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蜜月旅行(三)
就在花白禾對鏡思考品嘗自己的千種辦法時,唐雪玲托腮在桌旁看了她半晌,忽而提議道:
「近日城裡的鋪子來了批京城流行的胭脂水粉,如今陽春三月,正是踏青的好時候,不若讓人備好車馬,咱們今兒出門挑一挑,明日出行就帶著新妝?」
關鍵詞胭脂鋪子四個字勾起了花白禾的記憶,她登時將腦子裡的黃色廢料一清,下意識地聯想到唐雪玲要在胭脂鋪遇到的人——
本章節來源於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微服私訪的皇帝。思兔閱讀520官網
上來就對抗皇權的巔峰,花白禾頓覺壓力有些大,尤其是接收這十次世界線的時候,她注意到這世界並不算太平,皇室血脈由於近親結婚的緣故,出的多是瘋子,唐雪玲在其中一世嫁錯的王爺就是個病嬌變態,當朝的皇帝也沒好到哪兒去。
在唐雪玲被宮中安排為秀女,嫁入皇室的那一世,皇宮的畫面就像個巨大的牢籠,宏德殿門口的三尺長階日日都有宮人洗刷縫隙里參與的血跡,以至於唐雪玲路過冬日的御花園,看見那百花爭艷的樣子,都忍不住要猜測那花肥究竟是用什麼做的。
可沒等她應答,伺候在屋裡的婢女們仗著主人脾氣好,登時七嘴八舌地應道:
「好啊好啊,我記得前些日子小姐訂下的春裝裁縫鋪正好送來,換上新衣再去挑胭脂,明日踏春若是遇上不錯的公子……」
「是了是了,小姐可有看好的人?婢子這就出去打聽打聽,看看那家少爺近日有無踏青打算,屆時若是不小心偶遇……」
「嘻嘻嘻嘻。」
婢女們膽子一個比一個大,也許是看最近的唐老爺和夫人在張羅小姐的婚事,而唐雪玲自己卻不大上心的模樣,便積極地出著主意,很有一幅以實現小姐的幸福為自己此生最大追求的意思。
花白禾聽著她們的主意,腦海中相應浮出唐雪玲的一千零一種新死法,情不自禁地咬著唇思考到底是選已知的危險,還是未知的挑戰,恰在此時,唐雪玲奪過其中一人手中輕輕扇著的團扇,挨個輕輕拍過剛才釋放危險發言的婢子。
「你們倒是活潑的很,定是我平日裡給你們派的活兒太少了,竟都打趣到我頭上來了——」
旋即,她手腕輕旋,擺動團扇,沖花白禾露齒一笑:「杏兒,你去安排車馬吧。」
眼看她對胭脂鋪子興致高昂,花白禾心中也有了決斷,緩聲應下,蓮步輕移,掀開帘子往外去,命人儘快收拾出一架馬車,小姐今日想去城中逛逛。
……
城裡的石板路平坦寬闊,馬車平穩行駛而過,讓花白禾免不了有些懷念自己上一個去到的古代背景世界,那會兒的她租著馬車,在雨夜裡搖搖晃晃,懷裡還有個暖和的大寶貝。
現在,大寶貝沒了,車裡還多了個稍不注意就會以奇怪方式死去的女主。
花白禾小幅度地掀開帘子,往窗外望去,皇帝即便再怎麼微服,也不可能真跟平民百姓一樣獨身出門,馬車才剛駛入熱鬧的商業街,果然就在百姓人群里見到幾個身形、步法、氣質都有別於平民的傢伙。
應當是宮裡派出來保護皇帝的暗衛。
她不著痕跡觀察了一下暗衛們注意的方向,在他們有所察覺前,放下帘子,唐雪玲瞧著她,「怎麼,杏兒喜歡哪家鋪子?」
