛裡冒出幾分威脅的意思來:
「我行不行,你還不清楚,嗯?」
花白禾呆呆地看著她頭頂的那個進度條,心想自己原本很清楚,但是現在真的不好說。
她深情款款地主動拾起溫從淑搭在椅子後背上的手,捧到了自己唇邊,親了親那個手背,眉眼仍揚著,自下而上地看去,真心實意地問道:
「答應我,別這麼快就對我繳械投降,好嗎?」
她還有很多的優點沒有展露出來呢。
「比如你的童心未泯?一把年紀了還喜歡看《神奇寶貝》,有事沒事喜歡跟著裡面的反派人物背台詞?」系統就在這時候插了一句。
花白禾氣死系統不嫌事大:
「是啊,誰讓我有對象寵著,而你沒有呢?」
因為是從下往上看的角度,她那上揚的眉梢像是春日郊遊湖邊抽芽的柳條,格外柔媚,眼底流淌的光更似湖水那般,有粼粼情意在其中點綴。
如此神態,加上那挑-釁般的話語,成功讓溫從淑心頭狠狠一跳。
她失笑,抬手勾了勾眼前人的鼻樑:
「你到底是哪座山頭偷跑下來的妖-精?」
花白禾順勢拉著她的手沿著自己的後腰往下走去:
「小女子家中本在青丘國,成年後爹娘讓我來凡塵,吸足凡人公子的精氣,修煉成型才可回去,誰知這人世間竟有如此美人迷了我,你摸摸,我這狐狸尾巴到底什麼時候能藏好呀?」
溫從淑被她這番勾-引弄的渾身火熱,想起她之前箱子裡還有一套小動物的衣服和玩具,明明順著她的動作撲了個空,卻跟著湊了瞎話:
「我看不用藏了,不如我幫你再多修煉出幾條來?」
……
另一頭。
苗可期借著和花白禾約著看秀的藉口,跟溫從淑隱晦地提了一句溫思竹這邊的打算,對方果然十分淡定,只是依然用話提醒著他:
別以為有溫思竹的話語在手,就能肆無忌憚了,該和寧婉婉保持多少距離,如今依舊半分都不能少。
苗可期還能怎麼樣,還不是只能捏著鼻子認下。
誰讓這位是安排他進入了溫氏影業的真·金主呢?
這樣一來,與其說是他和寧婉婉的閨蜜茶話會,倒不如說是他在旁邊當牛做馬,給這對情侶安排好出行的種種服務,同時還要注意自己身上的光別太亮了。
——哪怕溫從淑允許他這個高瓦電燈泡上線,他也最好自動把電源插頭拔掉。
苗可期向來情商在線,被這麼提點了幾句,瞬間找准了自己的定位。
他定下的秀是在歐洲的一個時尚國家進行的,同期在該國首都還舉行名氣更大的時裝周。
然而念頭只是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就堅定地決定去知名度更低的這個秀場,雖說溫從淑和寧婉婉的關係隱約有在大眾面前走明路的趨勢,但他想著,還是能低調就低調吧。
隔日,溫從淑辦公時,就收到了苗可期托花白禾送來的邀請函。
溫從淑盯著邀請函上的那個地點,擰了下眉頭,恰逢助理在旁邊,順口問了一句:
「最近米奇時裝周要開始了吧?」
周小晨點了點頭,以為她有要參加的意思,當即回道:「是的,溫總,這邊差不多要收到邀請函了,您今年打算去嗎?」
溫從淑沒多說,只略答了句:「不去。」
她盯著手頭的邀請函看了半天,又將那張卡紙往自己的辦公桌上隨手一放,吩咐自己的助理:
「三天後我要去歐洲一趟,最近有什麼需要我處理的事情儘量這兩天拿到我跟前。」
「好的,溫總。」
周小晨想了想,主動說道:「您大概去多長時間?需要我聯繫之前那家保全公司嗎?」
溫從淑沉吟幾秒,只挑了後半句回道:「不用,跟婉婉出去玩幾天。」
周小晨點了點頭,退出了她的辦公室。
