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雙修嗎(十六)


  次日,日上三竿。思兔閱讀520官網

  星隱撤開了後山的陣法,在硫磺味兒濃重的水霧中,抱著懷中的人閃身到了自己平日裡休憩的偏殿內。

  前半程她確實在拉著某個小徒弟胡鬧,然而到了後半程,她總算想起來了如今某個可愛小徒弟的修行進程,強迫著那啜泣著的可愛小人兒跟自己修起了《合歡意》的心法。

  奈何她大乘期的修士體內蘊藏的靈氣浩瀚如海,卻只幫某個小傢伙沖刷筋脈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

  因為某個小朋友真的受不住。

  累極、困極的人幾乎連心法運轉的速度都慢了,完全是被星隱單方面帶動的。

  也因此,雙修一晚上,星隱的進步那是半點沒有,可花白禾卻已經到了差一步就能結丹的地步。

  星隱總算想起來自己僅剩的那丁點兒人性,容這個筋疲力竭的人休息一會兒。

  雖然她如今已經差不多是半仙的存在,並不需要睡眠了,但是看到凝光那張沉睡中格外安靜好看的臉之後,星隱也抗拒不了那安穩入睡後一睜眼就能再次看到愛人的魅力,於是也將人緊抱著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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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花白禾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恢復了自己的精氣神兒。

  才睜開眼睛,就對上星隱那雙格外溫柔的眼眸。

  也不知道這人保持著這個狀態盯著她看了多久。

  花白禾恍恍惚惚地想到,如果不是知道系統一直在,她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已經過上了夢寐以求的日子。

  沒有主神在旁邊虎視眈眈地隨時拆散她們。

  也不需要去在意什麼世界之子,因為對方就是她生命的正中心。

  星隱隱約察覺到她的想法,動了動眼睫毛,而後湊了過來,似乎想直接給她一個親吻。

  花白禾順從地閉上了眼睛,只嫩粉色的唇間漏出一句略帶著憊懶的嘆息:

  「要是這是真的就好了……」

  她也願意一出生就在這個世界,做一個在修行路上感受速度與激情的修-真者,花近畢生力氣只為了遇上星隱這麼一個冷艷又強大的師父,與她一同修行,與她看遍人世,同享齊天壽元。

  星隱聽出了她話中的遺憾,先是如願以償地親上了她的唇,而後才慢慢道:

  「會是真的。」

  只要是你所想的,我都會讓它變成真的。

  花白禾聽出了她這話中的潛台詞,頓時眼中出現幾分不可思議,鹿目睜圓,竟導致最後出口的這話帶了點結巴的意味:

  「什、什麼?」

  「你說的……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星隱故意逗她,抬手颳了刮她的鼻子,低聲道:「你想的是什麼意思?」

  花白禾正待開口,突然發現她的腦袋往某個方向不經意地側了側,儘管動的幅度很小,卻也說明外部一些動靜打擾到了她。

  她下意識地抬手戳了戳星隱的肩膀:「外頭有人找你?」

  星隱眉頭擰了擰,好像沒料到來客的身份,卻又在搭理來人和繼續調戲愛人之間徘徊,最終還是花白禾欣然對她展顏,催促道:

  「快去吧,正好我去關懷一下師兄的感情問題。」

  「一家人,脫單也要整整齊齊。」

  星隱:「……」

  她瞧著花白禾像是滑溜的泥鰍一樣從自己的懷中退出去,眨眼間就挪到了床邊,給自己披上外袍的同時還對星隱眨巴了下眼睛,拋了個飛吻就想走。

  然而——

  她轉身的剎那,另一人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甚至還固執地抬手圈住了她的腰,耍賴一般不願她就這樣離去。

  花白禾錯愕地停了停腳步,聽見星隱笑吟吟地在自己的耳邊問:

  「這就想打發我?」

  花白禾聽罷,臉上立刻出現了幾分不好意思來,紅暈從臉頰上浮出,粉紅色的桃花形唇瓣上下碰了碰,半天才囁嚅出一句:

  「可是現在青天白日,外頭還有人在等你……白日宣-淫不好……」

  星隱臉上有訝異一閃而過。

  她抬手將跟前人的下頜往側面轉了轉,低頭對上了凝光小寶貝那雙看著格外純良的眸子,倏爾「嘖」了一聲。

  花白禾:「?」

  星隱結結實實地挨上那雙柔軟的、親起來似是軟香糕點般柔軟的唇瓣,輾轉騰挪許久,才低笑著回道:

  「不過是要一個吻,原來你腦子裡竟裝的是那檔子事兒?」

  花白禾:「……」

  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實屬性怎麼辦?

