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蜜月旅行(五)
平生不知多少人,在聽聞「平南王」這三字就已肝膽俱顫,遑論在她挑明身份後,還有膽量繼續行這輕佻之事。思兔閱讀sto55.com
花白禾聽見眼前女人短促的一聲笑,再看自己的眼神就帶上了十足的興味,「本王可以成全你。」
那雙仿佛能將人魂魄都奪走的長眸微眨,正將花白禾迷得有些找不著北,又聽她緩緩道:「你既如此迫不及待許給本王,那就擇日不如撞日——」
「今日入王府罷。」
緊緊圈著腰身的手臂、還有這呵氣如蘭的天然曖昧語氣,都讓花白禾想也不想地點了點頭,直到附近響起木門推開的動靜,唐雪玲呼喚她的聲音傳來,才驚醒了花白禾的思緒。
不行!
她還得看著女主!
她的神色瞬間清明過來,正欲退出應蘩的懷抱,誰知腰間力氣被人陡然收緊,「怎麼,這就想反悔了?」
S𝖙o5️⃣ 5️⃣.𝕮𝖔𝖒 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花白禾掌心壓在她的肩上,作勢要推。不知王族平素是何等驕奢淫逸的生活,這布料貼著人體許久,觸及時仍是微涼,卻又絲滑熨帖,讓她情不自禁收了收指尖,便輕易留下一道皺痕。
「並非反悔,只是婚姻之事並非兒戲,王爺想娶我,總也要三書六禮、鴻雁為書、交換過名帖才行,這等喜事我亦要回府稟明父母……」
「三書六禮?」
女人揚了揚眉頭,打斷了她的話。
彼時花白禾已然看向門外,準備應答唐雪玲的呼喚,誰知被平南王這極具疑問的重複給挪回了注意力,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仿佛不知方才所言哪裡不妥。
只見這位平南王哂然一笑,抬手扣住她的下頜,拇指微微用力,掐得花白禾呼吸一窒。
這才聽她不緊不慢道:「你倒是圖謀不小,只是,本王不記得哪家有你這般膽大妄為的女子,還敢肖想我的王妃之位?」
而今花白禾總算知道她方才的疑惑來自何方,原來她家這位不僅失憶了,還失了智,跟她眉來眼去半天,連個正妃之位都沒想過給她。
聽聽她剛才那疑問語氣,莫不是想拿個侍妾的位份把她打發了!
好哇!
應蘩,想不到你個濃眉大眼的也叛變了愛情!
改天她回去就給下屬管轄的世界都加個「結婚冷靜期」的設定,讓所有被愛沖昏頭腦的主角們都好好清醒清醒!
花白禾吸氣呼吸好幾回,餘光覷准一條隨微風飄來的紗條,在女人還未反應過來時猝然借力一拽,身子便滑了過去,臨走前還不忘在對方衣衫上留下半個鞋印。
「走你!」
無端端挨了一腳的平南王:「……」
她氣極反笑,抬手將那礙眼的綾羅扯住,下一瞬,這長紗就碎成了一片片,如雪花般落下。
可目之所及處,還有層層疊疊的帷帳,如迷宮一般,令她分明聽得見四下雜亂的腳步與氣息,卻一時間無法追上那個狡猾的小傢伙。
掌心鬼魅般一番,便有一柄黑色金邊的古扇出現在她手中,女人本想第一時間出手,卻不知想到何處,等了約莫三五息功夫,才將扇面展開,朝眼前的帘布劈轉而去!
