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旅途中的熟人


  很快到了湛江。思兔sto55.com

  一群人上了船,很多同學是第一次坐船,興奮得嗷嗷直叫,手舞足蹈。

  其實衛楠也是第一次坐船,以前雖然經常跟蕭晴祁娟一起去看海,倒從沒有跑海南那麼遠,只是去附近有名的海灘逛逛而已,上船之後,看著那波濤洶湧的水面,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遠處和天空交接的水平線,衛楠只覺得頭暈目眩,胃裡一陣翻騰。扶著欄杆深呼吸幾口氣,祁娟走過來旁邊,遞來一張濕巾,「胃疼?」

  衛楠抬頭:「嗯?」從小到大耳邊聽了無數次weiteng,一聽到,衛楠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自家的衛騰哥哥。

  祁娟翻白眼,敲了敲衛楠腦門,「我問你是不是胃部疼痛!!」

  衛楠笑了:「你傻啊,沒見我按的是太陽穴麼,你家胃長頭頂呢。」說完,又繼續揉了揉太陽穴,「我這症狀,叫頭暈。」

  祁娟把白眼翻回來,改成抽嘴角:「我還以為你暈船要吐呢,白擔心一場,能耍貧嘴,看來沒事。」

  「暈個小船罷了,沒那麼嚴重的。」衛楠擺擺手,剛想跟祁娟商量下怎麼聯繫蕭晴的事,突然聽身後響起一道清脆的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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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楠楠,真巧啊,居然在這兒碰見你。」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冷冰冰的氣流。

  衛楠只覺得全身寒毛刷的一下,瞬間集體起立。

  如同接受長官檢閱的士兵一般,反應那叫——快,狠,准。

  衛楠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臉來,回頭——

  果然,面無表情的許之恆和笑得花枝招展的蘇敏敏正並肩站在面前,那氣勢放在古代,就是魔教教主帶了個邪教妖女,練的是采陰補陽的邪功,怎麼看怎麼搭調。

  周身還帶著股冷冰冰的氣息,大夏天的簡直是移動空調,快把人的血細胞變成冰碴了。

  衛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回頭微微一笑:「太巧了,你們怎麼……也去海南?」

  蘇敏敏笑得特甜,抓住許之恆手臂的手指也刻意收得更緊:腦袋斜了斜,靠在人肩膀上,嘴巴在太陽照射下閃著光,就像抹上了一層蜜糖。

  「楠楠你居然不知道啊?咱學校旅遊協會的人聯繫到海南的旅行社,組團可以打折啊。好幾個班畢業旅行都走這條線路呢,人多正好湊一船,省錢還熱鬧啊。」說完,扭頭對許之恆嫵媚一笑:「對吧,阿恆。」

  衛楠覺得自己嘴角快笑到抽筋了,被那「阿恆」給激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許之恆卻一直是面無表情,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叫法,對著蘇敏敏的笑臉,平靜地點了點頭。

  衛楠胃部又是一陣翻騰,扭過頭拿過祁娟手裡的塑膠袋:「嘔……」

  祁娟一臉笑容在旁邊拍衛楠的肩,「吐吧吐吧,我都快噁心了,這什麼破船,站著都覺得一身晦氣。」說完還冷冷地看了蘇敏敏一眼,然後才:「嘔……」趴在欄杆上按住胃部,使勁兒吐。

  於是,衛楠和祁娟兩人,你嘔一下我嘔一下,一個主打一個伴奏,聽起來就像在唱二重唱。

  衛楠按著胃吐得驚天動地,祁娟裝了一會兒就撐不住了,湊過去壓低聲音道:「得了,裝得也太誇張了點,許之恆都走了。」

  衛楠一臉慘白:「姐姐……我真暈船……」

  「你還動真格了?!不早說。」祁娟沉下臉來,在旁邊輕輕拍衛楠肩膀,「快吐快吐,吐完就好了。你倒是快點兒吐,吐半天也沒見你吐出點料來啊?」

  祁娟剛說完,衛楠就嗷的一聲吐出一口牛奶,還吐在她手上。

  祁娟的臉刷的一下變成豬肝色,良久之後才哼了一聲:「叫你吐點料,你也不用這麼聽話吧,反應還這麼快,也不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蘇敏敏一臉溫柔的笑容,「楠楠身體不舒服啊?暈船麼?我這裡有暈船藥的。」說完便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盒藥片來,遞給衛楠。