  她先是感到一陣窒息,而後有些惱羞成怒,再然後是局促不安,待到發覺星隱的眼中滿是戲謔的笑意之後,乾脆破罐子破摔:

  「是……是啊,怎麼樣?」

  星隱愣了一下。

  從來都只將這些玩意兒當作是情-趣,相當熱衷於在各個世界將對象調戲到變換臉色的她,陡然發覺對象的暗騷轉變成了明騷,最猝不及防的人反而是她。

  花白禾見她愣神,臉上的羞赧更明顯了許多。

  她就知道!

  自己一旦暴露本性,這個傢伙鐵定是要被嚇跑的!

  她有些氣惱自己居然在這個時候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加上被星隱的反應所刺激,當即就頭也不回地匆匆跑掉。

  系統在她的耳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它陪著花白禾在這最後一個世界做任務時,比前幾個世界都安靜許多,不知道是發現花白禾不打算要任務報酬,被她這虎頭蛇尾、財大氣粗的態度所震懾,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大部分時候它除了看馬賽克畫面太多,開始抗議之外,其他時候它都安靜的很。

  安靜到花白禾一不小心都會忘了它還在。

  如今花白禾聽見它的嘆息,邊走出聞道閣,邊對它道:

  「好了,你不要說了!我知道,不作就不會死嘛!」

  她應該把自己的本性藏的更好一點,不能暴露的這麼快,很容易嚇壞自己的白月光。

  聽見她的腦洞,系統:「……」

  它很想知道是什麼讓花白禾產生了她的對象十分正經的人設。

  還記得大明湖畔,前幾個世界裡不斷開發出新鮮普雷的你對象嗎?!

  這一刻,未成年系統對愛情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

  哪怕是高科技產物下的它所帶的最高級的濾鏡,都比不過人類那雙眼中出來的西施。

  聽見系統半天默不作聲,花白禾開始認真思索到底今晚要如何在星隱那兒挽尊。

  她邊走邊想,冷不防瞧見正在半山腰冥想的沈望。

  因為聞道閣所在的這座山峰,那些稀奇些的植被都在峰頂上,不知是被靈草堂的長老們施展了什麼術法,鮮花、綠葉都是四季常在。

  而半山腰上有一處延伸出去的石台,周圍倒是也有林子,但中央光禿的很大一片地方,非常適合本門的弟子練習一些殺傷力較大的招式。

  沈望這會兒光自己冥想還不夠,也沒忘了落下自己的劍。

  此時此刻,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盤腿坐在平地上,膝蓋上放著一柄劍,穩坐如鐘,猶如老僧入定,不知在參悟什麼。

  花白禾左右也是閒著,乾脆在那空地旁邊的竹林里,往某株翠竹上一靠,遠遠觀摩著沈望的修行。

  她的視線凝聚在他的後腦勺……頂上。

  細想她進入這世界以來的時間,結合這沈望的感情進度,花白禾想,這是她任務完成最慢的一個世界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旁邊來的目光,沈望忽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在他周遭盤桓的靈氣,忽然閃出了一道道淡藍色的光,形狀像是小型的劍,而後倏然隱沒在空氣中。

  但那些劍並不是單純的隱沒!

  因為就在那淡藍色的光消失的剎那,花白禾猛地察覺到自己周身有潛伏的危機,仿佛她已經被什麼東西鎖定了,而且危險迫近的感覺強的只在剎那間。

  她下意識地想從靈囊中召喚出自己的防護法器,但是念頭剛一閃過,卻又被她強壓了下來。

  花白禾眯了眯眼睛,下一刻竟然是直接合上了眼眸。

  她將自己的靈識釋放了出去——

  同一時刻,那些迫近她的隱沒的劍光也在即將靠近她的一剎那,倏然停在了半空中。

  「叮!」地一聲。

  兵戈交接的聲音。

  花白禾幾乎和沈望同時對上,前者手中剛拿了一支尖銳的蒼青綠色古樸玉簪,後者堪堪指揮著那些察覺到氣息自動釋放攻-擊的靈劍氣停下。

  沈望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動了動垂落在自己身側的指頭,下一刻,被可怕的鋒芒鎖定的危機感瞬間從花白禾的心中退下。