霎時間。
這成衣鋪角落裡被人好不容易支起來的帷帳便滋啦滋啦碎了滿地,五顏六色的帷布漫天紛飛,窗外日光透過重疊的薄布,有光影從她如玉的面頰上一晃而過,又鋪就在地面,好似世間所有顏色都只能匍匐在她腳下。
店中夥計正欲指責這膽大妄為之人,誰知先被這畫面迷了眼,待看清她的容貌時,喉間更是失去語句,直到有人無聲息在旁跪立。
夥計膝蓋一軟,也跪下了。
無聲的壓迫傳開,不知從何時起,整間鋪子裡僅剩她一人仍站立,惶惶情緒無端於人群中傳開。
黑面金邊的骨扇飛回掌中。
女人看也不看滿屋子戰戰兢兢的人,拂袖往外而去,直到上了馬車,一塊玉牌被帘子後的人拋出,護衛接住的同時,聽見裡面的聲音:
「傳本王令——」
「即刻起,封鎖朱雀長街,關城門。」
「是,王爺!」那護衛立即應下。
……
同一時刻。
花白禾匆匆將唐雪玲帶離長街,她們幾乎是前腳剛走,後腳便有侍衛列隊,將長街封鎖。一時間,不知多少貴女、家僕就此被攔在路中央,驚馬聲、喧嚷聲從四下而來。
唐雪玲不解地挑開帘子往外瞧了眼,想到身邊婢女方才匯報之事,不解地回頭看向花白禾:「杏兒,莫非是你方才遇見的孟浪之人惹了哪位皇親國戚?這朱雀長街,竟被侍衛們給封了。」
先前拉著唐雪玲從成衣鋪中離開時,花白禾用的理由便是自己遇見些不三不四之人,邊拉著唐雪玲往外走,便說這鋪中衣裳款式不過爾爾,新款還未到,可以改日再來。
唐雪玲向來聽她的勸,跟著上了馬車,正想仔細問問婢女的遭遇,就先被外頭的動靜驚擾,好奇地看了半晌,又慶幸自己離開得早,否則若是沒法趕上唐府的晚食,怕是要叫爹娘憂心。
可就在她們回府的第二日——
滿城上下皆知昨兒平南王府封了朱雀長街的事。
據聞是平南王在府中藏了個極有姿色的美人兒,本要被納為王妃,誰知隨平南王上街的第一日,不堪他的折磨偷跑了。平南王一怒之下,封鎖了整條街,誓要找出這叛逃之人。
消息傳入唐府時,已經變成了:
「聽說這女子乃是京城貴人家的私生女,家道中落後本欲下江南投奔親戚,卻被平南王府中的侍衛見色起意,擄回府中偷藏,無意間被平南王撞見救下,正想以身相許,結果發現自己竟與平南王是兄妹,因無法回應這段感情,為避免平南王遭人閒話,只好含淚離開。」
「這也太感人了……」
「咔嚓咔嚓。」
灑掃間,幾個婢女圍在一塊兒說起平南王昨日那段「他追、她逃,她插翅難飛」的愛情故事,好幾個姑娘都掏出手帕,在眼下不住沾著,直到被一段嗑瓜子的聲音打斷。
她們轉頭去看,發現是唐雪玲身邊最得力的婢女,正要做鳥獸狀散去,便見這位銀杏姑娘搖了搖頭,出聲道:
「你們這版本不行,也就『骨科』、『私生子』兩個亮點,得聽我的。」
眾婢女:「?」
花白禾清了清嗓子,「話說這平南王前世乃是神座旁一隻青鳥,卻愛上那蓮花池畔一條金鯉,它日日守在蓮花池旁,想要等金鯉化形再向它表明心意。它苦苦等了五百年,誰知掌殿神明隕落,蓮池崩塌,它張開翅膀想接住金鯉,卻與它一同墜入輪迴——」
這極具仙俠特色的開頭果然吸引了院落里所有人的心神。
開局一張嘴,情緣全靠編的花白禾平素不知看過多少話本子,先不說她的見聞、就單她與應蘩那生生世世的故事,拈來也足叫此世間人瞠目結舌,就這樣,她從修者間師徒情,就著虐戀情深的路子,信口往下扯:
「第八世,這青鳥便成了平南王,它已錯過所愛七世,若此世再無法與金鯉長相廝守,它便要失去所有記憶,再無法同金鯉回歸天庭,可誰知,此世的青鳥與金鯉,俱是女子,平南王苦苦隱瞞,怕身份拆穿,心上人便要嫁作他人婦。她千瞞萬瞞,終還是叫心上人發現了秘密,更可怕的是,她發現心上人早被皇上看中,況且身世竟與敵國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嘶。」
「怎麼會?」
院中處處都是泣聲。