  「謝謝。」祁娟笑了笑,用沾著牛奶的手把藥接了過來。

  船突然晃了晃,蘇敏敏臉色也變了,趴在欄杆上陪著衛楠一起嘔。

  祁娟笑得特溫柔,那笑容簡直讓人毛骨悚然——

  「敏敏啊,你怎麼也吐了,不會是壯士了吧。」

  聽到壯士那詞,衛楠想笑又笑不出,一邊按住胃部嘔吐,一邊忍著笑,臉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想當年自己帶在書包里的小說,上自習的時候被無聊的許之恆翻出來看,看到「壯士」那詞,許之恆的眉毛擰成個「川」字,冷著臉問:「什麼叫——公子,你壯士了?」

  衛楠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盯著課本,一臉嚴肅地說:「在小說裡面,壯士就是懷孕的意思。」

  許之恆挑眉:「公子怎麼會懷孕?」

  衛楠繼續嚴肅地解釋:「這篇小說的背景是架空的,也就是虛構的,別說公子可以生孩子,就是一竿子把地球翹了都沒問題的。」

  因為衛楠神色很認真很嚴肅的緣故,許之恆居然信了,還繼續往下看,看了半晌之後,把書扔了,抱怨一句:「無聊,生完一個又要生,比母豬還煩。」

  衛楠按著肚子使勁兒忍笑,結果許之恆來了句:「怎麼了,胃疼?」臉上還帶著關切的表情。弄得衛楠哭笑不得。

  如今卻換成了蘇敏敏,拿出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巴,微笑著沖祁娟道:「什麼叫壯士?」

  「懷孕的意思。」

  回答的是許之恆。

  場景換了,人換了,沒換的,不過是台詞。

  .

  蘇敏敏故作羞澀的道:「什麼懷孕啊,祁娟你開玩笑開太過分了啊。」

  然後又親熱地捶了一下祁娟的肩膀,那軟綿綿的手倒像是情人間的撒嬌,後面加了倆字——「討厭~~」

  祁娟的臉刷的一下變成了包公。

  許之恆倒是一直沒說話,冷冷地看著衛楠。

  衛楠別過頭去不看他,繼續趴在那嘔。

  面前突然出現一隻熟悉的手,以及一瓶香草味的可樂。

  衛楠怔住。

  他什麼都沒說,只把可樂放在衛楠觸手可及的位置,定定地拿著。

  修長的指節,穩穩的力度,依舊是記憶中的許之恆。

  手裡拿的也依舊是最熟悉的飲料。

  那隻手曾經溫柔地撫過衛楠的發,曾經牽著衛楠十指相扣,在校園裡一走就是一兩個鐘頭。

  曾經在炎熱的夏天裡,無數次為衛楠撐起一把傘。

  曾經把香草味的冰可樂握在手心裡,捂熱了,再拿給衛楠喝。

  「曾經」這個詞不知是誰發明的,還真是夠慘烈的。

  衛楠笑了起來,去接他手裡的可樂,不經意間跟他手心相觸——他指尖的溫度,是刺骨的冰涼,涼到大夏天的都讓人不禁打了個顫。虎口處有一塊鮮明的疤,像是新添的傷痕,傷的不輕,初步判斷是用刀類的工具砍傷的,觸上去,如同平坦的地面上被雨水衝出的溝壑一般突兀。