  她竟然還俏皮地對沈望笑了笑:

  「恭喜師兄,劍法修為日益精進。」

  沈望動了動眉頭,眼眸中溢出幾分無奈,看向花白禾手中的那支簪子,出口的話有幾分慶幸:

  「幸好師父將她的法器借你傍身,否則方才我錘鍊劍意時,若是意識醒來的再晚些,我今日就要被逐出師門了。」

  竟然對自己的同門師妹下毒手,沈望想了想星隱到時候的臉色都覺得可怕。

  「那我定會同師父說,是我不自量力挑釁師兄,挨打全是我活該。」花白禾語氣挺輕鬆,從剛才突發奇想要試一試自己身手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好了後面的延伸結尾。

  也就是走過來的這幾步,才讓沈望有空注意了一下她,本來只是聽她說話,而後卻發覺花白禾的修為變化,他眼中出現幾分詫異:

  「你快要結丹了?」

  昨日回來的時候,他這小師妹的境界分明還只是在築基大圓滿,絲毫不見半分境界突破的徵兆。

  也不知僅僅是一晚上的功夫,她這是想通透了什麼?

  花白禾在這事上並不想瞞著沈望,只是對他嬉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神神秘秘地湊過去問他一句:

  「師兄,你想知道我為什麼一夜有突破嗎?」

  沈望對於修行一事向來抱有十分強的好奇心,這會兒聽她能主動分享,頓時將視線凝在她一人的身上,問了一句:

  「為何?」

  花白禾沖他齜牙一笑,回道:「因為做了一些令人快樂的事。」

  沈望沒聽懂她這過於成年人的暗示,眼中冒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花白禾卻不能真繪聲繪色地同他講解自己的發現,即刻對他開口道:

  「師兄,我見到你與靈寶門那位小師侄關係似乎不錯?」

  聽人猝不及防提到秦唱晚,沈望頓時想到了自己在那秘境中化身為蛇,忍住巨大的羞恥心後,突破了男女基本之防,纏繞上秦唱晚手臂上的畫面。

  向來冷靜的沈望,這會兒臉皮子底下仿佛蒸籠里的大白饅頭,蒸了半天熱氣騰騰,可能讓人這會兒碰上去都覺得燙手。

  只聽見他逐字逐句地說道:

  「我與秦道友在秘境裡相遇實屬偶然,師妹慎言,這話若是讓其他人聽見了,對秦道友的名聲不好。」

  然而他一本正經完了,卻發現凝光眨著眼睛十分無辜的樣子:「可是,師兄,我還沒說是靈寶門的哪個人呢。」

  秦姑娘什麼的,好像是你自己提的吧。

  沈望:「……」

  他臉上寫滿了無奈,然而讓花白禾驚訝的是,她可愛的沈師兄雖然再不肯憋出一句關於秦唱晚的話,頭頂上的進度條卻悄悄地從『5』跑到了『6』。

  就這麼一路跟著花白禾往山下走,他的進度條就烏龜爬似的,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跳,光看著那進度條的數字,花白禾都能猜到這人在心中到底進行了何種不為人知的豐富活動。

  嘖,難怪說話少的都是悶騷呢。

  當然,也可能她這師兄是屬於反射弧長的類型,在場的時候無動於衷,等到了事後回想才開始心跳加速?

  眼看著沈望頭頂的進度緩慢地爬到了『15』,花白禾在這個過程中一直在心中努力憋笑。

  她覺得沈望是她見過的最有趣的世界之子了。

  其他人都是情感進度有進步才動彈,輪到了沈望,好麼,這小青年,別人問一句,他聯想一堆——

  眼見著那進度卡在『15』半天沒動,花白禾這惡趣味還沒收住,又適當地給予了一句刺激:

  「師兄。」

  沈望剛才讓自己不接著思考秦唱晚,內心才剛消停下來,就聽見了凝光師妹這一聲十分單純的呼喚。

  但他知道,自己的師妹向來不如表面上看去的那麼無腦……

  這句話是誇獎。

  因為整個修真界,漂亮成凝光這樣,小心思不少、人卻不壞的女修,沈望著實沒見過幾個。

  果然,下一刻就聽見凝光接了一句:

  「你這麼在意秦道友,是不是——」對人家有意思呀?