花白禾編到這裡,一時間不知道是往故事裡加男二還是加替身元素好,恰在這時,附近竟冒出一男聲:「想不到,看起來那樣貌美面善的女子,竟是敵國的奸-細!」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往那邊看去,花白禾這才發現不知何時院落四周都擠滿了僕役小廝,她竟將姐妹間的茶話會發展成了唐府座談會,吐了吐舌頭剛想溜,又有一婢女應道:
「貌美面善,莫不是你見過此人?」
那小廝挺了挺胸脯:「那是自然!方才街上已經放出了王妃的畫像,能提供線索者,賞十金;若誰能將王妃毫髮無傷扭送至王府,賞千金!」
花白禾:「?」
她還在懵逼中,就見那小廝從衣襟中一掏,得意洋洋道:「我將這畫像揭下來了!」
「!!!」
得溜,趕緊溜。
趁所有人都往那邊聚攏的時候,花白禾偷偷抬起袖子將臉擋住,從庭院中央往唐雪玲的院子走去,才剛邁出一步,便聽四下此起彼伏的驚訝聲:
「咦?」
「誒?」
「這不是……?」
眼見花白禾即將要脫離人群的圍困,在附近的婢女忽然抬手拍了她一下,「銀杏姐姐。」
她站直身子,一本正經地順著對方指著的方向看去,「嗯?」
緊接著,她睜大眼睛,看著畫像上那張栩栩如生的臉蛋,誇張地「哇」了一聲,指著自己對周圍人道:
「不會吧不會吧?你們不會以為平南王那個叛逃的王妃是我吧?」
「……」
四下皆靜。
王府匯聚於此的小廝婢女們皆茫然了一瞬,仿佛也跟著懷疑了起來。
對哦,銀杏姑娘可是打小同小姐一塊兒長大的,怎會與那個可怖的平南王扯上關係呢?
「但你們也確實長得太像了。」有人道。
花白禾則是聳了聳肩,抬手將人趕回各自的崗位上,等到所有人散了,她才抬手抹了抹額間的汗,又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還好剛才沒說狗血的替身梗,不然自己今天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處離唐雪玲小憩的院落近,花白禾憂心方才下人們的動靜擾著她休息,邁步往那邊走去。
恰在此時,有一位聽眾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傳來:
「銀杏姑娘的故事,似乎還未講完。」
她頭也不回地擺手:「今兒散了,我得幹活兒去了,改明兒我心情好了,再往下講。」
「若我非要今日聽完呢?」
嘿。
花白禾定住腳步,想知道這是哪個院中玩物喪志的下人,叉著腰氣鼓鼓地回頭,循著聲音看去,卻見一道正坐在院牆上悠悠甩摺扇的身影。
午後日光絢爛奪目,將那人淺色衣衫鍍了層金,只隱約能見到垂下來的衣襟,並一枚搖晃的龍紋玉佩。
花白禾眯了眯眼睛,看清那人側過臉龐時唇角的弧度時,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咻——」
長扇破空而來,卻絲毫沒碰到她的身體,反而繞著她轉了一圈。
待扇子回到主人身邊,花白禾也隨著那股力道身不由己地往後退去,等到快要摔倒時,便靠上了來人的胸膛。
她低下頭,見到自己周身都綁著粗紅線,而墜著紅線的扇子還在始作俑者手中搖啊搖,收合的一剎,她的下頜被扇面抵住,抬起時,來人愉悅的聲線在她耳邊響起:
「抓住你了,王妃。」
花白禾聽她這話就知她還未恢復記憶,想到她兩次都差點影響自己修補世界線的任務,再低頭看了看捆著自己的紅線,鬆緊度倒是適中,沒把她勒出個好歹,可看這凌亂的、毫無美感的走勢,便忍不住長嘆一口氣道。
「你……」
平南王眯著眼睛,湊近想知道她還有甚麼可狡辯的。
便聽被自己綁著、已無法逃脫的女人一字一句道:
「捆-綁的技術,退步了。」
「你知道嗎?」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跟技術差的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