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幻與現實(九)
花白禾的問題在發送出去的半小時內,除卻大部分複讀機本質跟一樓隊形,想要聽15r黃蚊內容的,還收到了部分醫科生的真誠建議,除此之外,亦混進了許多賣保-健品的小GG。思兔閱讀
充分讓她見識到了貼吧可真是人才濟濟。
她放下了手機,決定相信科學——出門上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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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下樓表達出自己這方面的意願時,不僅將薛繼鳴嚇得稿子都忘了思路,還眼睜睜地看見自家弟弟一通電話把尹逍都喊了回來。
「爸,姐好像身體不大舒服,醫院那邊你打個招呼,要不要再做個全身檢查?」
試圖阻止的花白禾:「檢查不用,我就是去——」
握著電話的薛繼鳴:「你現在回來?也行,要不我讓司機開車,我們直接醫院見吧。」
花白禾:「別別別,不要這麼興師動眾——」
可是薛繼鳴已經完全無視了她的意見。
花白禾想了想自己到時候帶著父親弟弟去看這個奇奇怪怪的病,就覺得自己即將被羞恥心所淹沒。
畫面太美她不敢想。
還是在旁邊的波叔看出了她的臉色不對,察覺到她的意願,先說了一句適當的建議:
「我記得小應也具備家庭的醫用功能,能夠對身體進行基本的檢查?不如就讓她先查一下?」
已經準備喊司機的薛繼鳴像是被提醒了什麼似的,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瞧我這記性,M公司的最新款仿生人帶有的家用醫療設備是全球最先進的微型號,也省了跑醫院的功夫。」
花白禾臉色微妙了一下。
但是這時候也容不得她想太多,因為在波叔同薛繼鳴討論的時候,聽見他們討論的應蘩就來到了他們的跟前。
她體貼地問了一句:「您身體不舒服嗎?因為檢測到體表的溫度正常,心率也正常,包括腦電波的頻率也同樣正常,並未出現感冒症狀,所以我並未及時發現您的不適,很抱歉。」
花白禾扯了扯自己的唇角,略有些無奈地開口道:
「回房間說吧。」
薛繼鳴和波叔對視一眼,都體貼地沒問什麼,讓兩人上了樓梯進入房間,連房門都合上了。
……
房間內。
應蘩像是一名專業的醫師,開始貼心地詢問花白禾的症狀,甚至為了讓她放鬆似的,貼著她坐下了。
但是她這麼一靠近,花白禾就聽見自己的腦海中「轟隆」一聲,緋紅從脖頸躥上了腦門,連花白禾自己都沒搞清楚怎麼回事。
應蘩似是察覺到了她的變化,湊過來在花白禾的耳邊輕輕問了一句:
「怎麼了?我湊近讓您覺得緊張嗎?」
花白禾剛想點頭,又覺得不對。
她為什麼要緊張這麼個仿生人啊?
就好像……
好像她對這麼個傢伙有意思似的。
瘋了嗎?放著洛笙那麼個大美人不惦記,反而對家裡的仿生人戀愛模式心動,花白禾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思想危險,及時打住了自己的聯想。
視線往別處挪了挪,花白禾自以為不著痕跡地跟著動了動身子,拉開了和應蘩之間的距離,小聲道: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就、就是,最近睡覺總是做夢。」
應蘩依然是那副認真專注的模樣,面上看不出什麼情-色的痕跡,公事公辦似的問了一句:「總是做夢嗎?是感覺自己睡醒之後精神不大好,還是別的什麼?」
花白禾習慣了說話看別人的眼睛,一聽她提問,視線就情不自禁地轉了回來,恰好從她的眼瞳里瞧見了自己。
不知為何,對方這樣的目光仿佛帶了溫度,灼熱透過空氣,一路燒到了她自己的眼底,讓花白禾被燙了一下。
她眨了下眼睛,喉嚨動了半天,舌尖才滾出了兩個字:「不是……」
應蘩和緩著音調詢問:「嗯?」
花白禾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怕跟她那雙天真單純的眼神對視,從指縫間悶悶地回道:
「不止是做夢,而是做夢的內容……有點奇怪。」
應蘩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她的旁邊,等著她說。
她是只屬於花白禾一個人的全科醫師,因為只有這個特殊的尊貴病人,所以她既不主動催促,也沒有半點不耐煩,只等著花白禾自己把話給說出來。
如果應蘩的問題節奏又緊又快,花白禾可能會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被牽出巨大的羞恥心,然而如今她十分耐心,又因為沒有同類這重身份,花白禾的那點彆扭很快就下去了。
不出多久,花白禾自己都察覺出自己的矯情,終於放下了擋臉的手,假裝自己沒臉沒皮,十分淡定地開口道:
「做的是……春-夢,已經連續一個星期了,每天晚上都是這樣。」
而且那些夢不是雜亂無章的。
仔細回想,花白禾總覺得有些哪裡不對——
因為那些夢,就像是電視連續劇一樣,每一天,都像是接著上一天的節奏,而且新的一天發生的事情,玩的花樣……都比前一天更甚。