如此,一切安排妥當之後,苗可期、寧婉婉和溫從淑就在三天後,從A市機場登上了前往I國的飛機。
……
I國一面靠海,一面靠著內陸,沿海還有幾座小島,有的島還是火山島,休眠期開放參觀,隔個幾十年爆發一次。
這次花白禾他們去的是另一座島,盛產柑橘、橄欖、鮮花和愛情故事。
島上有山,山上的峭壁露出雪白的岩石顏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山前是碧藍的海水,好像湊近一些就能看見海底的魚蝦似的。
近處,有些人懶洋洋地從借住的房間裡走出來,有的去樓下的咖啡店裡點個輕鬆的下午茶,手裡拿著三明治,坐在太陽傘下愜意地和同伴聊天,還有的跑到樓梯,讓夥伴舉著相機,給自己擺拍出各種各樣的漂亮照片。
當鹹鹹的海風朝他們吹來的時候,花白禾都覺得聞到了幸福的味道。
……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一場旅行。
她穿著薄紗長裙,戴著遮陽帽和墨鏡,紅唇卻似燃燒的火焰,灼灼釋放她的魅力,令許多說的外語的過路男子禁不住回頭看她一眼,朝她露出個善意的微笑。
溫從淑正想吃醋,不妨被個背個畫板的年輕小伙子有些害羞的走來,將自己手中那寥寥幾筆速寫勾出的圖遞給她,上面赫然是她神情冰冷的樣子。
唯有眼睛裡亮著光,好像看到了令自己驚艷的美景——
只有溫從淑知道,自己一直在看的,唯有寧婉婉一人而已。
她還在怔忡間,旁邊伸來一截雪白的腕子,將那素描從男生的手裡輕鬆抽走,用剛學的本地語對人家現學現賣,一句謝謝的發音含糊而過,偏偏又有三分相似。
男孩兒不好意思地羞紅了臉,回了她一句什麼。
花白禾面上微笑,其實根本聽懂,只笑眯眯地捏著畫,理直氣壯地轉頭問溫從淑:
「可以啊溫總,我才一會兒沒看住,就對這麼年輕的小鮮肉下手了?」
溫從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末了只扔出一句:「怎麼?吃醋?」
花白禾對她笑出一口白牙:「越多人喜歡你,越證明我魅力大啊。」
連這樣的美人都對她傾心,怎麼能不讓她膨脹?
她又拿著手裡的畫看了半天,也不捨得折出痕跡,最終只卷了卷握在手裡對溫從淑說道:
「回去裱起來。」
溫從淑不置可否,倒是由著她去。
緊接著花白禾猝不及防地問了一句:「剛才那小伙子對我最後說的那一長串是什麼意思?」
溫從淑回想了一下,大意是:你的紅唇比花兒更嬌艷,像是遺失在凡間的天使。
然後她微笑著回道:「你不是跟他說『謝謝』嗎,人家當然要回你『不客氣』。」
花白禾將信將疑,而後去戳旁邊的背景板苗可期同學,問道:「是嗎?」
苗可期察覺到溫從淑朝自己投來的視線,這位A大學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硬著頭皮回道:
「是啊。」
然後花白禾一字一句地將人家剛才的話給翻譯了出來。
溫從淑:「……」
苗可期見勢不妙,趕緊走到路邊的咖啡廳,假裝盯著門口的小牌匾研究下午茶菜單,並聽不到他們倆的話。
溫從淑疑惑地打量著花白禾,最後只能回一句:
「I語速成成果不錯,偷偷在家裡學了多久?」
花白禾笑而不語,有系統這個小霸王翻譯詞典在手,別說是地球上的語言了,就是火星語她也能給翻譯出來!
