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三章只不過一場夢
陸雙臉色一沉,趕忙接起了電話。思兔閱讀
意料之外,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柔和的女音:「楠楠豬,怎麼這麼久不接電話啊,你不會又睡死了吧?」
因為不是許之恆的電話而鬆了口氣,陸雙翹起嘴角輕輕微笑起來:「是蕭晴嗎?你好。」
那頭倒是愣了,良久之後才笑道:「楠楠豬,你就別捏著喉嚨裝男人了,聲音好難聽啊。」
陸雙摸了摸鼻子:「很難聽嗎?我覺得我的聲音還蠻好聽的。」
良久的沉默後,蕭晴才顫聲道:「你……你是?」
陸雙輕笑道:「嗯,我是陸雙,衛楠的朋友,上次聚會時見過的。」
「哦……那她手機怎麼在你那兒?」
「如你所料,她睡成死豬,我只好幫她接電話了。」
蕭晴那邊沉默了良久,顫聲道:「楠楠……思想真開放啊……這麼快就同居了嗎。」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陸雙笑了笑,也沒解釋,轉移話題道:「你打電話可有急事?我幫你轉告她。」
「嗯,那你告訴她,我下個月結婚,她有時間的話過來給我做一下伴娘吧。」
「……結婚?」陸雙怔住。
蕭晴笑了笑,淡淡道:「對的,結婚。」
掛了電話,陸雙把手機放回衛楠枕邊,眉頭卻越皺越緊。
蕭晴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動,也正因如此,陸雙才更覺奇怪。照理說,結婚這麼大的事,打電話的時候至少應該興奮一下吧?可蕭晴卻像在說「我要吃米飯」一樣,一副平平淡淡、事不關己的態度。
——不會是她也出事了吧?
陸雙嘆了口氣,對躺在床上大睡的衛楠低聲抱怨道:「你姐妹多了,還真是麻煩。」
雖然嘴上抱怨,回頭卻還得任勞任怨幫她處理這些瑣事,陸雙真覺得自己該做一個「情仙」的牌子,掛在胸前戴著,然後去遊街,接受眾人的瞻仰。
到了臥室之後,陸雙登陸QQ先跟周放聯繫上,以一頓燒烤為代價,從死皮賴臉的周放手裡要到了蕭凡的號碼。撥通電話,耳邊傳來一個極具冷凍效果的男音:「你好,請問是誰?」
陸雙正經道:「蕭律師嗎?我是陸雙,有急事想跟你面談。」
「對不起,現在不是我的上班時間。最近不接案子,不好意思。」那人說話冷冷冰冰,果然不愧律師界鐵面冰山的稱號。
陸雙微微一笑,道:「是關於你堂妹,蕭晴的事。」
到達約定的咖啡廳,陸雙一眼便看到角落裡坐著一個男人,正冷著臉,皺著眉搖晃著手裡的杯子。
陸雙朝他走了過去,很有禮貌地打招呼:「抱歉,路上塞車。」
蕭凡抬起頭來,冷淡的目光繞著陸雙打了個轉,開口道:「進入正題吧。我妹妹蕭晴怎麼了?」
陸雙微笑著坐了下來,頗有風度地開口道:「蕭晴讓我朋友去國外給她做伴娘,我想問一些關於婚禮的細節,好提前做準備。」
「婚禮?」蕭凡皺起眉頭,「什麼婚禮?」