花白禾想也不想,「聽聞城東那家『胭脂色』從不跟隨京城那邊的風氣,向來是做咱們江南姑娘喜歡的當季新顏色,鋪面雖小一些,卻也不至於跟其他家的夫人小姐丫鬟們摩肩擦踵,小姐不若先看看這家?」
這家只做胭脂,不似那些大些的鋪子,成衣、胭脂、首飾應有盡有,大約是因為架空的緣故,營業很有現代的理念,竟然還分了男裝女裝區,若非如此,唐雪玲也不可能有機會讓出來逛的皇帝瞧見。
所以她專門挑了個只有女人去的地方。
再碰上什麼稀奇古怪的男客,她就準備好喇叭,當街喊登徒子。
特意交代馬車停到鋪子旁的偏僻處,花白禾又藉口外邊風大,滿城飄絮,在唐雪玲愣神的功夫里,替她戴上了笠帷,面紗將脖子都遮完,扶她下車的時候,旁人即便朝這兒望來,也只能窺見到綽約身影。
再晃神,便什麼都瞧不著了。
進店之前,花白禾隱約察覺到一道視線,在屋檐下朝著外面望去,只見到泱泱行人,爾後收回目光,跟著往胭脂店裡去。
對面酒樓。
一道高佻的身影在窗邊懶懶靠著,手裡的扇子晃了晃,看得侍者有些心驚,情不自禁提醒道:「王、王爺……大夫交代了,您這幾日不可吹風……」
紙扇一收,帶著末尾的掛墜晃了晃,被喚作王爺的這位膚色極白,五官卻濃墨重彩,甚至唇上還點了些顏色,饒是如此,眼下的青黑痕跡,還有這層疊衣衫下有些形銷骨立的單薄,都昭示著他的身子骨有些弱。
分明是個病秧子,在收起摺扇的那一刻,卻讓整個包廂都靜了下來,甚至方才勸他的那個奴才,一言不發地跪在了地上,鬢角都是汗。
他定定看了對方半晌,這才挪開視線,撥了撥自己已經冷了稍許的米飯,勺子磕在桌上,發出脆響,爾後,視線轉向剛才的那間店鋪。
……那婢女模樣倒是俊俏,也不知是什麼樣花容月貌的天仙主人,才會在身邊放這樣的絕色。
「兄長到哪兒了?」
聲音低得有些沙啞,聽來倒像是個青年書生,誰也看不出這是個有事沒事喜歡殺人剖心的皇孫貴族。
皇帝此番來江南,便是為了確認他這個平南王究竟病的多重,但他懶得見那狗皇帝,便今日來躲清淨,誰知樓里出現個黑影,蹲下道:
「稟王爺,今早暗衛送那位進了城,方才眼線回報,正在這街坊中。」
「嘖。」
坐在高位上的人不悅地發出點聲響,摺扇收了放在桌角,眉目漂亮的臉龐喜怒難辨,就在底下的人提心弔膽,在心中求爺爺告奶奶今天別折在這兒的時候,就聽在主位上的人吩咐道:
「他想看我瘋到何等地步,我便如他所願。」
「去給我找套女裝來。」
……
花白禾陪著逛著個鋪子,亦然眼觀四路、耳聽八方,而且積極搶下店裡人的活兒,不讓旁人跟唐雪玲有一丁點的接觸,嚴防死守每一個即將出現的變-態。
可惜唐雪玲很快看膩,依然想去城中最大的鋪子逛一逛,花白禾不忍心看漂亮姑娘憂愁的樣子,況且這麼幹防也不是辦法,目前仍然不知道唐雪玲的死亡究竟是由什麼觸發的,總不能讓人過不好自己的日子,於是滿口應下。
只是到了那大鋪子,她隨手挑了一件漂亮的衣裳推給唐雪玲,喊她去裡間換上試試。
——逛街可以,一直在試衣間裡待著,我看哪個臭男人敢來糟蹋漂亮姐姐。
念頭剛划過,她就聽見隔壁有道清朗聲音傳來,還有個吊著嗓子的傢伙在複述要求幫腔,她心裡一驚,登時喚來小廝:
「這外頭滿城飛著柳絮,我家小姐近日嗓子眼不大舒服,還有一事要勞煩你們。」
不一會兒,唐雪玲的更衣間門口掛滿了七七八八的彩色布匹,別說是皇帝誤入這女裝區,就是天王老子來了,要想找著目標,也得被這門口迷宮似的彩布晃花眼睛。