她得意地借著系統的威風跟溫從淑顯擺,一邊在她面前露出驕傲的神情,一面頑皮地面對她,卻在她旁邊倒著往後走。
這條路上鋪的都是凹入不平的石板,溫從淑擔心她被路上的凸起絆倒,不放心地牢牢牽著她的手,就這樣任她邊走邊跟自己提要求。
「下次出來玩,我們可以挑個近點的地方,比如遊戲廳就很不錯。」
溫從淑順勢接了一句:「給你抓皮卡丘,是吧?」
花白禾在這個世界還從沒暴露過自己喜歡看神奇寶貝的愛好,聽見她的話,心頭稍動,朝她露出了個心照不宣的笑容來:
「是啊。」
她說。
系統聽見這兩個人的對話,想起來花白禾之前對它說的事情,忍不住開了個掃描模式,對著溫從淑近距離地掃了掃。
一無所獲。
但是她究竟是怎麼知道花白禾本身的愛好的?
系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畢竟它的思考模式靠邏輯分析,而它跟前的這兩個人,走的卻是直覺和第六感的玄學路線。
溫從淑聽了花白禾的回答,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答道:
「光有娃娃也不夠吧?要不我再給你買個皮卡丘的套裝?」
花白禾一時茫然,沒接上她的腦迴路,腳下頓了頓,正好停在了一個賣花的小攤子前。
淡色的木製圓筒架子排排放,裡頭放著的鮮花都是剛採摘下來洗乾淨的,花瓣間還夾雜著晶瑩的水珠。
旁邊還有各式各樣的鮮花飾品,有手串,也有花環。
溫從淑唇角噙著笑意,見到她的腳步停下,視線看到她身後的那個攤子,上前一步站到她跟前,拉住了她試圖後退碰到架子的動作。
而後隨手拿起個綠色細藤蔓和小花編就的花環,往她的頭上端端正正地一落,像是為她鄭重其事地戴上皇冠似的,隨即卻一躬身,湊到她的耳邊,混不正經地扔下一句:
「皮卡丘的尾巴,跟狐狸尾巴不同,我們偶爾也能換個花樣,是吧?」
賣花的老闆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這兩個小情人當眾調情,眼中充滿了祝福。
而花白禾儘管知道這裡的其他人都聽不懂中文,卻還是被她光天化日的調戲弄的脖子一熱……
竟然真情實感的臉紅了一次。
溫從淑看著她罕見的純情模樣,竟一時覺得比其他時候更為誘-人。
……
與此同時。
人來人往的暗處巷子裡,幾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聚在一塊兒閒聊,手中拿著酒瓶,時不時抿上一口。
他們正說到興頭上,瞥見旁邊貼牆走過一個人,明明是青天白日,那人也不知道是信什麼宗-教的,將自己從頭到尾裹的嚴嚴實實,低著頭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本地民風彪悍,有個男人直覺感覺到不對,他開口用外語喊了句『等等,你站住。』
然而路過的那人卻不管不顧,徑直地朝前面熱鬧的街區而去!
而他之前路過的那一撮人卻已經放下了手裡的酒瓶,往他這個方向快步而來,有人往自己的懷裡腰間摸去,不知要拿出什麼東西。
但——
走在前頭的男人動作比他們更快,似乎半點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似的,一個黑洞洞的槍-口在他的衣袍下出現,對準了自己的目標,爾後倏然扣下扳機!
『砰!』
一聲巨響!
被他的動作嚇住,原本幾個男人都已經拿出了自己的匕-首,卻發現這點子是硬茬,追在最前面的那個率先換成了手-槍,雙手端著朝那個身影扣下扳機!
『砰』又是一聲響!