陸雙疑惑道:「蕭晴要結婚,你不知道?」
蕭凡眉頭皺得更緊,「她出國後很少聯繫我,只說學習忙,具體我也不清楚。」
陸雙笑了起來:「你就是這樣當她哥哥的嗎?」
蕭凡不悅地皺起了眉頭:「我怎麼當哥哥,似乎不需要你過問吧?」
陸雙聳聳肩:「好吧,天下第一壞哥哥的寶座讓給你。」
蕭凡看了陸雙一眼,撥了個電話,冷著臉道:「蕭晴,你要嫁的對象是誰?沈什麼?君則還是君側你都分不清楚?」蕭凡翻了個白眼,開始罵妹妹:「你連名字都記不清楚你就嫁?你想嫁人想瘋了是嗎?不是才大學畢業麼,二十一歲就嫁人是不是太早了點?你想嫁?自願嫁的?很好。」咔地一聲掛了電話,蕭凡沉著臉看了看對面,發現陸雙正摸著鼻子笑地意味深長。
蕭凡挑眉:「好笑嗎?」
陸雙搖搖頭,故作無奈地道:「我只是覺得,有妹妹是件挺有趣的事……」
蕭凡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起身道:「失陪了,我先回家一趟,查清楚這件事的始末。」
看著他瞬間消失的背影,陸雙笑著摸了摸鼻子,看來當哥哥的還都挺關心妹妹,雖然關心的方式略微不同,等將來陸丹嫁人的時候,自己就是大舅子了。
回去之後打開電腦很順利查到了蕭家的老底,順便查清楚沈君則的背景。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一排數據,陸雙頗為無奈地按了按太陽穴。
衛楠這兩個姐妹真是不簡單。一個祁娟,從小沒有父親不說,媽媽也走了,現在還半死不活在醫院躺著,包成了木乃伊。另一個蕭晴,家庭背景十分複雜,她爺爺是商界名人,臨終前把家產平分給了兩個兒子,蕭晴的父親一直在做房地產生意,最近蕭家生意出了問題差點弄個破產,沈家那位少爺便趁虛而入把蕭晴老爸的股份給吞了一部分,順便連蕭晴都吞過去——真夠無恥的。
衛楠那麼看重三人的姐妹情誼,祁娟一場車禍已經弄得她心力交瘁了,再加上蕭晴突然要結婚,她不崩潰才怪。
陸雙微微一笑,對著熟睡的衛楠道:「先由我替你分擔一些,我的大恩大德,你以後可要記得還。」
日子過得飛快。
祁娟的傷勢也漸漸好轉起來。
因胸口很痛的緣故,祁娟不能做太多運動,只能窩在病房裡看電視,祁娟覺得電視太無聊,便拜託衛楠把電腦帶過來。出門後,陸雙湊到衛楠耳邊輕聲說:「你真放心帶她電腦過來讓她看暴力片?萬一她一激動,抓狂了,把自己胸口的繃帶給撕了怎麼辦?」倒不是陸雙多想,實在是對那天處於狂暴狀態時瘋了一般捶打胸口的祁娟印象深刻,衛楠也想起那天的場景,不禁打了個哆嗦,在陸雙的建議下,先把她F盤的東西挪出去一部分,放了幾部比較溫和的動畫片。
電腦帶來後,祁娟便一邊坐在床上咬蘋果,一邊看動畫片《名偵探柯南》,每次柯南偵破案情,她就翻個白眼使勁咬一口蘋果,一邊說著「真幼稚」,一邊繼續目不轉睛地看下一集。
雖然祁娟外號「母獅」,可陸雙覺得,或許「母獅」也會有可愛和純真的一面……吧?