花白禾光是想想,都覺得坐立難安。
「什麼程度的夢?可以說一下嗎?」應蘩頂著專業醫師的身份,或許是為了更了解花白禾的病情程度,直接開口問了這個問題。
花白禾對她也沒有太多的防備,強壓下之前對她單方面的尷尬,如今再將自己的羞意拋開,她聲音里含著一縷輕微的沙啞,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開始的時候,第一天,只是有個看不清樣貌的女人親我……」
因為一開始只有親,而且直覺夢裡的人長得不錯,她沒覺出什麼,甚至醒來之後還將洛笙的樣子往上套了套。
但是……
「後來,夢裡的內容就變得越來越過火,而且都是同一個人,從親到摸,最後變成了……嗯……」
應蘩垂著眼睛,眼皮子動了動。
有一剎那的衝動讓她想開口問一句那個「嗯」當中省略了什麼,但最終,她只是很淡定地回答了一句:「目前懷疑是體內的激素分泌失常這個方向,介意我抽血做個檢查嗎?」
花白禾搖了搖頭,對她挽起了自己右手手臂上的袖子,面上有些心不在焉。
雖然嘴上止住了自己的話頭,但只有她自己心裡明白,一旦被勾起了那些夢境的回憶,她腦海中就全是那些畫面——
被浪翻滾,響徹在耳邊的喘息聲、吟哦聲、求饒聲……
更可怕的是,那些清清楚楚地殘留在她身體上的痕跡。
讓她清楚地記得自己是如何被入,體內又是如何被填滿……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中帶著奇怪的異色。
直到抽血完,在用體內延伸的儀器檢查激素的應蘩幫她按著手臂上的針-眼傷口,發出一聲:
「檢查結果已出——激素分泌水平總體在正常範圍內。」
花白禾猝然抬頭看著她。
不對……!
這怎麼可能呢!
她抬頭捏了捏自己的鼻樑,聽見應蘩小心地冒出了一句:「或許……您這只是正常的需求?」
應蘩的潛台詞裡還留了一句:
不要壓抑自己的天性。
花白禾捏了捏自己的鼻樑,假裝沒有聽懂她暗示自己近來生活太佛的暗示,閉了閉眼睛低聲道:
「可能我就是想的太多了,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
剛想提議「幫忙」的應蘩:「……」
她冷靜地注視著花白禾,誰也不知道她腦海中閃過什麼念頭,只聽她從容地回道:「還是讓我陪著您吧,起碼能讓您睡的安穩一些。」
花白禾猶豫再三,或許是想起來了她的多功能,勉為其難地選擇遺忘了那晚上聽她安利各種模式的尷尬,對她點了點頭:
「嗯……」
就在此時,房門被敲響,波叔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小姐,小少爺有些擔心您的檢查情況。」
花白禾起身過去開門,對波叔回了一句:「沒事,就是我自己可能最近太緊張記憶的問題了,所以總是有些疑神疑鬼的,最近晚上沒睡好而已。」
樓下的薛繼鳴聽見了她的回答,從客廳那裡抬頭補問:「真的嗎?姐,你要是實在擔心,我們上醫院再檢查一次也沒關係的。」
花白禾聽見他的話,心中驀然湧上了無邊的暖意,心房都被填充地慢慢的,面上不自覺地隨著露出了笑容:
「沒事,不用了,真的。」
薛繼鳴皺著眉頭想了想,拍手道:「那要不我讓波叔從今晚開始給你煲點安神湯吧?」
波叔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更甚幾分:「我的湯小姐您可是最捧場的,不如就先按小少爺說的來?」
花白禾不好拂了親人的這份關懷,只能點頭:「好。」
薛繼鳴露齒一笑,又補了句:「那以後也可以多喝點熱牛奶,這個也助眠!還可以換換口味!」
花白禾還是說好,直到波叔離開,她關上房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床邊。
……
十分鐘後,應蘩在床邊站著,看著坐在床頭,雙手托腮捧著臉,手肘撐在膝蓋上,雙眼望著窗外發呆的那個人。
花白禾已經保持著那個姿勢坐了十分鐘了。
直到她驀然發問:「應蘩,有的人就算記憶消失了,也會有一些本能留在身體裡,身體的記憶是不會消失的,對吧?」
應蘩想了想,聯想到第一次見到花白禾的時候,她所表現出來的狀態,想了很久,點了點頭:「是的。」
她只回答花白禾的問題,並沒有過於強烈的好奇心,問出什麼不該問的。
花白禾看起來很滿意這一點,也對如今的談話氣氛感到舒適,肢體動作放鬆了許多,唯有視線仍舊留在窗戶的方向沒有收回來。
只見她換了個動作,變作雙手向後撐著自己的床鋪,勾了勾唇角,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分享給應蘩聽,語調輕飄飄的:
「很奇怪——」
她說:「我生在一個這樣好的家庭,雖然少了母親,但是父親和弟弟能給我的都是他們最好的愛,幾乎給我了無微不至的照顧,甚至能將我的需求永遠放在第一位,比他們自己還重要。」
「按理說,我應該被養成一個囂張跋扈的性格,因為他們的保駕護航,甚至可能成長為一個被人從後邊兒推了一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跌倒的蠢貨。」
「當然,還有另一種情況,我應該因為自己這優秀的家庭感到自信,因為從小環境優渥,不缺物質方面的享受,而且從他們兩個的身上也能看到,我的基因、我受到的教育、我接觸到的人,都應該讓我比大部分的人都要容易成功。」