  「凝光!」沈望抿了抿唇,難得地沒有喊她『師妹』,反倒是直呼其名。

  花白禾挑了挑眉頭,看見他腦袋頂上的進度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到了『20』,登時心中更樂了!

  但是她還不想將師兄逗的惱羞成怒,動動嘴皮子,一早上就輕鬆收穫十點以上的好感度,她已經滿意至極,當即做了個給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鏈的手勢,妥協道:

  「好好好,師兄。」

  「我只是想說,三日後宗門山下要辦一場廟會,是我宗門庇護範圍內每年最熱鬧的一場廟會之一,你成日修行這麼辛苦,要不要邀請秦姑娘一起逛逛廟會放鬆呀?」

  她自覺相當識趣地將對秦唱晚的稱呼從輩分里解放了出來。

  至於沈望——

  原本聽見修行辛苦的時候,他還想回一句『還好』,但聽見了她後半句提的秦唱晚,沈望的回答竟然一時間卡住了。

  直到花白禾去到膳房打包了一份今日的甜點出來之後,他才皺著眉頭裝作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為什麼要與秦道友一起逛?那是凡人的活動。」

  花白禾:「……」

  她看了看明明擺出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卻偏偏要說出這種彆扭話的沈望,突然特別明白他上輩子打了半生光棍的原因。

  傲嬌是娶不到媳婦的啊,沈師兄!

  假正經也是不行的!

  她用那種一言難盡的目光上下看了看沈望,最終出於同門情誼,無奈地給對方遞了個梯子下:

  「因為師父對此很有興趣,屆時準備拉上我同她一塊兒去看看。」

  「想著你不能孤苦伶仃一個人在宗門裡修煉,所以師父讓我找個跟你關係還不錯的修士與你一同逛。」

  「我看你與秦姑娘關係還不錯,就隨口提了提,邀不邀請她,師兄你就自己決定吧。」

  沈望立刻開始艱難地思考,沒察覺到花白禾提了那油紙包的點心之後,往回走的步伐輕快了許多。

  直到——

  沈望決定給秦唱晚試著發個玉簡訊息的時候,驀地反應過來:

  為什麼師父打算跟凝光一塊兒逛廟會?

  而且為什麼要用孤苦伶仃來形容他?

  沈望從那話中,聞見了一點點隱秘的味道。

  ……

  此刻,聞道閣內。

  星隱坐在正殿中央,抬手從自己的儲物空間內取出了兩隻三腳玉樽,又取出了一壺前些年偶然得到的「玉露瓊漿」,是她去一些大能的秘境中歷練時得到的一種酒。

  傳說這是用神農氏留在人間的最後一把谷種培育出的穀物釀成的酒,酒的味道讓大乘期的修士聞了都覺得醇厚芬芳,平日裡只有貴客到來,方能引起她如此的重視。

  她捏起那玉壺,倒出帶著裊裊白霧的酒在兩個玉樽中,輕聲道:

  「既是來了,便現身吧,不巧如今不是用膳時間,沒什麼好菜,便只有一盞好酒款待貴客了。」

  隨著她話音落下,屋內出現了另一道穿著玄衣的身影。

  只是比起星隱衣袍上明滅閃爍的,令普通凡人見之目眩神迷的天地法衣的效果,來人身上的那件倒像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黑袍子。

  無論用料,色澤,做工,都差星隱遠矣。

  「確是好酒——玉露瓊漿,我以為九洲內已無蹤跡了。」

  那人神色十分自然,朝著星隱示意的方向落座,若是花白禾與沈望在此,定是能認出來,這人不就是昨天秘境裡見過的那位,與林奕大打出手的『落紅境』之主,宴情嗎?

