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的背叛者(上)


  林覺一棍子敲翻撲上來的喪屍,對準腦殼用力砸下鐵管,沉悶的顱骨碎裂的聲音透過皮肉傳了出來,高藝菲光是聽著就直打哆嗦,不敢靠近。思兔閱讀sto55.com

  林覺揉了揉發麻的手腕,對一旁面無人色的高藝菲伸出手:「走吧,宋寒章他們往體育大樓那邊去了,我們也跟上。」

  高藝菲泫然欲泣地問道:「你不害怕嗎?」

  林覺低頭看了一眼橫躺在他腳邊的喪屍,它的正臉已經被敲爛了,血肉模糊,可是大腦還沒被粉碎,仰面躺在地上扭動著,喉嚨里發出怪異的吼聲。林覺提起已經彎折的鐵管,用力往下一杵——鐵管從喪屍張開的嘴裡捅了進去,將它變形的頭顱釘死在了地上。

  高藝菲低呼了一聲,往林覺身後躲了躲,不敢多看地上的屍體。

  「其實習慣了也還好,而且就算害怕,在女孩子面前也不能表現出來,那可太丟人了。」林覺強壓下心中的顫意,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高藝菲「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彎彎的眉眼在路燈下顯出幾分柔和的釋然。

  「林同學,我其實剛剛就想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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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高藝菲捏了捏手腕,似乎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半晌才低聲問道:「你在廣場拿到的東西……是病毒抗體,對吧?」

  ?!

  一瞬間的錯愕神情已經揭示了真相,等林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根本來不及掩飾了,他實在是個不擅長表演的人。

  高藝菲也有點慌張,她緊盯著林覺手裡沾血的鐵管,似乎生怕林覺給她也來上一下:「我、我也就隨口一問……抗體什麼的我也是猜的,以前看的電影不都是那麼演的嗎……周玉秀的彩蛋也確實這麼說了……不過那種東西不拿出來是對的,畢竟我們這裡有這麼多人,抗體也只能救一個。不過如果我被咬了的話……」

  「可以……可以考慮救我嗎?」高藝菲說著,似乎又為自己的言辭感到羞愧,垂下頭苦笑了一下,「啊,別在意,我只是隨便說說,那畢竟是你的東西,我只是……剛才看到那個人以後,覺得……太、太殘忍了,這樣的事情……如果可以,誰都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吧。」

  林覺輕輕「嗯」了一聲,一種悲哀感卻橫亘在心頭。

  誰都不想變成那樣的怪物,他也不想。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關係,害你也跟我一起落下了。」高藝菲對林覺強笑了一下,眼裡還有水光,「我已經好多了,走吧。」

  林覺環顧了一下四周,劉杉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樹影中:「等一下,我們一起走!」

  ——他聽見了嗎?

  林覺皺了皺眉,劉杉給他的感覺一直不好,加上抗體的事情太重要了,如果泄露出去的話……

  就在他糾結之際,趙亮盛已經從後面追了上來,跑到他們身邊時還踢了一腳林覺腳邊的喪屍泄憤:「還有兩個人呢?」

  「宋寒章和周玉秀比我們快,應該在前面的體育大樓了。」高藝菲說。

  四人於是向前方走去。

  夜幕中的體育大樓高大而陰森,零星的幾間房間還亮著燈,大概是老師的辦公室之類的地方。

  宋寒章站在大樓的台階下,仰視著大樓,腳邊還有兩隻已經被鐵鏟剁穿了大腦的喪屍。累極了的周玉秀厭惡喪屍的屍體,卻又不敢離宋寒章太遠,只好在台階上坐了下來。當她看到遠處有向這裡走來的人影時,她有如驚弓之鳥一般跳了起來:「來、又來了,喪屍!四個!」

  宋寒章回頭看了一眼:「是林覺他們。」

  連續的驚嚇後,周玉秀理智的那根弦已經差不多崩斷了,她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手套,死死盯著前方的人影,直到路燈照出了四人的樣子,她的判斷力才慢慢回到了大腦中,一臉恍惚地坐回了台階上。

  四人已經來到了體育大樓下,高藝菲上前坐到了周玉秀身邊,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周玉秀卻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後面瑟縮了一下,念念有詞地哆嗦了起來。

  林覺不禁有些同情她,剛遇到周玉秀的時候,她還是挺正常的一個女孩子,看得出來也挺愛漂亮,結果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她就已經被這恐怖的環境折磨得神經兮兮,快精神崩潰了。