  「你的手……」

  「沒事。」許之恆淡淡地說,把可樂塞給了衛楠,收回手去,自然地塞進口袋裡。

  「謝謝。」衛楠客氣道。

  「不用。」

  冷漠又疏離的語氣,接著,便是決然地轉身,衛楠總覺得他的背影略顯僵硬,在午後的陽光下拖出了大片的陰影。

  許之恆走到蘇敏敏身邊,輕輕環住她的肩,低聲道:「你也暈船?」

  蘇敏敏小鳥依人狀靠進他懷裡,嗯了一聲,「我頭有點暈。」

  許之恆淡淡道:「那回去休息吧。」

  說完便環著她的肩,從衛楠面前擦身而過。

  衛楠趴在欄杆上吐得更厲害了,臉色慘白如紙,手裡攥著的可樂瓶子也因為太過用力的緣故而變了形。

  良久之後,祁娟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家大小姐,你今早吃了什麼啊,吐成這樣?」

  衛楠氣若遊絲狀:「牛奶,都被吐掉了……」

  祁娟白了她一眼:「就你這欠虐的體質,暈車暈船暈地鐵,跟我說說,有什麼你不暈的吧。」

  「自行車我不暈。」

  祁娟長嘆一聲:「賤命啊。」然後又突然話鋒一轉:「早知道許之恆和蘇敏敏要來,咱不來找晦氣了,那兩個人,全身都帶著股發霉的味道。」

  祁娟罵人一直都這麼狠毒,力求用最簡短的句子狠狠刺入對方的心臟,一刀致命。

  「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人渣的味道」「再貴的香水也掩蓋不住你嘴裡的臭氣」「你活著浪費糧食死了浪費土地」「你生下來就是為了跟人類作對的」「你有反社會傾向吧」……

  ——高中的時候,她曾經用這種話把一個欺負蕭晴的女生罵哭過。

  衛楠笑了笑:未免她繼續罵許之恆,趕忙轉移話題:「沒事兒,畢業旅行一輩子就這一次,錯過就沒了嘛。」

  祁娟冷笑:「有的人也是一輩子就一次,錯過就沒了,你是這意思吧?你是文娛委員,畢業旅行是班委組織的,你會不知道人文學院的人也走這趟路?你會不知道能遇上許之恆和蘇敏敏?」說完,湊過來揪了揪衛楠的耳朵——

  「你,就,跟,我,裝,吧,你。」

  衛楠靜靜地看著許之恆消失的方向,嘴角揚起個微笑的弧度。

  良久之後,才輕聲道:「祁娟,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咬得我腸子都快破了。」

  「別說這麼噁心!」

  「行了,我好多了,進去吃點東西吧,吐完還真餓。」

  祁娟白了衛楠一眼,冷著臉走在前面,衛楠笑著跟在後面。

  .

  其實,祁娟說的對,衛楠當然知道會遇到他們。

  可是知道又如何?

  說了無數次不想去海南,不如去爬山吧去爬山吧。

  甚至把從小到大學過的美麗的形容詞都拿出來,磨破嘴皮說附近的山有多好啊,多麼雄偉壯麗,站上山頂可以有種傲視天下的成就感,爬山的過程中還可以增進咱們同學之間的友誼啊,順便讓單身的同志們有機會互相扶持啊……說了一大堆,最終還是票選決定的。衛楠那可憐巴巴的一票看上去特別滑稽,被眾人當作笑料嘲笑了一場。

  本來不想來這趟旅行,就是怕碰見到他們,對衛楠來說,關於許之恆的一切都像在傷口上撒鹽,好不容易忘掉一點點,每次再見他,那些深刻的記憶又會從心底泉涌而出,翻來覆去折磨人的神經。

  可相處了四年的同學,也有很深厚的情意在,畢業旅行全班都去了,只有衛楠不去的話,實在說不過去。

  又顯得自己太小氣了。

  衛楠無奈地嘆了口氣。

  許之恆啊許之恆,你怎麼就這麼陰魂不散呢?

  傳說中,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得今生的擦肩而過,我衛楠前世到底扭脖子看了你多少次,到哪兒都能遇見你。

  上輩子,怎麼沒把脖子給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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