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七章最壞的一種牌


  假期很快就要結束,老哥又準備著北上繼續讀研,老媽一聲令下,把兒子女兒,召喚去餐館,來個團圓飯。思兔閱讀sto55.com到了之後衛楠才發現,陸家四位也到齊了。

  陸雙和衛楠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就被父母知道,這當然要歸功於說話如同機關槍的陸雙媽媽。衛楠心裡清楚他媽著急兒子娶老婆,一確定陸雙「不是在騙人」就差興奮得嚷到天下皆知了,主動打電話約了衛家父母好幾次,這回可算是把兩家人給召喚齊全。

  兩家八個人,正好坐一桌。

  陸雙和衛楠這對「情侶」坐在正中被眾人圍觀,陸雙旁邊是他妹,衛楠旁邊是她哥,對面則是樂樂呵呵的雙方父母。

  

  一頓飯吃得衛楠冷汗直流,長輩們討論的話題已經從「什麼時候結婚」上升到「什麼時候抱孫子」最後甚至飛躍到「孩子取什麼名字」的高度。還在那評價說:「咱們取的名字多好記啊,胃疼和胃腩,陸雙和陸單,以後到了孫子輩,也得取個好名字才行」。

  陸雙一臉淡定自顧自吃飯,對將來自己兒子的名字漠不關心,偶爾在父母問話的時候,一本正經地說:「孩子的事,咱們還是用可持續發展的眼光看待,現在還這麼年輕,應該以事業為重才對。」一句話頗得衛家父母的讚賞,衛楠媽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還是陸雙懂事啊!」

  衛楠始終低著頭默默吃米粒,雖然在大家看來是女孩子家在害羞,其實衛楠心底卻是波浪在翻滾。總覺得這種溫馨的氛圍刺得人心底難受,明明是假扮的情侶而已,卻讓雙方父母這麼開心,如果是真的喜歡的那個人呢?估計會被眾人討厭,連跟爸媽一起吃飯的機會都沒有吧。

  呼吸科的老師說衛楠的體檢手法不標準,要回去多加練習,衛楠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找陸雙練。可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衛楠有些害怕跟陸雙單獨相處了。他認真看向自己的目光,讓衛楠不敢直視,這幾天又天天被他媽媽拉著去學煲湯,一見他媽那「培養兒媳婦」的眼神,和他爸一臉看兒媳婦的慈祥笑容,衛楠就覺得全身不自在。

  無奈之下只好給哥哥電話,被衛騰非常堅決地拒絕了:「我憑什麼貢獻軀體給你當實驗品啊?我沒那麼無聊。」

  「……就練一遍好吧?」衛楠哀求狀。

  「你去找陸雙唄,他別說軀體了,他連靈魂都願意貢獻出來給你練手。你倆住在一起,辦事兒又方便,去吧去吧,乖啊。別打擾哥哥我玩遊戲。」說著便咔嚓掛掉了電話。

  衛楠哭笑不得,這人真是,把遊戲看得比他生命還重要,更別說妹妹了。

  最後只能厚著臉皮給陸雙打電話。

  「餵。」陸雙低低的聲音透過電話傳過來,衛楠竟覺得有點緊張。

  「那個……」

  「哪個?」

  「能不能幫我個忙,我今晚得練習體檢。」

  「怎麼幫?」

  「就是你躺下來,讓我練練手法。」

  「哦,又是當標本啊。」陸雙輕笑,「沒問題。」

  打完電話之後衛楠又有些忐忑不安,那天跟他睡在一起結果整個人趴去他懷裡,還對他做出「不軌」的舉動,現在兩人面對面,在空曠的臥室里體檢,孤男寡女黑燈瞎火的,氣氛實在是挺尷尬。於是衛楠電話給原元:「小元,今晚到我這裡來練體檢吧,有現成的模特。」

  原元打了個呵欠:「衛楠啊,這年頭幹嘛都得花錢,你說你買個燈泡得多少錢啊……」頓了頓,非常果斷地道,「我才沒那麼傻,去當你倆的電燈泡。」

  說完便咔地掛了電話。

  沒想到,陸雙回來的時候,居然自帶了一隻免費燈泡,還是高級日光燈,周放同學。

  「喲,木南姑娘也住這兒。」周放一見衛楠就露出壞壞的笑容,「好久不見,頭髮長了不少嘛。」

  衛楠無奈一笑,轉身去給他倆倒水。

  周放今天來陸雙住處,便是送上次在海南時提到過的資料,很多法律方面的書籍,整整一大盒扔給了陸雙。衛楠幫忙把書拿到書房去整理,陸雙和周放就在沙發上坐著聊天。

  周放問:「進展到哪一步了?同居這麼久了,還不見動靜,我還惦記著你們生個孩子認我當乾爹來著。」

  陸雙笑:「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周放翻白眼:「那你到底跟她說了沒?」

  陸雙輕嘆口氣:「那天夏薇給我送玫瑰的時候她看見了,我還以為她至少吃點醋什麼的,結果她一臉賊兮兮的笑容,跑來給我跟夏薇牽線,還說夏小姐人很好啊,不如你找個真的女朋友……」陸雙頗為無奈地靠在沙發上,「真打擊我。」