但是下一秒,他卻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因為他的子彈,直接穿過了那個人的身影,像是打破一個虛空的鏡像似的,而後他眼見著那個人的身形從原地慢慢消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光。
……
街區里自那兩聲槍-響之後,原本繁榮熱鬧的場景消失不見,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響起,人們慌亂無措地鑽進屋子裡。
仍在街區上的人們互相奔走時,碰倒了花攤老闆的那些架子,漂亮的鮮花落了一地,被無數人的鞋底碾碎,深色的汁液從花瓣花莖里流淌出來,滲進地磚粗粗的縫隙里。
不多時,就連咖啡店門口原本悠閒吃著三明治的人們都不見蹤影,只剩下東倒西歪的白色桌椅。
整條街里,只有花白禾和溫從淑沒動。
不是她們不想走,而是因為……
她們走不了。
花白禾不知被誰撞了一下,頭頂的那個花環早被碰掉了,而她絲毫沒有閒心去顧這個,只是回憶著自己上一世成為尹梔時所會的那些知識,將倒在地上,腹部滲出大片血跡的溫從淑的傷口給按住。
摁住傷口的布料還是她買的絲巾,但眼下卻一塊乾淨的布都沒有。
花白禾滿腦里大部分是空白,處理這一切全憑本能,眼見著她滲出的血越來越多,她抬頭想去喊苗可期,卻看不見人,只能大聲喊道:
「誰幫我叫一下!救護車!拜託!」
「這裡有人受傷了!」
溫從淑的神色卻很平靜,像是知道了自己的結局,她甚至還抬起手摸了摸花白禾的腦袋,像是想對她開口說什麼,結果剛啟唇,唇上卻微涼。
她下意識地用舌頭舔了舔,鹹的。
溫從淑看著將自己抱在懷裡的人,眼中出現了幾分無奈。
她微微動了動嘴唇,說出了兩個字:
別哭。
花白禾眼中的淚水卻流出來更多,她在腦海中瘋狂地喊系統:
「系統!這怎麼回事!她的世界線里沒有這一環!溫從淑沒有仇-家,她還是命運之子!她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死去!」
「系統,你救救她!」
「我不跟她談戀愛了,我再也不跟她談戀愛了,你救救她!」
系統也從未見到過這種結局,它匆忙想跟主系統申請世界線重新判定,然而一切都晚了——
溫從淑要死了,這個世界要毀滅了。
系統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它不僅沒有撤回自己的世界線閱讀申請,同時還有些不太忍心地對花白禾說了一句:
「沒用了,她的是致命傷,你……你們……」
你們要是有什麼話,就現在說完吧。
它是想這麼說的,但不知為什麼,看見花白禾那樣悲傷的樣子,它竟然說不出口,隱約間好像從她這份悲傷里,看見了前幾日她與自己講述的那個故事裡的人。
如果那故事是真的……
那這應當是花白禾第二次看見心愛的人死去了吧。
那一瞬間,它忽然明了了人類的『不忍』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
……
溫從淑察覺到體內的生命里漸漸流失,她閉了閉眼睛,爾後,花白禾看見她頭頂的進度在一點點地前進——
93、94、95、96……99……
花白禾卻無暇顧及這些,她全部心神都在自己面前這人身上,哆嗦著想要喊人打電話,卻看不見,她背對著的方向,大海的盡頭,有一片天空的顏色開始慢慢發灰。
仿佛有人拿了一支灰色的畫筆,在油畫布上,從左往右,濃墨重彩地塗過來這一筆。
那灰色不知是什麼氣息,從遠處席捲而來,被它纏繞上的一切都停止了。
海浪從藍變成灰,之後像是被定格住的石膏畫,然後是沙灘、樹木、房屋、轉瞬間就到了近處的眺望台,噴泉池,石板路……
溫從淑費力地抬起手,夠到了花白禾的腦袋,對她又動了動唇,說了兩個字:
走吧。
不是讓她離開這個地方,而是讓她,離開這個世界。
她沒給花白禾拒絕的機會,不忍心讓她看到整個世界毀於一旦的災難畫面,然後——
她頭頂的進度陡然跳到了100。
花白禾根本沒來得及抗議,也沒來得及跟她多數一句話,整個人只能聽見腦海里系統的聲音:
「任務完成,傳送開啟——」
爾後,她像是之前的世界一樣,驟然消失在了溫從淑的眼前。
她捂著傷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包括她身下的地板,周圍的一切都已經變成了灰色,接著,不知從哪裡刮來了一陣罡風。