  星隱倒滿了一杯,將玉樽憑空送到了落座者的跟前,沒繼續接酒的這個話題,反而提到了另一件事:

  「你為何會來找我?」

  頓了頓,她直接開口道:

  「魏幼婷。」

  坐在下首客座的那修士,原本打算端起酒杯的動作,卻因為她這一個名字,而直接停了。

  她的手懸在半空中,長長的袖袍遮不住她的手腕,露出了手腕內側的兩個細小的疤痕。

  那是被蛇咬過的疤。

  那人動了動眼眸,視線下垂,半晌才回道:「我有沒有說過,我不喜歡人家在我跟前提起這個名字?」

  她的手還是落在了那盛著酒的玉樽上,端了起來,湊到唇邊一飲而盡,半晌才道:

  「還有,你喊錯了,我是宴情。」

  上首的星隱鼻腔里哼出丁點的笑意,好像在回答說:

  你覺得你是,你就是吧。

  聽見她的反應,坐在客座的那人臉上頓時不太高興了,就連方才剛送入口中的美酒味道,都顯得不那麼令人驚艷,方聚攏的酒香,就在對方的短短几句話里消散。

  她放下了玉樽,平靜道:

  「看來我是找錯了人。」

  說罷,她起身打算離開。

  正在這時,上首那人又開口了:「你來找我,無非是覺得你與我是同類,或者,你覺得與我同病相憐……?」

  聽見她這話,客座那人頓時看了過來,問道:「不是麼?」

  「除卻我之外,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修至情道的人。」

  這話出來之後,星隱對她看清自己的道沒有萬分詫異,因為她昨日見到這魏幼婷時,也是一眼就看穿了這人的道。

  至情道修士,一生只有一個道侶。

  道侶生,她生。

  道侶死,她死。

  道侶不成仙,她亦不成仙!

  就在那魏幼婷等著的時候,星隱的回答卻驟然冒了出來:

  「不是,我與你不同。」

  「我若是你,不會等到失去才追悔莫及,才懂珍惜,我若是你,千年前我就已修成正果。」

  她隨手拈起自己手中的玉樽,看似在打量那杯中的紋路,然而出口的話語卻十分欠揍。

  聽見她的話,客座的人頓時看向她:

  「你又懂什麼?!」

  顯然是被她逼出了自己心中的火氣。

  星隱卻依然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樣子,只從上座雲淡風輕地看了過來:

  「我說錯了嗎?」

  「難道你不是利用了宴情,讓她教會你術法,為此不惜替她渡過漫長的發-情-期,讓她對你生了情,最後幫你與天子為敵嗎?」

  「可惜,真龍天子身上身負紫薇真氣,非妖邪所能侵,非修士所能害。」

  「你不知道這點,或者說你知道了還心存僥倖,你明知你回去復仇,那宴情必不會袖手旁觀,卻依然選擇拖著她墮入苦海,讓她落得如此下場。」

  「我與你又怎會相同?」

  星隱的話每一句都在往人心窩子裡扎。

  其實她本不用如此誅心,只是她無法忍受人家將她的心意拿來隨意枚舉。

  她跟魏幼婷不一樣,她沒有什麼血海深仇,從自己的世界裡第一次見到花白禾的時候,她就對這人一見鍾情。

  後來,她不斷地給兩人之間製造各種相遇的機會,成功讓那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甚至盼星星盼月亮,才等來了那人的表白。

  然而……

  只需要一場意外,她就和自己心心念念的,甚至規劃好了後半生未來的愛人所分開。

  若不是花白禾後來也進入了這些世界,她又不知要多久多久以後,才能再一次地從世界盡頭爬回來,找回自己的愛人。

  「不是這樣的……」

  魏幼婷搖了搖頭,差點抬手將桌上那個玉樽的杯盞給拂落。

  她不知被星隱的話牽動了什麼回憶,整個人的目光中都是惘然,一直開口重複著: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從未主動勾-引過她……」

  「甚至在報仇前,我知我有去無回,還特意請她喝過雄黃酒……」

  魏幼婷越說越激動,雙眼已經變得赤紅,星隱只輕易一抬手,就將她手邊的玉樽收了回來,只凝神看著她。

  忽然間,魏幼婷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雙手捧住了自己的腦袋,似乎頭疼欲裂似的,狀似瘋狂地往周圍泄出了雄厚的靈力,獨屬於強大修士的威壓也從她的身邊釋放了出來。

  星隱見狀,不由慶幸地想到:

  還好早上某個小朋友直接跑了,若是她還在這裡,護住她倒是不容易。

  下一刻,星隱消失的地方,已經有魏幼婷拍出去的一掌——

  「轟隆」一聲,正殿內的桌椅俱散!

  而星隱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後,抬手就想擒住她,卻被反應過來的魏幼婷直接擋住,接下來的十幾息間,兩人竟然在這聞道閣的正殿內過了幾百招!