蕭晴要結婚的事,陸雙暫時沒有跟衛祁兩人說,一來怕衛楠壓力太大會崩潰,二來怕祁娟一激動又狂暴。
私下裡跟蕭凡三番四次交涉之後,終於得知蕭晴結婚並不是家人強迫,真是自願的,男方的條件也不錯,陸雙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著手幫衛楠辦理起出國的簽證手續來。
這日清晨,衛楠起床後,突然接到了蕭晴的電話。
只是很簡單的幾句:「楠楠,你記得把祁娟也叫過來哦,我一直打不通她的手機,我問過他了,兩個伴娘也可以的。」說完就掛了電話,搞得剛睡醒的衛楠一頭霧水,揉了揉眼睛,嘟囔一句:「什麼亂七八糟的夢,前言不搭後語的,還伴娘。」然後又倒頭睡了回去。
陸雙進來臥室,把她從被窩裡揪出來,「快去洗臉,要遲到了。」
衛楠僵直身體,「你……你進女生臥室怎麼不敲門?!」
陸雙挑眉:「如果敲門可以吵醒你的話,我很樂意敲一百遍。」
衛楠臉一紅,趕忙灰溜溜從床上爬起來,迅速跑去衛生間洗臉,那速度就像被火燒了屁股。
陸雙瞄了眼被窩裡的手機,那裡還有蕭晴來電的記錄。
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陸雙才輕聲道:「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衛楠見他認真嚴肅的樣子,怕他又要告白,說一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話,於是趕忙低頭咬口麵包,裝鴕鳥樣,「唔唔,吃飯時間……其他話題先擱置一下。」
結果陸雙這邊擱置了,蕭晴那邊卻鍥而不捨,又撥了一次。
衛楠接電話的時候嘴裡的麵包剛咽下去,那邊一說話,衛楠就噎著了,瞪大眼睛看著陸雙,那即將「氣絕」的樣子惹得陸雙不禁笑了起來,趕忙給她遞了口水,一邊還輕聲道:「別激動,我給你拍張照。」說著還真拿出手機來,咔嚓一下拍了衛楠僵在原地說不出話的衰樣。
衛楠白了他一眼,接過水喝了一口,猛烈咳嗽了幾聲,這才理順了呼吸,興奮道:「蕭晴!你這死人終於想起來跟我聯繫了啊?突然打電話害我以為你詐屍呢。」興奮的情緒還沒完全表露出來,衛楠的笑容突然僵在臉上,然後臉色便沉了下來,眉頭也越皺越緊:「結婚?」
陸雙有些擔心地看向衛楠,只見衛楠突然一拍桌子就跳了起來,「你結什麼婚?!你才21歲好吧,不是還在讀書嗎?哦,你爸讓你嫁你就嫁了?你爸怎麼不自己嫁啊?!」那邊似乎掛了電話,衛楠氣呼呼地坐下來,把手機摔在桌上,瞪了一眼對面摸鼻子的陸雙,怒道:「死丫頭居然敢掛我電話!」
陸雙輕咳一聲,「我要跟你說的,就是蕭晴要結婚的事。」
衛楠又拍了下桌子,瞪大眼睛,怒視著陸雙:「你說什麼?!」
陸雙早就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據說她曾經在極度生氣的時候拍爛了一張飯堂的飯桌,還賠錢了,被T大學生廣為傳頌,楠楠發飈的時候也不輸祁娟啊……陸雙摸了摸鼻子,頗為無奈地道:「蕭晴很早就來過電話,說她下個月結婚。」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還故意瞞著?!」衛楠火大地瞪著陸雙。
陸雙沉默良久,才微微一笑:「那時祁娟剛出車禍,你在醫院守了她兩天一夜,回家的時候睡得跟死豬一樣,我不敢吵醒你。」
衛楠氣勢突然弱了下來,垂下頭喃喃道:「那……後來呢?」
陸雙聲音依舊溫柔:「後來你要出科考試,又整天忙著照顧祁娟,我怕你壓力太大,就先瞞著你。」
「我上周就考完試了。」
「考完試之後你幫祁娟媽媽辦理喪事,看你在墳前哭,我不忍心說。」陸雙頓了頓,輕聲道:「我跟蕭晴聯繫過幾次,她確實是自願嫁人的,男方叫沈君則,人還不錯。你先不要擔心,簽證過幾天就下來了,到時候出國去看她。」
衛楠默默坐了回去,陸雙也沒再說話。
良久之後,衛楠才輕聲問:「簽證是你幫忙辦的?」
陸雙點頭:「嗯,拖大學的朋友幫的忙。」
衛楠輕輕垂下了頭,不敢再看他認真的眼神。
突然覺得,心情極差的情況下對著他發火的自己簡直不可原諒。
明明知道他是為自己好,明明知道他默默在背後承受了那麼多,付出了那麼多,卻還是沒忍住沖他大吼大叫,沖他發了脾氣。心安理得利用著他的溫柔的自己,是不是卑鄙到不可救藥了?