天空、海洋、島嶼。
鮮花、桌椅、房屋。
都在她的面前盡數化作齏粉,她眼前看著的場景再不是藍天,只剩一片虛無,那罡風將一切都抹消掉,好像她的世界從未存在過。
溫從淑咳了一聲,低低的冒出了一聲:
「對不起……咳咳……沒想到會牽連你……」
她不知在跟誰說話,等了許久,才眯了眯眼睛,又說道:
「當然,從之前到現在,所有的帳,我都會與他清算。」
罡風消除乾淨了除她以外的整個世界,細碎的沙礫在她躺著的這一片地方細細盤旋,像是沙漠中的沙塵暴即將揚起前的丁點前兆。
她不再說話了,只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本該是天空的地方,看了許久,眼中的神采慢慢褪去,她才緩緩地闔上了雙眼。
於是,那風呼嘯一聲,將她也盡數吞沒。
整個世界,化作虛無。
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
「警告!警告!0857號世界能量失衡……0857號世界能量失衡!」
主神空間內,主系統如實稟告情況。
但王座上的男人被驚醒,只是相當無力地一攤手,無奈道:「之前重啟這些落後世界的時候,我就已經耗空了所有的能量,實在是沒精力再來一次了。」
他臉上露出個十分明顯的惋惜來,半晌又有些肉痛地嘆了聲:「唉……怎麼回事?」
主系統如實進行核查,很快檢查出了結果:「1000286的契約宿主成功改變了命運之子世界線,但卻在旅遊中遇到了亡命之徒,命運之子受到重傷,性命垂危。」
主神挑了挑眉頭:「不可能吧?就算遇到亡命之徒,也不該是命運之子受到傷害?」
主系統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
「因為1000286的契約宿主與命運之子產生情感,所以命運之子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主神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順勢說道:
「違-規操作啊?導致我一個世界滅亡,還違反了規定,讓1000286準備解除契約吧。」
主系統思考完畢,對他的判定結果毫無意義,立刻投入了執行。
與此同時,男人伸了個懶腰,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神情里露出幾分輕鬆的意味:
「檢察官該過來了吧?我去門口迎接一下,對了,這次來的是哪個檢察官啊?」
主系統:「是紅桃A。」
男人伸懶腰的動作霎時間一頓,眼中不可抑制地露出幾分殺機來:「是她?」
那正是許多年前在上邊舉報了他一次,導致他流落到這個地步的傢伙,沒想到她也晉級了神格,還當上了檢察官。
但那殺意只在他眼中一閃而過,畢竟此次的評分還要仰仗對方的結果,他壓了壓心中的不悅,才繼續道:
「不打不相識,希望這位檢察官大人不要公報私仇才行。」
主系統聽了他的話,一板一眼地回道:「檢察官行為由規則約束,不會摻雜個人感情。」
聽了它的話,主神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
——不會最好。
不過,就算她想挑出毛病來,自己也早一步摧毀了所有的證-據。
……
此刻,1000286的空間內。
警報聲混合著任務完成的聲音一併響起:
「宿主花白禾任務完成……開始抽離第0857號世界數據……評分正在生成,請稍候。」
「警告!警告!宿主花白禾違反條例,宿主花白禾違反條例!」
花白禾卻對那些聲音置若罔聞,只恍恍惚惚地坐在地上,半晌才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卻是一片乾涸。
她以為自己還在哭,其實沒有。
也應該是沒有的……畢竟,從很早之前,她就沒有眼淚再流了。
腦袋裡嗡嗡作響,卻仍留了一根清醒的神經,讓她不至於當場崩潰,直到見到那熟悉的青年——
「你看見了嗎?她……她幫我擋的那一下。」
花白禾不顧旁邊冒出的無數違-規警告聲,從地上起來,拉著面前那個俊秀青年的袖子,認真地問道。
系統有心想幫她,但此刻眼中也全是為難:
「我看見了。」
在花白禾還待再說的時候,他先一步打斷道:「但是那都跟你沒關係了,就算你任務完成,但是你和命運之子產生感情是事實,上頭主系統和主神的判定下來了,我現在要跟你解除合同。」
解除……解除合同?