  若不是星隱提前布下陣法,想必今日的聞道閣,或者是合歡宗的半個山頭,都要在這兩個老祖級別的人動手中直接湮滅!

  就在某個瞬間!

  星隱陡然占了上風,指縫中陡然出現一道銀光,直直地朝著魏幼婷的右眼扎去!

  時間突然靜止了。

  魏幼婷整個人站在原地沒動彈,雙目圓睜——

  或者說,她想動,但是完全動不了。

  因為星隱的手十分穩,那利器並未扎傷她的眼球,只是將其中的一個牛毛針的東西從裡面逼了出來。

  而在這個過程中,魏幼婷像是被定住一樣,直到東西被取出,才緩過勁來。

  「這是……?」

  她不再是方才那副驟然癲狂的樣子,看著星隱挑出來的那比頭髮絲更細許多的東西,不寒而慄地問道。

  「攝魂針……對付問道的高階修士來說,最易讓人走火入魔,是林奕那狗東西的手筆,你大約是昨日遭他暗算了。」

  若是同樣身為這大陸上的普通修士,星隱根本也不可能察覺到這東西被種下。

  只是來時接收了世界線,又特意琢磨了一下林奕這傢伙的人生軌跡,加上本身體質特殊,星隱這才對他的所有手段有所防備。

  「方才的那些話,也是為了逼出這東西,未能提前告知——抱歉。」

  星隱頂多能猜出這魏幼婷和宴情之間出了些意外,也多半與她的復仇有關,至於那些利用不利用的,都是猜的。

  魏幼婷卻是笑了笑,對她這樣的至情道修士來說,確實是一念成神,一念成魔,林奕的暗算恰好正中她下懷。

  但她半點也不氣,只輕輕鬆鬆道:

  「看來我昨日送他的大禮,是送對了。」

  星隱挑了下眉頭:「哦?」

  「我送了他一片世間至毒的鱗片,如今妖族的領袖是狐吧?那麼妖魔道應當無人能解他的毒了,他會在感受毒發的每一天中,歷經恐懼而死,直到第四十九天,渾身皮肉脫落,元嬰破碎,骨肉分離。」

  說著話的時候,魏幼婷面上還有幾分不舍,畢竟……

  那是宴情留下的為數不多的東西,每一樣都是她的回憶,若不是那姓林的欺人太甚,她絕不捨得用這個。

  星隱聽了她的話,忍不住抬手拍了拍——

  「他昨日在那『落紅境』中做了什麼?」

  魏幼婷低聲道:「他拆了我辛苦構建起來的,所有的回憶。」

  說完,她又有些好笑地抬起頭來,對星隱說道:「不過,這世間我再難見到如此虛偽的正道了,他在得到那鱗片的剎那,你知他做了什麼嗎?」

  星隱心情很好地回道:「願聞其詳。」

  魏幼婷眯了眯眼睛,說道:「他將那鱗片的毒逼入了他親生女兒的體內。」

  星隱:「……」

  她沉默了半天,發現自己忽然也不是很意外。

  林奕這終極自私的本性,能做出這種事情,好像也十分正常。

  魏幼婷見到她的表情,對她的反應也有預料,昨日在落紅境當中時,她就觀察過星隱這人,甚至能猜出她跟那林奕多半是不對付的。

  若說之前她還是半猜半賭,如今看來也是全中。

  魏幼婷將這個小插曲拋到腦後,說起另一個事來:「我今日來,本有一事相求,我甚至都做好了與你等價交換的準備——」

  「可你一上來就先幫了我一個大忙,我已經沒有什麼更多的可給你了。」

  經過方才的那一頓交手,兩人的關係沒有絲毫尷尬,反倒更進了一步,星隱也只是笑了笑:

  「你的報酬,正是我所求的。」

  「足矣。」

  魏幼婷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要拿什麼跟你換?你也知我想要什麼?」

  星隱看著她道:

  「你要用混沌鍾碎片,與我換……讓宴情,起死回生的法子。」

  魏幼婷的神情不自覺地緊了緊,問道:

  「那麼,你有嗎?」

  星隱避而不答,倒是問了另一句:「你再加一籌碼與我換,如何?」

  ……

  「什麼籌碼?」

  當晚,聽說了今日來客故事的花白禾坐在星隱的腿上,抱著她的脖子,雙眼放光地問了一句。

  星隱一手攬著她,雖然知道她的本事,卻還是像護著小娃娃一樣抬手放在她的腰上,防止她掉下去。

  「嗯?想知道?」

  她說:「你討好我一下,我考慮考慮。」

  花白禾:「……」

  她想了想,從旁邊的桌上摸過來自己今天去山下膳房裡打包來的糕點,用嘴叼起一塊,牙齒不太敢用力,湊到星隱的唇邊,用雪白色的糕點沾了沾她的唇,給她那禁慾的薄唇上沾了點霜白色。

  「唔~」

  花白禾對她眨了眨右眼,刻意從喉間發出勾人的聲音調子,聽的星隱根本沒心思再去吃什麼糕點,只想……

  吃了她。

  胡亂咬了一口糕點之後,星隱味道都沒嘗到就囫圇吞下,然後抬手將花白禾唇邊的糕點給捏開,登時就想將這勾人的小妖精扔到榻上好好教育一下,好教她知道,隨時隨地撩撥人是多麼危險的行為。

  然而花白禾卻「唔」了一聲,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等等。

  星隱不情不願地頓了頓動作,等她迷迷糊糊地冒出一句:「那我也跟你賣個關子吧,你知道我今天拿了糕點之後,為什麼下午才回宗門嗎?」

  星隱不曉得話題為何驟然跑偏,順著問道:「為何?」

  花白禾忍不住彎了彎唇,「因為掌門喊我去談話了。」

  星隱:「?」

  這跟她們即將進行的活動有關係嗎?

  見到她臉上的困惑,花白禾笑的越發神秘,悄悄地握上她的雙手手腕,讓她將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的同時,將她的手腕猛地合攏在一塊兒,與此同時——

  星隱突然覺得自己腕上一緊,她低頭看去,發現是一截金黃色的粗繩子。

  「這是……」

  「捆仙索,掌門說你之前重回巔峰,沒給賀禮,讓我交給你呢!」花白禾興高采烈地解了她的疑惑。

  然而星隱卻有個不太好的預感。

  果然,對方輕輕鬆鬆地使喚那繩子綁到了床頭,分開腿坐在了她的雙腿上,俯身抬手順著她的頸線一路往下,似是不怕死的挑逗,輕笑著說道:

  「掌門說,這個能捆大乘期的修士一刻鐘呢。」

  「一刻鐘,夠我做很多事了,對吧,師父?」

  星隱:「……」

  星隱的渾身修為使不上來,沒想到自己竟然跌在了這陰溝里,整個人不可置信。

  正在懵逼中,就聽見那小傢伙一邊解衣服一邊嘀咕:

  「今晚不讓你領略一下我的本性,你怕是不知道我的魅力……」

  星隱這才想起早上的事情來,沒想到對方憋了一天在這兒等著她,只能哭笑不得地回道:「我很知道你的魅力,寶貝,乖,鬆開我,這樣我不好滿足你了。」

  她一邊回,一邊慶幸凝光只解了自己的衣服,沒來解她的,不然她這危機感——

  星隱慶幸到一半,目光怔住了。

  因為坐在她腿上的小傢伙,正在故意放慢解衣的過程,抬手鬆開自己領口盤扣之後,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半遮半掩的誘惑,分明比全脫了更過分!

  星隱:「……」

  她動了動自己的手腕,半點都撼動不了那繩索。

  星隱眼睛都有些泛紅,聲音已經有些嘶啞了,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威脅道:

  「你再不鬆開我,一刻鐘過去後,後果自負。」

  偏偏那為非作歹的小徒弟卻扯下外袍,準備解單衣,明明長了一張禍水臉,還要學著小白兔那樣單純地對她眨眨眼睛。

  半點也不怕她。

  甚至還俯身湊近她,貼近她的身上蹭了蹭,儼然一隻修煉千年的狐-狸-精似的,婉轉了聲線來給她火上澆油:

  「你想我鬆開?」

  「你討好我一下,我考慮考慮,嗯?」

  ※※※※※※※※※※※※※※※※※※※※

  今日賭注來了!

  究竟誰攻!

  你們給我壓!

  我就問你們,這一張刺激不刺激!

  *

  再及,小魏同學的故事我一定講完,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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