在心中為自己的機智呱唧呱唧鼓掌半晌,眼見唐雪玲換衣服要好一會兒,花白禾讓其他婢女來門口守著,然後自己去排查這附近到底有多少劇本里的「製造意外」人物。
不經意地轉到玉飾區。
她一一掃過那上面精雕細琢的各種圖案,不感興趣地挪開視線,掌柜跟在一個戴著龍紋玉佩的男人身後點頭哈腰,她鎖定了方向,確定對方不會突然闖到女裝區,便朝著另一邊去,那邊台上放著各種各樣的木盒子,做工極其精緻,同女子的妝奩放在一塊兒。
花白禾看見個扣著鎖的盒子,隨手撥了下那鎖,誰知鎖竟應聲而斷,將她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她正想假裝不在意地將鎖安回去,盒子就自然而然地開了,好幾層依次遞出,放著……
第一排。
七八顆大小不一的珠子。
而且這些珠子之間還用近乎透明的線拴著。
第二排。
翩翩欲飛的幾對蝴蝶夾子,金屬口又特意磨鈍了,倒像是威力不那麼大。
第三排。
細如柳韌的鞭子,還有散股的鞭子……不同質地的鞭子散發出不同的色澤,甚至還有金屬光芒的,帶著倒刺。
怎麼看怎麼讓人面紅耳赤。
意識到自己無意間將達官貴人定做的「玩具」搞開了,花白禾一面拼命記住這些花樣,以便增強自己日後的生活性福,一面左右張望,襯著沒人來,趕緊把盒子給蓋上,可惜這盒子不知道什麼設計,鎖沒了,這一層層的……一樣都彈不回去。
就敞在這光天化日下,亮堂堂的。
而且因為她不斷地將這幾層往裡推,不知又碰著這奇怪盒子的什麼機關,竟從後面又彈出一方屜子,裡邊放著根……
精雕玉琢的圓玉。
怎麼說呢。
比她當初丟掉的那寶貝,雖然體型嘛是差一些,但勝在上面的花紋,光看著就讓人從尾椎骨一路竄上一股酥麻來,而且還散發著一股很明顯的藥香味。
哇。
古代的有錢人怎麼都這麼會?
既然沒法把盒子恢復原樣,她自然是腳底抹油開溜,然而回到唐雪玲門外守沒多久,就聽到店鋪里的動靜,掌柜的似乎在大罵哪個殺千刀的梁上君子連這種東西都想偷,簡直恬不知恥。
花·恬不知恥·白禾:「……」
不是,你別瞎說,誰沒玩過似的,我有必要偷嗎?
她憋悶地翻了個白眼,在裡面的唐雪玲問她外頭事情的時候,隨意打了個馬虎眼糊弄過去,這時,又有一道身影朝著這細紗垂簾的區域而來,她主動往外走,想給人引路,免得來人誤闖,進入了唐雪玲在的那間。
然而剛出來,才一抬頭,她整個人就愣住了。
眼睛睜得溜圓,旋即又轉成驚喜,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她三兩步走到那人跟前,輕聲道:「你怎麼也來了?」
這五官,這模樣,怎麼變她都認得——
正是應蘩。
然而對方只是似笑非笑地覷著她一眼,「你認得我?」
花白禾:「……」
什麼情況?
她傻眼兩秒,忽見面前的大美人鼻翼稍動,丹鳳眼上下掃了掃她,仿佛料想不到似的,「二樓的貴客區,掌柜的遇了賊,藥玉的香飄得滿屋子都是,怎麼你身上……也這樣濃?」
「莫非那個偷東西的賊,就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