花白禾愣了一下。
她一肚子的問題想開口,問系統,溫從淑怎麼樣了?她會跟著那個世界一起毀滅嗎?為什麼突然會冒出這麼一個不合理的殺-手?
但那些問題的能問出口的前提,是她能繼續留在這裡。
花白禾白著臉,一咬牙:「不行。」
系統嘆了一口氣,它沒想到花白禾唯一一次動了真感情的世界,最後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但它並沒有權限替主神空間留下這個契約宿主。
它猶豫了幾秒鐘,勸道:
「我朝著總系統提交了申請,但是被駁回了,你違-規太嚴重,我沒有辦法留下你。」
花白禾知道自己的一意孤行如今給人留了把柄,如果她是跟溫從淑順順利利地走完這個世界,她甚至想好了,哪怕對上在金飾店試婚戒的時候,突然幸福到情感進度百分百,她都能接受。
唯有這樣不行。
她想做的事情還那麼多,這段感情才剛剛開始,為什麼要這樣結束?
哪怕她跟溫從淑性格不合,哪怕是溫家不同意……在搜索結婚儀式的時候,她都想過這些,獨獨沒想過,這人會莫名其妙丟了性命。
她自知這會兒不冷靜,捋不清那些細碎的思路,所幸有需要抓住的一點。
——留下。
繼續做這些莫名其妙的紅娘任務。
直到弄明白情況為止。
花白禾腦筋艱難地轉著,面上的她卻拉了拉青年的袖子:「我,能見主神嗎?」
系統看著她十分冷靜的樣子,與之前在那個世界裡崩潰地求自己救溫從淑的模樣不同,任誰都看不出她剛才懷裡還抱著自己奄奄一息的愛人。
那一瞬間,系統的知識庫里想起一段關於人類神經系統的文字:
「有時候,當個體遭受的刺激過大,會封閉感官,暫時屏-蔽對這件事的反應,轉而將注意力移到其他事情上,以延長對刺激事件的反應。」
它看著花白禾的樣子,終究一臉為難地低聲道:
「主神現在正在接待檢察官,恐怕沒有時間見你,就算有——我也得先打報告,通過了才行,這時間很長,你可能等不到。」
「檢察官?」花白禾抓住了關鍵詞。
系統跟她解釋道:「主神現在因為一些原因,要受到檢察官的監督——」
「可以了!」花白禾眼睛一亮。
系統:「?」
花白禾立刻說道:「那我要去找檢察官!我要舉-報!」
系統:「……???」
等等,舉-報?
花白禾稍加回憶,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來,對系統微微一笑:
「身為正當的簽約員工,我的身心在上個世界受到極大的摧-殘,我要舉報你們主神,擅自動用私-刑——這個案件,檢查官受理嗎請問?」
系統:「……」
還真別說,上個世界的監督模式本來就存在疑義,真要扯皮那確實有的扯,端看這次來的檢察官是誰了。
他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不知打開了哪個溝通頻道——
三秒鐘後,他開口道:
「太好了!這次來的是紅桃A!」
花白禾:「……」
紅桃A?
原來在你們的世界裡,撲克牌都這樣玩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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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桃A: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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