  「晚上體育大樓人多嗎?」宋寒章問道。

  「不少的,一樓的游泳池裡都是游泳隊的人在訓練,現在進去肯定是滿池子的喪屍,跟下餃子似的。二樓的室內籃球場不到9點就不會散場,健身室也有不少人,倒是操場那裡的體育館人很少。」趙亮盛拄著鐵撬棍看著體育大樓,「我就是體育系的,那幫傢伙這個鐘點在幹什麼我清楚得很。現在到頂樓去看,十有八、九還能逮到幾對脫了褲子的野鴛鴦,呵。」

  宋寒章看了看腕錶,20:45,從20:40開始播放音樂算起,即使是移動速度緩慢的喪屍,五分鐘的時間也足夠它們從南宿舍區商業街走到廣場了。

  林覺站到了宋寒章身邊,也抬頭看了看體育大樓,問道:「我們還要去學生活動中心?」

  「當然。」

  「可是這裡的喪屍也不多,我們找個有鐵門的房間躲起來,應該也熬得到天亮吧。」林覺心懷僥倖地提議道。

  「坐以待斃嗎?」宋寒章斜睨了他一眼,眼中似乎有一絲嘲諷的味道。

  林覺一下子噎住了,小聲反駁說:「在宿舍你也看見了吧,喪屍沒法突破鐵門,一個個都被關在房間裡了。」

  「——小心,它們在變強。」宋寒章複述了一遍高藝菲的彩蛋上的文字,「如果說我原本還有這種打算,在得知這個彩蛋的警告之後就完全放棄了這個念頭。躲避也許可以謀取到一時的安逸,但是如果以為像老鼠一樣蜷縮在下水道里就能苟且偷生下去……你還記得20:40的下課鈴聲嗎?這已經是一個警告了。」

  林覺低頭看著鐵管上的血跡,沉默。

  「沒人喜歡無意義的殺戮,除非是為了生存。」宋寒章鎮定地說道,微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那個『變強』指的是哪方面我們並不清楚,也許是智力,也許是力量,也可能是特殊能力,比如把躲起來的人一個個找出來瓮中捉鱉。為了提防最壞的可能,我們不得不從一開始就選擇一條最危險的道路。游擊戰吧,不停轉移據點,這樣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知道了。」林覺點點頭。

  他必須信任宋寒章,從一開始他就被他救過,喪屍是一次,隱瞞抗體也算一次。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如果不是宋寒章,也許他在北宿舍區就已經死了。

  雖然他們認識還不到一個小時,但是這種莫名的信任卻一直存在著。也許是因為宋寒章是他在這個殘酷的夜晚裡遇見的第一個活人。

  他就像是在夜色茫茫的大海中漂泊著的孤舟,終於看到了遠方的燈塔,照亮他回家的路。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體育場的南大門吧。」宋寒章看了看時間,說道。

  幾人沒有異議。

  一路上的喪屍都是三三兩兩的,林覺、宋寒章和趙亮盛三人合力,輕鬆殺出一條血路來。三人的作戰習慣明顯不同,趙亮盛力氣極大,下手也兇狠,幾乎每次都要打穿喪屍的大腦,再一腳踢開;林覺習慣正面迎擊,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後,他一般打碎喪屍的大腦後就會收手;宋寒章是最偷懶的一個,可能是出於節省體力的打算,他經常只是將喪屍掃開,並不追求殺死對手,只要它別擋路就行。

  六人一路小跑著衝出了體育場南門。

  前方是一條寬敞的道路,對面就是南面宿舍區的商業街,各色店鋪都還維持著營業的狀態,燈火通明,看得見有幾隻沒有被鈴聲吸引走的喪屍卡在門內或者貨架之間。

  小吃店裡傳來誘人的香味,烤肉的味道隨著風飄進林覺的鼻子裡,讓他不禁吞了吞口水。可是摻雜在香味中的腐臭和血腥味卻又讓他的胃翻騰了起來。

  夜風推動著一隻金屬飲料罐頭「骨碌碌」地滾過馬路,被一具喪屍的屍體擋住,停在了幾人面前。

  滿地喪屍的屍體毫無例外地被一刀斷頭,橫七豎八地倒在了馬路上,能夠清晰地看出一條殺戮路徑。

  這種非人的戰鬥力和乾脆利落的手法……宋寒章握著鐵鏟的手緊了緊。

  他果然來了。

  「誰……是誰?」劉杉從嗓子裡擠出了質問聲,又像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一樣。

  一家小吃店的玻璃門被推開了,一個英俊的年輕人一手拿著幾串烤羊肉,另一手提著一把寒光鋥亮的長刀走了出來,興高采烈地沖對面的幾人打招呼:

  「喲,晚上好,活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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