祁娟出事的時候,如果沒有他在,衛楠真不敢想像自己會多辛苦,最後連住院費都是找他的朋友借的,甚至連祁娟媽媽的墳地他都幫了忙,在墳前哭的時候他也一直在身邊。
或許是他在身邊陪久了的緣故,衛楠便覺得,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陪著自己,一直不離不棄。所以在想大聲哭喊、想分享喜悅、想發泄憤怒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在身邊的他——因為他從不曾離開過。
也正因如此,自己才會漸漸習慣成自然。
「陸雙……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衛楠輕聲說。
陸雙卻笑了,嘴角揚起的弧度依舊那麼熟悉,一副瀟灑自在的樣子,說出口的話也依舊很欠扁:「沒關係,我很榮幸可以做你的出氣筒,其實我更期待你過來揍我兩拳。」
衛楠哭笑不得地看了笑眯眯的他一眼,不知道是該衝過去揍他,還是自己揍自己。
陸雙突然說:「其實你從來沒在許之恆面前,表現過你真實的一面,也從來不敢對他發脾氣,對嗎?」
衛楠沉默了。
「因為……他是你心裡的夢吧?」
衛楠突然間覺得眼眶很是酸澀。
她知道那是夢。
那個美麗的夢,從年少的時候就深深埋在了心底。她很清楚夢裡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是不會有結局的,所以才在夢一開始的時候,便用盡全力去珍惜。
總是在許之恆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有苦不敢說,有氣不敢出,每次跟他約會都要好好對著鏡子打扮一番,始終微笑著面對他,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來過,希望每一秒都是幸福的,那麼夢醒之後,就可以擁有最長,最美,最珍貴的回憶。
從來不敢對他表現出真實的自己,他在自己面前也從沒發過脾氣,總是溫柔微笑著——是否表示,那一切的美好,是因為兩人都在假裝的緣故?
此刻,陸雙一句話,像是晴天裡的驚雷一般,竟怔得衛楠半天沒了言語。
原來這麼久以來,對許之恆的執著,只因為那是一個不可實現的夢想。
原來自己對他所謂的愛,連共同分享喜悅和痛苦都做不到。
兩人對對方的了解有多少,能為對方做的又有多少?那段感情更像是共同建造的空中樓閣一般,美麗卻脆弱。家裡人反對又怎樣,背景不堪又怎樣,我們過的是屬於自己的人生,為什麼要用那麼多的藉口來逃避,連邁出一步去嘗試的勇氣都沒有呢?
是不是他很早就清楚,兩人不論是性格還是生活方式,都無法做到長久,所以才用盡力氣去珍惜那一個月的時光,留下了一段刻骨銘心的美麗回憶。
然後他便完成任務一般,瀟灑地轉身離開。
是不是意味著,有了那段回憶,其實已經足夠了呢?
衛楠沉默良久,最終,在陸雙溫柔的注視下輕輕笑了起來。
「我知道怎麼做,謝謝你的提醒。」
陸雙微微一笑,道:「你有什麼情緒能在我面前發泄出來,其實我挺欣慰的。因為,我喜歡這樣真實的你。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戴面具。」
之後便沒了言語,陸雙俯身過來輕輕拍了拍衛楠的肩,「我餓了,去做點吃的。」然後便轉身到廚房,圍著圍裙煞有介事做起排骨來。
衛楠抬頭,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目不轉睛地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些酸澀起來。直到香氣撲面而來的時候,衛楠才怔怔的想,陸雙的排骨居然已經做得那麼香了,甚至比媽媽做的還要香。他大概,偷偷的,練習了很多次吧。