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她眉眼裡都是淡淡的笑意,口吻輕鬆地像是在評論旁人。
然而不是,她就像是抽離了靈魂,冷靜地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從頭髮絲到腳趾頭,恨不能剖開了自己的身子,拿著顯微鏡把自己身上的細胞看得清清楚楚。
花白禾接著說道:「但是,我發現我自己並不是這樣的。」
「在發覺他們對我的好時,我常常會感覺到有些難安,感覺這一切都太好了……好的不像是真的。」
「我對自己的這種深刻的懷疑,和對現實的受寵若驚的惶恐,是從哪裡來的呢?」
花白禾對應蘩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這幾天,她除了跟洛笙聊天,還跟自己那個叫做沙浣溪的朋友一直在聊——
對方也知道了她的狀態,出於從小是朋友的立場,幾乎對她有問必答,將她從小到大的故事,只要是能記得的,都說的明明白白。
花白禾說:「用我朋友的話說,我從小到大都是眾星拱月一樣的存在,幼兒園開始就是個小霸王,因為我長得好看又凶,一直到高中都沒有男生欺負我,甚至在高中還是遠近聞名的校霸。」
「至於在追人方面遇到挫折,那更是不存在……」
她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對應蘩打開了話匣子,將這麼多天的疑惑一倒而出:
「所以,是誰給我留下過陰影,讓我覺得這些美好,我都配不上?」
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她明明是笑著的,可是應蘩卻覺得她眼底漫上了一層歇斯底里的悲涼。
她說她配不上這樣的好生活。
不論是她說這話時候的自嘲語氣,還是她臉上悲傷的神情,都讓應蘩覺得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些抽痛——
這很奇怪,明明她渾身上下的配置都用的是儀器,哪怕是情緒都只能做到低程度的共鳴,也即是說,她只能透過資料庫里的微表情錄入去分析眼前人究竟是快樂、悲傷、鄙夷,還是別的什麼,然而這些最終都無法影響到她。
她只能知道而已,通感是人類獨有的特權。
但此刻,應蘩分明能感覺到心痛,為眼前這人說的話,展現出的模樣而心痛。
她想說,不對,這世間一切的美好,本就該屬於你。
你該得到最好的。
可是沒等應蘩琢磨透自己的情緒,也沒讓她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的這番變化是否同之前習桐對她的作為有關,花白禾的敘述又一次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我試著往母親的方向去想,畢竟書上說,一個人的性格成因絕大部分是因為童年時的影響,幾乎沒有人能夠逃過童年的烙印。」
「很神奇,繼鳴沒什麼印象的母親,我爸爸覺得不值一提的妻子,卻讓我本能感覺到有點牴觸,當然,那也只是牴觸而已。」
「過了這麼多年,我和我媽媽都沒有再接觸過,可是反感歸反感,將她也排除之後,又有誰能給我種下這不自信的根……?」
應蘩無法回答。
因為花白禾的問題已經超越了她所能夠回答的內容,她只能沉默著走上前兩步,抬手放在了她的臉前,手指指被接住了她眼中剛落下的兩滴溫熱的眼淚。
眼淚落在她的指節上,顫悠悠地動了動,又從邊緣滑落。
花白禾聽到她安撫的一句輕哄:「別哭。」
應蘩說:「如果你決定將一切都想起來,我一定會幫你。」
不管最終的答案是什麼,她都不會對此感到畏懼,因為她需要在意的人,由始至終只有花白禾一個而已。
花白禾聽見她這句無條件的支持,眨了眨眼睛,將不知何時漫上的水霧收了回去,破涕為笑:
「我是不是很傻?」
她問:「別的人巴不得自己在美夢中長睡不醒,怎麼只有我已經忘了一切,還要去追尋痛苦?為什麼呢?」
應蘩本不該接話,然而聽到了這裡,她看著花白禾,突然之間問了一句:
「也許是因為,糟糕的現實里有個人在等你?」
她想,如果是自己面前的這個人,哪怕她有一天能源耗空,也一定要陪在這個人的身邊;哪怕她有一天遺忘了一切,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再次去到這個人的面前。
明明只是剛認識幾天而已,應蘩都不知道自己對她到底是哪裡來的執念,以至於……
想不擇手段的得到她。
花白禾聽罷,歪了下腦袋,眼睫上的眼淚痕跡還沒幹,卻已經笑吟吟地問道:
「什麼樣的人?」
「像你一樣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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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是努力粗長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