  周放哈哈大笑:「那夏小姐……對你有意思?」

  陸雙平淡地道:「紅顏知己罷了。」

  「這麼說,你的傘,還沒給衛楠撐起來啊?」

  「撐了把透明的,她沒看見。」

  衛楠從書房出來,兩人便止住對話。

  衛楠摸摸頭髮,對陸雙道:「你吃過晚飯了嗎?」

  「嗯。」

  「那我可以練手嗎?」

  陸雙點點頭,非常乾脆地把領帶給扯掉,開始解扣子,倒是旁邊的周放一臉震驚,湊過去道:「喂,你不是說,不在喜歡的人面前隨便裸體嗎?」

  陸雙笑得非常詭異:「我在醫院已經裸過無數次,被一群實習生練過手了。」

  「所以,你不是隨便的人,你隨便起來不是人嗎?」

  陸雙挑眉:「不要說得那麼直白。」

  周壞壞笑:「那隱晦一點,就是說,你臉皮厚到根本不知道害羞是嗎?」

  陸雙點頭:「差不多吧。」說著便把襯衣整個扒了,對衛楠道,「來吧。」然後直接躺在沙發上。

  周放在旁邊笑得意味深長,讓衛楠覺得臉都熱了起來。陸雙你這個人,說完「來吧」就往那一躺,還一臉壯烈的表情,當我是野獸麼?

  結果,在旁邊這「周放牌高級日光燈」的照射下,衛楠硬著頭皮,手指打顫開始給陸雙做體檢。

  周放在旁邊評價:「怎麼像按摩?」

  衛楠翻白眼:「我這是在觸診淋巴結。」

  周放「哦」了一聲,然後又加了句:「你觸淋巴結怎麼觸去胸口了?」

  衛楠解釋:「現在是肺部觸診。」

  「這樣啊,那你順便聽下他的心率多少,有沒有飆過一百啊?我看他很緊張的樣子。」

  「……周放。」陸雙突然開口了。

  周放笑:「嗯?」

  「你不用回家嗎?」

  周放繼續笑:「我還沒見過體檢呢,這不是想觀摩一下嘛。再說,你這一身好皮,實在是讓我的眼珠子流連忘返吶。」

  衛楠的手正好在按他胸口,周放這麼一說,衛楠一緊張,一指頭下去——

  「疼!」陸雙慘叫了一聲,「衛楠你不是在報復我吧。」

  衛楠不好意思地摸鼻子,道:「不好意思,我沒控制好力道。」

  陸雙則從沙發上坐起身來:「完了嗎?」

  衛楠點頭:「完了,謝謝……」其實還沒完,腹部的完全沒做,可衛楠還真不好意思在周放玩味的目光下,繼續做下去了。

  周放也起身,道:「完了啊?那就趕緊的,喝酒去了。」

  陸雙穿了衣服剛要走,衛楠拉著他問:「你們去哪喝酒?」

  周放笑:「放心,絕對不會去夜店。」

  周放把陸雙拉到了附近的酒吧,兩人一邊喝酒一邊隨口聊著。

  陸雙其實挺鬱悶,夏薇對自己有點兒意思幾乎整個公司都知道了,一直瞞著衛楠不說,是怕她多想。結果……她的確多想了,可惜想的方向卻讓陸雙倍受打擊,喜歡的人當面跟自己說「你跟她在一起很好啊」,真像熱臉貼到了冷屁股。

  看來這麼長時間的假情侶關係中,那些牽手擁抱在她眼裡都是假的,那些關心和在意她也當成了假的。衛楠只是在演戲,而自己卻那麼認真地投入著。

  害怕給她太大的壓力,所以一直壓抑著不去告白,最後便把所有的壓力都抗在了自己的肩上。

  衛楠很開心有個「不會動情的假男友」,可以去應付父母那邊的壓力,卻不知,那個人,要用多大的忍耐力才假裝不對你動心,兩個人的劇本,一個人只顧背台詞演戲,一個人卻太過入戲而無法自拔,這真是莫大的諷刺。

  周放說:「要不要我給你出個餿主意?」

  陸雙道:「你都說是餿主意了,我還敢聽?」

  周放微微一笑:「餿主意,總比沒主意好啊。」

  陸雙無奈:「好吧,說來聽聽。」

  周放手裡轉著透明的杯子,有條有理地道:「首先,現在並不適合當面告白,如果她拒絕了,會讓你很傷自尊,如果她怕傷你自尊而不拒絕,則會讓她自己陷入苦惱。所以吧,你不如今晚趁著喝醉,就告白一下試試,讓她明白你的心意,委婉的打個太極拳,反正明天起來以後,就可以說,醉了,做過什麼都忘了嘛。」說完還頗為得意地翹了翹嘴角:「這主意好吧?」

  陸雙笑著答:「嗯,好……餿。」

  周放繼續感嘆狀:「人生的意義啊,不在於拿了一副好牌,而是……」

  陸雙輕笑:「打好一副壞牌?」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出了酒吧。

  周放開著車送陸雙回家,陸雙打開車窗,夜風吹在臉上,有些微涼。被風一吹,醉意卻似是更深了。

  陸雙看著窗外的燈火,微笑著想,其實許之恆拿到了一副非常好的牌,那裡有衛楠對他多年的純粹愛戀,有兩人的心意相通,而他卻沒有把牌打好,甚至全部丟給了衛楠自己去做二選一的難題。或許是因為他的背景讓他失去了立場,又或許,是他沒有勇氣。

  事到如今,自己接手的是一副很糟糕的牌。衛楠對許之恆的念念不忘和刻骨銘心,衛楠愛上我陸雙的極低的可能性,都讓打牌的過程變得艱難無比,我只能盡我所能,去把它打好,如果贏了,那是我走運,如果輸了,反而是再正常不過吧。

  陸雙輕嘆口氣,哪怕再自信的人,拿到最壞的一種牌時,能做的,也只有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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